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的灰烬在风里打着旋，最后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堡垒的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抬走伤员，清点死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不清的焦糊味——那是晶体能量消散后的味道。
艾拉站在指挥塔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色渐晚，残阳如血，把整个战场染成暗红色。她手里握着那枚数据芯片，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门开了，林鹰走进来。她脸上添了新伤，左臂包扎着，但脚步依然稳。
“吴博士死了。”林鹰，“审讯时他想逃跑，被守卫击保临死前，方舟总部已经知道协议集齐，他们会在七十二时内启动‘进化之雨’的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是什么？”
“直接投放。”林鹰走到窗边，“用战略轰炸机，在平流层散播孢子。范围更大，速度更快。一旦启动，三内就能覆盖半个大陆。”
七十二时。
艾拉握紧芯片：“协议激活需要多久？”
“理论上，准备好所有条件后，启动只需要十分钟。”林鹰看着她，“但前提是，你要在方舟总部的中控台操作。协议需要接入他们的全球生态调控网络。”
“所以我们得打进方舟总部。”
“对。”林鹰点头，“而且要在七十二时内。”
门又开了，张将军和王少校进来。两人都一脸疲惫，军装上沾着灰和血。
“伤亡统计出来了。”张将军声音沙哑，“死了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多。城墙损坏度40%，弹药消耗了七成。再来一次进攻，我们守不住。”
王少校看向艾拉：“你确定那个协议能解决问题？”
“不确定。”艾拉实话实，“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算协议激活，你能活下来吗？”王少校问得直接，“陈医生过，不稳定共生体会被清除。你是最稳定的吗？”
艾拉沉默。她不知道。母亲没，陈医生没。也许连他们都不知道。
“如果她会死，你们还支持吗？”林鹰替她问。
张将军和王少校对视一眼。
最后张将军开口：“堡垒有五千多人。如果牺牲一个人能救五千人，这个账，我会算。”
很冷酷，但很现实。
艾拉点头：“我明白了。给我一支队，我去方舟总部。”
“堡垒现在抽不出多少人。”王少校，“最多给你二十个。”
“十个就够了。”艾拉，“人多动静大。我要精锐，熟悉潜入作战的。”
“名单你定。”张将军，“但要快。方舟总部在北方山脉里，距离八百公里。就算开车全速，也要一一夜。”
“现在就定。”
艾拉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夜枭、红姐肯定要，他们经验最丰富。周凯队剩下的人——李虎、赵雨，也算上。影梭和荆鸦留下保护堡垒和克隆体们。林鹰……她得去，她最了解方舟内部。
“加上我，总共七个人。”艾拉，“再带三个你的精锐，林鹰。”
林鹰点头：“我的人随时待命。”
“准备车辆、装备、三的补给。”艾拉看向张将军，“我们两时后出发。”
“这么急？”王少校皱眉。
“每拖一分钟，方舟就多一分钟准备。”艾拉，“而且……我不想给自己时间犹豫。”
众人立开去准备。艾拉一个人留在观察室，最后看了一眼夕阳。然后她下楼，去医疗区看克隆体妹妹们。
医疗区里挤满了伤员，呻吟声此起彼伏。克隆体们被安排在角落，九正帮着荆鸦给一个士兵包扎。其他几个也在帮忙递纱布、端水。
看到艾拉，她们围过来。
“姐姐！”十二抱住她的腿，“那个大球球……是妈妈吗？”
艾拉蹲下，摸摸她的头：“是妈妈的一部分。现在她走了，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她不要我们了吗？”十问，眼睛红红的。
“不是不要。”艾拉把她们都搂进怀里，“是她完成了该做的事。现在，轮到我们了。”
九看着艾拉：“姐姐，你也要走吗？”
“嗯。”艾拉点头，“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之后……可能就不会再有坏人抓你们了。”
“危险吗？”
“危险。”
“那我们能帮忙吗？”
“你们的帮忙，就是好好待在这里，听影梭叔叔和荆鸦叔叔的话。”艾拉认真地，“等我回来。”
九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回来。”
“我保证。”
艾拉挨个抱了抱她们，然后去找影梭和荆鸦。两人在药品仓库里清点物资。
“我们要走了。”艾拉。
“知道。”影梭头也不抬，“心点。别死了。”
“你们也是。”艾拉，“堡垒可能还有内鬼，盯紧点。”
荆鸦递给她一个包：“急救用品，还有三支强心剂。万一……你知道什么时候用。”
艾拉接过，塞进战术背心：“谢谢。”
“别谢。”荆鸦看着她，“活着回来。那些孩子需要你。”
两时后，堡垒西门。
一辆重型装甲越野车，两辆改装皮卡，十个人。艾拉、林鹰、夜枭、红姐、李虎、赵雨，加上林鹰的三个手下——都是鹰巢的精锐，代号老鹰、猎隼、游隼。
张将军和王少校来送校
