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元鼎带着烈马帮护卫通过法阵前往西荒后,李逋立刻带着韩田、青婳赶往凉州鸾鸟县。
白亭海盐池位于鸾鸟县西北一百二十余里处。
当他们赶到时,杜长缨正在营帐内发火。李逋还没走进营帐,就听到他愤怒的吼声:“这里是河西!不是中洲!做事不能跟以前一样!元仲英是元鼎的亲孙子,他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官上交代!这点事,你们都把握不住分寸吗?!”
韩田掀开帐门,李逋迈步而入:“什么需要跟我交代?”
杜长缨瞬间哑火,瞪了一眼旁边几名垂头丧气的司卫:“你们自己跟官上!”
那几名司卫委屈巴巴,上前行礼:“参见官上。”
李逋道:“别废话,快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出列,硬着头皮回答:“沈渭舟沈主事通知我们盐池有变。我们赶到时,两边已经打了起来,场面混乱,根本劝不住。弟兄们为避免事态扩大,只好动手,按照以前司里的规矩,不分敌我,尽数打断腿骨,先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再。可…可没想到那元仲英,他,他那么不禁打,一铁尺下去,就没气了。”
李逋道:“谁动的手?”
一名年轻的司卫咬了咬牙,跪地出列:“是属下失手!请官上责罚!”
杜长缨一把将他拉起来,推回队伍,:“官上,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带队不力,考虑不周。”
李逋道:“没人要罚。”他看着那名年轻司卫:“你什么修为?”
那司卫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属下六转初阶,刚蛊瘴化晶不久。”
李逋又问:“长缨,你来的时候,沈渭舟在盐池吗?”
杜长缨道:“在,但根据调查,沈主事本人并未参与械斗,只是在一旁观望。”
李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对韩田吩咐几句,韩田转身离开。
李逋道:“先带我去看看元仲英的尸体。”
杜长缨在前引路,来到营地一旁临时搭建的草棚下。一具青年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木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气息微弱近无。
李逋放出菌丝,深入尸体内部探查,片刻后,他收回菌丝,缓缓起身,长长松了口气。
杜长缨道:“还有救吗?”
李逋还未回答,韩田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惊疑不定的沈渭舟。
韩田道:“官上,我把沈主事请来了。”
沈渭舟一半惊恐一半迷惑:“人参见官上,不知官上有何吩咐?”
李逋先晾着他:“长缨,元仲英生前是什么修为?”
杜长缨道:“七转蛊修,还参加过起义军,攻打凉州时立过功。后来因为纵兵屠村,被判剥夺军职,以功抵过,入狱两年,刚放出来没多久。”
李逋道:“一个六转初阶的司卫,一招就能打死一个经历过战场、修为达到七转的勇士。你觉得这可能吗?”
杜长缨闻言一愣,似乎明白过来。
那名出手的司卫也猛地抬起头:“官上,属下与此人交手时,也感觉奇怪。他的招式软弱无力,下盘虚浮,根本不像七转修士,倒像是个凡人。”
李逋看向沈渭舟:“这点事,还不至于闹大。”
众人对李逋的话困惑不解。
沈渭舟却是一叹,收起胆怕事的神态,取而代之的是看透生死的从容。他径直走到元仲英面前,取出一枚丹药,撬开元仲英的嘴巴,强行塞进去。
丹药入口,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元仲英胸口开始有起伏,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棉布渐渐恢复血色。
杜长缨惊讶的看向沈渭舟,眼露不忍:“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田喝道:“来人!将沈渭舟拿下!”
李逋道:“我都了,这点破事,还不至于闹大。”
杜长缨急道:“沈兄,还不快谢官上开恩。”
然而,沈渭舟不卑不亢道:“官上,并无意坏您的计划,但今日之事,是元仲英自己找上门来挑衅。害他,我不后悔!若下一次再让我遇到他,依然会杀他!”
李逋目光平静:“为什么?”
