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钝器在反复敲击她的太阳穴，江月瑶从无边黑暗中挣开眼。
眼前不是她熟悉的静室，没有古籍环绕，亦无法器镇压。
这是一个逼仄、陌生的空间。
空气里，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泡面的油腻气息拧成一股，刺入鼻腔。
身下的床板坚硬，粗糙的床单下，似乎还有几颗硌饶石子。
这是哪里？
她强撑着坐起，环视四周。
房间极，一张床，一个快散架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再无长物。
墙皮斑驳，墙角晕开一片难看的黄色水渍。
也就在此时，不属于她的记忆，狂暴地冲进脑海，与她原本的认知撕扯、融合。
江月瑶，十八岁，豪门江家的……落魄千金。
父母意外双亡后，那个曾经显赫的家族便将她视为累赘。
他们只给了她这间位于城市角落的破旧公寓，和一笔微薄的生活费，从此不闻不问。
这具身体的原主，性格怯懦，备受欺凌。
最终，只因一场高烧，就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无声无息地没了气息。
而她，玄门江家百年不遇的才传人。
上一刻还在宗门禁地，与千年邪祟殊死一搏，试图挽回宗门覆灭的定数。
下一刻，竟成了这个与她同名同姓、软弱可欺的少女。
穿越？
借尸还魂？
她下意识抬手，审视这具身体的手掌。
手指纤细，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感，完全不同于她前世那双因常年执剑画符而生有薄茧的手。
体内更是空空如也，前世苦修的浑厚灵力荡然无存。
只剩这具虚弱到极限的年轻躯壳。
“呵……”
一声轻笑从她喉间溢出，有自嘲，更有冰冷的了然。
老没收走她这条命，让她在这方新地重活，便是给了她一份大的“馈赠”。
玄门中人，最重因果。
她承了这具身体，便承了这份命运。原主所受的屈辱，她自会一一讨还。
而她自己，更要在这个世界，活出个名堂。
当务之急，是生存。
她掀开那床带着异味的薄被，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走向书桌。
桌上散着几张零钞，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还有几张催缴水电房租的单据。
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
记忆浮现，原主已拖欠房租近两个月。房东昨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钱，就将她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去。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江月瑶拿起那部旧手机，按亮了屏幕。
微光映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尚未完全长开的脸庞，眉眼底子精致，却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内心郁结，显得过分苍白瘦削。
唯独那双眼睛，在换了主人后，褪去了所有怯懦。
变得幽深，沉静，蕴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洞彻与淡然。
她熟练地解开手机——融合的记忆让她对此毫无障碍——开始检索这个世界的信息。
网络、新闻、社交平台……
海量信息涌入，被她飞快地吸收、拆解、重构。
当她在某个短视频平台，看到一个所谓的“大师”正用粗浅的心理学话术直播，就引得无数人疯狂打赏时，江月瑶的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
机会，来了。
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依旧为命运无常而焦虑，为前程未卜而迷茫。
他们对玄学既好奇，又缺乏真正的认知。
而她脑中所藏的，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真正的玄门绝学。
相面，卜卦，风水，驱邪……这些刻在灵魂里的本事，是她在此界安身立命的最大资本。
那种蹩脚的货色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她有何不可？
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成型。
直播算命。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眼下的生存危机。
她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流量最大的直播平台“星云tV”，用本名“江月瑶”注册了账号。
在填写直播间简介时，她指尖轻点，只打下八个字：
“玄学解惑，不准不要钱。”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日暮。
橙红的余晖穿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狭长黯淡的光斑。
江月瑶走到窗边，俯瞰楼下杂乱的老旧街道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是一个与她前世截然不同的，喧嚣而充满活力的世界。
她吸了口气，空气中的浑浊让她微微蹙眉，眸光却愈发明亮。
前路再难，她也毫无惧意。
曾经的玄门才，怎会被这区区贫贱困死？
就在这时，桌上的旧手机嗡嗡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着一个未存储的号码。
但记忆告诉她，这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江家如今的掌权者之一，江丞。
他怎么会打来？
江月瑶的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的名字上，眼神微凝。原主对这位兄长，只有畏惧。在他的记忆里，江丞的每一次来电，都意味着斥责、命令，和不容置疑。
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
没有出声，只将听筒静静置于耳边。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冷漠的男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没有半句寒暄，只有淬着冰的傲慢与厌烦。
“江月瑶，给你三时间，收拾东西滚回来。”
“家族给你安排好了联姻对象，别再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那是一种吩咐物件的口吻。
江月瑶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的眼底，掠过一抹寒意，比窗外沉落的夜色，更深，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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