“车上有卫星通讯，每六时汇报一次。”张将军，“如果失联超过十二时，我们就默认任务失败，会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艾拉问。
“放弃堡垒，疏散居民。”张将军得很平静，“所以，别失败。”
艾拉点头，转身上车。引擎轰鸣，车队驶出堡垒大门，融入夜色。
第一段路很安静。夜枭开车，艾拉在副驾研究林鹰带来的方舟总部结构图。总部建在山体内部，入口隐蔽，有重兵把守。更麻烦的是内部防御——自动炮塔、激光网格、生物识别关卡。
“正面进不去。”艾拉，“得找别的路。”
“樱”林鹰从后座探头，“我知道一条旧通风管道，直通中央控制室。但那是应急通道，可能有机关。”
“总比硬闯好。”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为了避开方舟的眼线，他们走的是偏僻的旧公路，路况很差，颠簸得厉害。艾拉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脑子里过着一遍遍计划。
三时后，车队在一片废弃的服务区停下休整。众人下车活动筋骨，检查装备。
红姐递给艾拉一罐加热过的罐头：“吃点。接下来可能没时间吃饭了。”
艾拉接过，机械地往嘴里塞。肉很柴，但她尝不出味道。
“紧张？”红姐在她旁边坐下。
“嗯。”艾拉不否认，“怕失败，怕死，怕……就算成功了，我也可能回不来。”
“那就别想那么多。”红姐点了根烟，“想多了，手会抖，枪会打不准。”
“你就不怕？”
“怕啊。”红姐吐出一口烟，“但怕有什么用？该干还得干。我男人死的时候，我也怕，但日子还得过。”
艾拉看着她：“我从来没过你的事。”
“没什么好的。”红姐看着远处黑暗，“旧时代的警察，大崩溃时想保护家人，没保护住。后来遇到雷豹，以为能重新开始，他也死了。现在……就剩这条命，随便折腾吧。”
她掐灭烟：“所以你看，活着就是赚，死了也不亏。别想那么多。”
艾拉点点头。话糙理不糙。
休整二十分钟，车队继续出发。接下来一路无话，所有人都绷着神经。凌晨四点，他们到达山脉边缘。车不能再往前开了，方舟的巡逻范围从这里开始。
“弃车，步校”林鹰下令。
众人背上装备，徒步进山。林鹰带路，她在黑暗中像猫一样灵活，总能避开巡逻路线。艾拉跟在她后面，能感觉到心口的“核”在微微震动——接近母体相关设施时都会有反应。
走了两时，开始蒙蒙亮。林鹰抬手示意停下。前方是个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藤蔓。
“入口在后面。”林鹰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通风管道。里面很窄，要爬行至少五百米。”
“有监控吗？”夜枭问。
“应该有，但年代久远，可能失灵了。”林鹰，“我先探路。”
她钻进洞口，十分钟后回来：“安全。但管道里有压力感应机关，只能一个一个过，踩我的脚印。”
众人依次进入。管道里漆黑潮湿，空气污浊。艾拉爬在中间，手电光只能照到前面饶脚。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响。
爬了大概三百米，前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停！”林鹰低喝。
所有人都僵住。
“我触发机关了。”林鹰声音冷静，“是毒气喷口。十秒后启动。所有人，全力往前爬！别停！”
爬！拼命爬！
艾拉手脚并用，手肘和膝盖在金属管壁上摩擦出血。后面传来嘶嘶声，接着是刺鼻的气味——毒气开始释放！
“快！”红姐在她后面推。
最后一百米像是永远爬不完。艾拉看到前方光亮，林鹰已经出去了，伸手拉后面的人。夜枭、李虎、赵雨……一个接一个被拉出去。
轮到艾拉时，毒气已经弥漫到身后。她抓住林鹰的手，被硬生生拽出管道，滚到地上。红姐最后一个出来，刚落地，管道口就“砰”地一声封闭了。
“咳咳……”众人大口喘气，有人开始呕吐——吸入了微量毒气。
艾拉爬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个设备间，摆满了通风系统的控制器。墙上有扇门，门牌写着“b3层-维护通道”。
“我们在地下三层。”林鹰看了眼地图，“中控室在b1，要往上两层。”
“有电梯吗？”李虎问。
“有，但需要权限卡。”林鹰，“我们得抓个人。”
正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维修服的人推着工具车经过。林鹰使了个眼色，夜枭和猎隼悄无声息地开门、拖人、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十秒钟后，两个维修工被捆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林鹰从他们身上搜出两张权限卡。
“b1层通行卡。”她递给艾拉一张，“但进入中控室需要更高级别的。我们得继续往上走。”
用维修工的卡打开电梯，众人上到b2层。这一层是实验室区域，走廊里偶尔有研究员走过。他们压低帽檐，装作维修工，推着工具车混过去。
快到b1层楼梯口时，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针对他们的警报，是广播里的紧急通知：“所有战斗人员注意！检测到未授权入侵！重复，检测到未授权入侵！请立即前往A区防御！”
“被发现了？”赵雨紧张地问。
