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1月25日，埃尔米拉矿区，“工人社区”一楼临时住所
晨光透过加固窗棂，照亮了收拾整齐的床铺和打包好的行囊。
塔莉娅（火绒）最后一次检查了她的战术笔记本，确保所有加密记录和观察摘要都已妥善存放。
旁边，瓦西里（熊）、盖尔斯（乌鸦）、伊戈尔（工程师）和波尔勒（医生）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的个人装备经过简单保养，但比来时多了几分磨损和卡莫纳灰尘的气息。
为期近一个月的“交流学习”即将结束。按照原定计划和弗拉德伦的最新指令，“旗帜”队将于今日启程返回北方控制区。
过去的这个星期，埃尔米拉内部依旧在消化北二团事件的影响。
审查在紧张而克制地进行，安全局又筛出了三名与西奥有可疑间接关联、行为存在疑点的北二团士兵，进行了隔离和更深入的调查，但未再发现直接的刺杀同谋或破坏计划。
大部分北二团官兵在初步过关后，逐步恢复了日常训练，只是氛围依旧压抑。首批技术骨干在第四装甲旅和近卫营的融入过程磕磕绊绊，但至少沟通的渠道已经打开，专业上的相互认可开始萌芽。
塔莉娅的观察笔记变得更加厚实。她记录下了刺杀事件的震撼、埃尔米拉高层在危机中的决策流程、北二团审查的“风险分层”实践、以及底层士兵在猜疑与压力下的微妙互动。她亲眼看到了一个非国家行为体如何在资源匮乏、内外交困、甚至领袖濒危的情况下，艰难地维持组织运转、进行风险决策和力量整合。这远比任何军事学院的战略课程都要深刻和残酷。
“感觉如何，优等生？”伊戈尔一边摆弄着一个从“作坊”换来的、用废旧零件拼凑的多功能工具，一边问道，“回去写报告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场噩梦，或者……某种启示？”
塔莉娅合上笔记本，蓝灰色的眼睛里少了些初来时的学院派傲气，多了几分沉静和思索。
“都不是。更像是一部……无法用任何现有理论完全解释的生存史诗。他们有太多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太多基于极端环境下的‘野路子’智慧，但也有着惊饶韧性和……某种粗糙但有效的向心力。弗拉德伦长官得对，光看是看不懂的，但至少，我现在知道‘看不懂’的是什么了。”
瓦西里沉稳地点头：“他们的整合策略很冒险，但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路。麦威尔的那几句话……关键时刻稳住了局面。这个人，即使躺在病床上，影响力也依然关键。”
波尔勒补充道：“医疗条件简陋，但他们处理重伤员的效率和决心不容觑。很多土办法虽然不规范，但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确实能救命。”
盖尔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狙击手和侦察兵的水平，一流。”
这是他难得的正面评价，特指强侦连那些让他也感到威胁的同校
门口传来敲门声。农一团上尉和安全局的那位普通装扮人员站在那里。
“时间到了。”上尉，“车辆已经准备好，会送你们到缓冲区边缘。之后的路线，需要你们自己判断。祝你们返程顺利。”
没有多余的客套，一切从简，符合战区的风格。瓦西里代表队致谢，双方进行了简短的交接。
安全局人员递过来一个型密封袋：“这是鲁本王长官交代转交的，一些关于近期缓冲区北部（非敏感）地形变化和已知流散武装团伙活动区域的更新摘要，或许对你们的回程安全有帮助。”
这是一种含蓄的善意，也是表明埃尔米拉记住了特维拉通过“旗帜”队传递关键情报（关于第二团起事）的举动。
队成员提起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待了将近一个月、充斥着地下噪音、复杂人性和生死压力的简陋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同日上午，埃尔米拉北部，现北二团整合营地
营地经过了初步的扩建和整修，显得比一周前多了些秩序。
车辆停放更加规整，简易训练场上有士兵在进行操练，但气氛依旧不算轻松。瓦伦西亚和波茨站在营地边缘，目送着又一批约三十名经过筛选的北二团技术士官，在工瘸军官的带领下，登上前来接应的卡车，他们将前往不同的单位报到。
瓦伦西亚的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坚定。
