1946年3月17日,下午3点。
南京,江宁板桥镇,岱山南坡。
暴雨如注,将地间的一切都浇得透湿。
山谷中,那团曾经照亮了半个南京城的巨大火球已经熄灭,只剩下无数缕黑色的烟柱,像冤魂一样在雨幕中扭曲、升腾。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航空燃油、铝合金蒙皮、以及脂肪混合燃烧后的味道。
这里本是无人之地。
但在军统的官方搜救队赶到之前,另一群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一群穿着黑色雨衣、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像食腐的秃鹫一样,在滚烫的残骸间无声地穿梭。
他们没有携带担架,也没有携带急救箱。
他们手里拿的是撬棍、切割机,和用来装证物的密封袋。
“找到了吗?”
一名领头的人压低声音,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沉闷而冰冷。
“这里。”
另一名黑衣人站在一截断裂的机身旁。那里有一具已经完全碳化的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但尸体的手腕上,那块被烧得变形的瑞士金表,依然顽强地卡在焦骨之上。
领头人走过去,没有丝毫的敬畏,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旁边的泥土。
他在找东西。
很快,他在尸体的怀抱位置,发现了一个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铁箱子。
“打开。”
“咔嚓。”
撬棍暴力地撬开了变形的锁扣。
箱子打开了。
但里面并没有什么惊的秘密。
只有一堆黑色的灰烬,和几张尚未完全烧毁的、边缘卷曲的纸片。
那是高温和烈火的杰作。
领头人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残纸。
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到“……走私……黄金……”几个字样。
“毁了。”
手下低声道,“烧得很彻底。”
领头人盯着那堆灰烬看了许久。
如果是真的档案,即便被烧,也应该有残留的特殊材质痕迹。但这堆灰……太脆了,太薄了。
但他没有深究。
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结果。
“撤。”
领头人松开了镊子,那片残纸落入泥水,瞬间烂成一团黑泥。
“清理痕迹。让军统的人来收尸吧。”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雨林郑
只留下那具曾经权倾下的焦尸,孤零零地躺在泥泞里,任由冷雨冲刷。
……
重庆,黄山官邸。
书房里,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蒋介石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空。
就在一分钟前,那通来自南京卫戍司令部的绝密电话,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雨农……走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悲伤,还是解脱。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死了……”
蒋介石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写下挽联。
而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也好。”
他放下了笔。
“刀断了,虽然可惜。”
随即,又长叹一声:“雨农不死,我也难做。”
……
重庆,军统局本部。
“啪!”
一只精美的茶杯被摔得粉碎。
毛人凤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刚刚送来的加急电报,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扭曲。
那是极度的震惊,转化为极度的恐惧,最后……
爆发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真的死了……”
“他真的死了!!”
“来人!”
毛人凤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变得尖锐、高亢。
几名心腹特务立刻冲了进来。
“主任!”
毛人凤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毒而贪婪。
那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后的变态。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
“立即查封局长办公室,所有的文件、档案,全部由我亲自接管!”
“还迎…”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曾经对戴笠唯命是从、对他不屑一鼓处长、站长们。
“通知行动处。”
“启动‘拔钉’计划。”
“把戴老板生前的那些死忠,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毛人凤的手掌,在脖子上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都给我看起来。谁敢乱动,就地正法!”
权力的真空是短暂的。
因为毒液,会以最快的速度,填满每一个缝隙。
……
上海,苏州河畔,一处隐蔽的阁楼。
窗外的雨,下得让人心烦。
林薇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枯萎的水仙花。
她并不知道南京的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但一种特工特有的直觉,一种对危险气味极其敏感的本能,让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薇姐。”
燕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生煎包,身上带着外面的湿气。
“外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林薇放下剪刀。
“街上的‘狗’变多了。”
燕子皱着眉,把生煎包放在桌上。
“原本一直盯着我们的那几个军统眼线,刚才突然全撤了。走得很急,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收缩的命令。”
“但是,另一拨人冒出来了。”
“青帮的,还有一些生面孔,正在封锁各个路口,盘查过往车辆。”
林薇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下看去。
街道上,确实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特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却更加危险的无序。
“秩序乱了。”
林薇喃喃自语。
“军统的眼线撤了,明他们的指挥系统出了大问题,甚至……瘫痪了。”
“能让军统这个庞大的机器瞬间停摆,只有一个可能。”
她转过身,看向墙上的挂历。
1946年3月17日。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原本应该画着红圈的日子上——那是戴笠预计抵达上海的时间。
“燕子。”
林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幽灵。
“戴笠的飞机……应该到了吧?”
“按时间算,早该到了。”燕子回答。
“可是,没有任何欢迎仪式,没有任何戒严,甚至连上海站的人都撤了。”
林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了然的笑意。
“看来,他永远也到不了了。”
“你是……”燕子瞪大了眼睛,“他死了?”
“死没死不重要。”
林薇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柯尔特手枪,熟练地压满子弹。
她看着窗外阴沉的空,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正在将上海滩的空,慢慢遮住。
“准备一下。”
林薇将枪插回腰间,眼神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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