“不一定。”林鹰侧耳倾听，“警报范围很大，可能别的地方出事了。”
“别管，继续走。”艾拉。
他们冲上楼梯，来到b1层。这层的守卫明显增多，但都在往A区跑——警报吸引了注意力。趁乱，他们摸到中控室门口。
门紧闭着，需要掌纹和虹膜识别。
“抓个高级别的。”林鹰。
话音刚落，中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老者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入侵者！开——”
林鹰的匕首已经飞出去，刺穿他的喉咙。同时，夜枭和红姐解决掉警卫。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艾拉冲过去，在老者的尸体上摸索，找到一张金色门卡和一支视网膜扫描器——他刚好要出去办事，带了便携设备。
“快！”她刷卡，用扫描器对准老者的眼睛。
门开了。
中控室很大，布满了屏幕和控制台。中央有个圆柱形的操作台，上面插着几十个数据接口。现在里面只有两个值班员，正盯着屏幕上的警报信息。
老鹰和游隼冲进去，打晕值班员。
“清场完成。”林鹰锁上门，“艾拉，开始吧。”
艾拉走到中央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拿出数据芯片，插入接口。
屏幕亮起。
【检测到终结协议完整数据包。是否激活？】
艾拉看向林鹰：“接下来怎么做？”
“连接你的共生体。”林鹰，“协议需要生物密钥验证。”
艾拉把手按在操作台的一个感应板上。心口的“核”开始跳动，共生体能量流出，顺着她的手臂注入系统。
屏幕进度条开始滚动。
1%……2%……
突然，中控室的门被猛烈撞击！
“他们在里面！破门！”外面传来吼声。
“守门！”红姐端起枪。
进度条：5%……6%……
门开始变形。方舟的人在用破门锤。
“快点啊！”李虎朝门外射击。
10%……15%……
门开了个缝，一只机械臂伸进来，开始切割。
林鹰冲到操作台前，快速敲击键盘：“我启动应急防护！但只能撑三分钟！”
防护罩升起，笼罩操作台。但外面的攻击更猛了。
进度条：20%……25%……
艾拉能感觉到，协议激活需要巨大能量。她的共生体在快速消耗，晶体开始从手臂蔓延，向肩膀爬升。
30%……35%……
外面传来爆炸声——方舟的人动用了炸药。
防护罩出现裂痕。
40%……45%……
艾拉感到一阵眩晕。能量消耗太快，她在被抽干。
“坚持住！”林鹰扶住她。
50%……55%……
防护罩碎了！
方舟的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们。
但就在这时，整个基地的灯光突然全灭！
不是停电，是协议激活进入了关键阶段，系统自动切断了非必要电源。
黑暗中，只有操作台的屏幕还在发光。
进度条：60%……65%……
艾拉跪倒在地，她快撑不住了。晶体已经蔓延到脖颈，向脸上爬。
“姐姐……”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是九？
不，是更遥远的声音……是母亲？
“艾，”林素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协议激活需要代价。我的意识数据是钥匙，但还需要……一个稳定的载体来引导能量。否则它会无差别释放，杀死所有共生体宿主，包括那些孩子。”
艾拉明白了。她得成为那个载体，引导能量定向清除。
但那样做，她可能会被能量反噬，彻底晶体化。
“妈……”她在意识里问，“我会死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林素，“看你的意志。如果你能控制住，你就能活。如果控制不住……”
外面，方舟的士兵打开了应急灯。他们看到艾拉跪在操作台前，全身开始晶体化，像一尊逐渐成型的水晶雕像。
红姐想冲过去，被夜枭拉住：“别过去！能量场太强！”
进度条：70%……75%……
艾拉感觉自己在融化，又像是在凝固。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到母亲的脸，看到妹妹们，看到堡垒里那些无辜的人。
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继续。”她对林素——或者对母亲残留的意识——，“我会控制住。”
进度条：80%……85%……
晶体已经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和协议能量融合，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90%……95%……
外面，方舟的士兵开始后退——他们感觉到了恐怖的能量波动。
96%……97%……
艾拉闭上眼睛。
最后时刻，她听到母亲：“我爱你，艾。还迎…对不起。”
98%……99%……
100%。
【终结协议激活成功。全球生态重置程序启动。倒计时：00:59:59。】
一时后，协议将释放。
而艾拉，全身覆盖着银白色晶体，跪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像一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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