过去一周的配合审查和有限交流，让他对工瘸的行事风格有了更具体的认识：严厉但不失情理，务实而目标明确。
麦威尔在生死关头的那几句指示，更是让他感受到一种超越个人恩怨的战略格局。
“团长，”波茨低声，“我们团里，真心想留下、想干点事情的兄弟，还是大多数。这次……虽然是个污点，但也像一次淬火。”
瓦伦西亚点零头：“是啊。告诉兄弟们，把头埋低，把本事练硬。我们现在是戴罪之身，更是待考验的新兵。只有实打实的贡献，才能赢回信任和尊严。”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跑过来：“报告！瓦伦西亚团长，朴柴犬长官通知，请您和波茨参谋长下午去指挥部，参加关于北部防御态势和联合训练的首次正式协调会。”
瓦伦西亚和波茨对视一眼。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初步审查告一段落，他们开始被允许参与实质性的军事工作，尽管可能还是有限参与。
“回复：准时参加。”瓦伦西亚。
整合的齿轮，在谨慎的试探和共同的生存压力下，开始缓缓咬合。
下午，缓冲区北部，通往特维拉控制区的崎岖山路
两辆经过伪装、涂着北方政府军废弃徽记的乌拉尔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缓慢行驶。
“旗帜”队成员坐在车厢里，保持着警惕。他们已经离开了埃尔米拉直接控制的区域，进入了缓冲区更为荒凉和危险的腹地。这里没有明确的控制线，只有复杂的地形、零星的自然村落，以及可能出没的任何武装力量，土匪、流散的北方军或南方军逃兵、独立的走私团伙，或者双方的特种侦察队。
瓦西里对照着地图和埃尔米拉提供的情报摘要，指挥着车辆尽量沿着相对安全、已知的路径前进。
盖尔斯占据了车厢一个有利位置，他的狙击步枪随时可以架设。伊戈尔则操作着便携式电子侦测设备，扫描着周围的无线电信号。
塔莉娅看着窗外掠过的、贫瘠而壮阔的山地景色，脑海中回放着过去一个月的片段。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少年领袖，强侦连士兵在“作坊”里专注改装的眼神，北二团士兵被审查时的不安与倔强，玛利亚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的身影……这一切交织成一幅复杂而沉重的画卷。
“有情况。”伊戈尔突然低声道，打断了她的思绪，“东北方向，约五公里，捕捉到断续的无线电信号，频率很杂，有民用电台噪音，也迎…疑似加密的短促脉冲，特征不像科伦或北方军制式装备，更接近……‘集石型黑市通讯。”
“集时型通讯，指的是在文森市场这类地方常见的、由各种改装电台和临时约定的简单跳频协议构成的非正规通讯网络，隐蔽性一般，但难以追踪源头。
瓦西里眉头一皱：“避开。可能是走私队或者不明武装。我们任务不是接触。”
司机调整方向，车辆驶入一条更狭窄的岔路。然而，十几分钟后，当前方出现一个山谷隘口时，他们不得不再次减速——隘口处有明显的近期车辆通过痕迹，而且不止一辆。
“停车。”瓦西里示意。车辆熄火，隐藏在路边的岩石后。队成员迅速下车，展开警戒队形。
瓦西里和盖尔斯用望远镜观察隘口对面。大约一公里外，依稀可见几辆停在背阴处的卡车，车旁有人影晃动，似乎正在休息或检修车辆。那些人穿着混杂的服装，不像正规军，但携带的武器看起来不差。
“不像土匪，更像是有组织的运输队。”盖尔斯判断，“可能是往文森市场运货的，或者从市场接货的。”
就在这时，塔莉娅的热成像捕捉到了一点异常：在那支运输队侧后方约几百米的山坡灌木丛中，有一个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热源信号，姿态低伏，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两点钟方向，山坡灌木丛，有潜伏观察哨。”塔莉娅立刻报告。
瓦西里和盖尔斯调整观测方向，很快也确认了。那个潜伏点非常专业，如果不是塔莉娅装备了较新的热融合通道设备，很难在白发现。
“不是运输队自己的人。”瓦西里低声道，“要么是黑吃黑的，要么是……跟踪监视的。”
伊戈尔此时也有了新发现：“截获到那个潜伏点方向传来的一次极短暂、指向性很强的数据链信号脉冲，加密方式……有点眼熟。和我之前在峡谷镇附近监听强侦连某些高级设备时捕捉到的残留特征……有百分之三十的模糊相似度，但更简陋。”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强侦连的设备很多是自制的“土法”高科技，其信号特征独特。如果这个潜伏点的信号与之有相似之处，那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工瘸的人？在跟踪这支运输队？”波尔勒猜测。
“或者是……其他也掌握了类似‘土法’技术的势力？比如文森市场某些大个体户雇佣的私人武装？或者……科伦某些外包的特战单位在模仿？”伊戈尔提出更多可能。
瓦西里当机立断：“不管他们是谁，与我们无关。绕路，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记录坐标和观察情况，回去报告。”
队悄悄退回卡车，选择了另一条更绕远但看似更安全的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支运输队运送的，正是弗拉德伦授意下，通过白狼联队掩护点流出、准备经“山背篓”等中间人“偶然”流入埃尔米拉的那批通用坦克备件和物资。
而那个潜伏的观察哨，身份则更加复杂，他并非工瘸强侦连的人，而是受雇于文森市场某家与迪克文森有竞争关系、同时也暗中为科伦情报局外围提供“信息服务”的大个体户。
这家个体户的老板嗅到了市场暗流的变化，试图掌握更多情报以牟利或向科伦卖个好价钱。
他雇佣的，正是几名从“特遣队员平台”招募的、擅长电子侦察和潜伏的好手，使用的设备也确实与强侦连的设计相似。
缓冲区就是这样一片混沌之水，各种势力、意图和技术在这里交错、模仿、碰撞，形成无数难以辨明的暗流。
数日后，白狼联队总部
弗拉德伦听取了瓦西里的归队汇报，重点是关于埃尔米拉整合北二团的进展、内部士气、以及返程途中遭遇不明监视哨的细节。
“整合在按计划进行，虽然缓慢且有风险，但方向正确。麦威尔的影响力依然是关键稳定器，但他的健康状况是最大变数。”瓦西里总结道，“至于那个监视哨……缓冲区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浑。各方都在利用市场的灰色地带和本地技术资源，搭建自己的情报网和行动网络。工瘸的某些‘土法’技术，可能已经开始扩散并被模仿。”
弗拉德伦沉思着。埃尔米拉展现出的韧性和整合能力让他稍感安心，这证明投资有价值。但缓冲区技术扩散和情报网络复杂化，意味着未来行动的环境将更加不可预测。
“把观察报告整理好，呈报莫斯科。”弗拉德伦指示，“另外，通知我们在文森市场的网络，加强对市场内异常技术交易和人员流动的监控。我们需要知道，除料克文森，还有哪些‘玩家’在试图利用或影响缓冲区局势。”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卡莫纳南部。“斯坦斯菲尔德不会坐视工瘸消化北二团。南边的压力很快就会加大。告诉我们在南方政府内部的人，密切关注科伦顾问团和南方军的新动向。”
几乎同时，卡莫纳战区司令部
斯坦斯菲尔德收到了南方政府军提交的近期“火力侦察”报告。报告显示，埃尔米拉南部防线的反应速度和防御强度“未见明显减弱”，甚至在某些地段，炮火反击的协调性和精准度“疑似有所提升”，可能得益于新整合的北二团炮兵人员的经验。
“整合见效比预想的快。”斯坦斯菲尔德敲着桌子，“不能给他们更多时间了。启动‘淬火’计划第一阶段。”
“淬火”计划，是斯坦斯菲尔德针对工瘸实力增强而制定的新一轮压制方案，核心是在不引发全面战争的前提下，通过一系列高强度的、多兵种协同的有限军事行动，持续消耗、测试并试图撕裂工瘸的防御体系和新旧部队的融合部。
“命令：一周后，在卡莫纳南部缓冲区‘砂岩走廊’地区，组织一次营级规模的合成化试探性进攻。以南方军最新整训的一个机械化步兵营为主力，加强连级坦克分队（m60A3）、连级炮兵（m109A2）、以及连级工兵。科伦顾问团提供实时战场监视（Rq-7无人机）、电子战支援（针对特定频段干扰）和精确火力引导（激光照射）咨询。作战目标：夺取并扼守埃尔米拉东部的47号高地，清除该区域工瘸前沿哨所，测试其装甲反击能力和炮兵反制效率，并尝试捕捉其新老部队协同中的破绽。行动代号：‘试刀’。”
“另外，”斯坦斯菲尔德补充，“通过非官方渠道，向阿塔斯‘无意织泄露‘试刀’行动的部分非核心信息，特别是关于科伦提供技术支援的力度。看看这位北方将军会有什么反应。是羡慕？嫉妒？还是更加焦虑，以至于可能重新考虑与我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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