沈渭舟道:“十五年前,隆冬腊月,我和娘被沈家赶出家门,身无分文,只能流落街头乞讨。那一日,我们途经花门楼,楼上有一群公子,以弹弓射金丸取乐。金丸落下,街上行人疯抢,但一枚金丸却不巧打破了娘的额头,我娘亲跌倒在地上,遭众人践踏。
我拼死将娘亲拉出来,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病死在了那个冬。
我记得清楚,认的明白,当时在花门楼上射金丸取乐的五个畜生,分别是:三途昌少东家张百忍、孙家二公子孙武章、陶家二公子陶敬业、沈家六公子沈寿均、以及元家的元仲英!这五个名字,我沈渭舟,永远不会忘记!”
韩田叹道:“这五人,是河西有名的五个纨绔子弟,人称河西五少。”
就在这时,元仲英苏醒。他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恢复往日的凶狠:“你们是谁?敢动我元家的人?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李逋挠挠头,韩田上前,手掌化刀,切开元仲英的肚皮,伸进去抓住蛊虫,元仲英吓得肝胆欲裂,瞬间清醒过来。
韩田问:“你就是元仲英。”
元仲英忍着痛,忙不迭的点头。
韩田问:“我想知道,你爷爷是谁?”
元仲英喊道:“大人,大人是谁就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沈渭舟朝地上啐了一口。
李逋道:“老韩把他肚子缝上,送回元家。另外这次械斗造成的损失,以及丧葬费、疗养费,一切都由沈家赔偿。”
沈渭舟道:“没问题。”
韩田抽出手,一边缝合伤口,一边警告:“白亭海盐池,现在已是司卫名下的产业。少年,下次再来,麻烦找清楚对象。”
元仲英咬着牙,不敢回答。
处理完这场闹剧,李逋几人骑马巡视广袤的盐池。白亭海盐池,年产量基本稳定在一万石左右。
晚秋和初冬,因气候寒冷,湖中盐分过饱和,会在湖底自然结晶,形成厚厚的、不规则的盐块。盐工们需到湖水中,将盐块捞起。到了夏季,盐分无法结晶,工人们则会开辟出如同稻田般的盐畦,夯实地面,引灌卤水,依靠河西强烈的日照和干燥多风的气候,曝晒出洁白甘美的盐巴。
此处盐田,是凉州地区主要的调味品来源。
李逋看着赤脚劳作的盐工,问沈渭舟:“他们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沈渭舟道:“在我接手之前,他们是元家的奴隶,只管温饱,一个月能喝到两次浓肉汤。现在是七供应一顿羊肉,两一顿肉汤,工钱没樱”
李逋道:“没用工钱不校河西要强大,一是人口,二是商业。年轻人手里有了钱,才敢成家立业,繁衍子孙,河西才能有活力。”
韩田道:“官上,关于官办盐场的详细计划和图纸,已经提交给内阁,但一直未能得到批复。按照规划,盐场全面运作需用一千五百人,月例最低者一两银子,最高者三两,依工作量而定。”
李逋道:“算算成本,每月的人工和杂项开支,顶破五千两银子,一年便是四到五万两白银。再加上盐场改造、工具购置等前期投入,确实是一笔不的开销。内阁没有批复,恐怕也是因为国库空虚。”
杜长缨看了眼沈渭舟,上前道:“官上,沈家的案子可以审结了,所获赃银即日便可归入国库。”
沈渭舟反应过来,急忙补充:“不错,此次抄没沈家,共得现银一千万两。我愿意再献出一千万两,解朝廷燃眉之急。”
李逋道:“查抄沈家之前,我让吉灵带数师估算过,沈家总资产大概接近一亿两白银。”
沈渭舟点头:“官上明察,确实如此。但库房中现银只有三千万两,其余皆是田产、商铺、货物等,变卖需要时间。”
李逋苦笑道:“我,我不是向你打秋风,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转而看向韩田:“沈家的案子,一切按律法办。记住,不要以肃杀为功,不搞株连。女人和孩子是无罪的,从抄没的赃银中,调拨十万两给她们,购置宅院、土地,确保她们日后能安稳生活。”
韩田道:“明白,属下会妥善处理。”
沈渭舟却有些急了:“官上!除恶务尽,您是否觉得人诚意不够?若是献金太少,我可以立刻变卖铺面产业,再拿出五千万、不、八千万两!”
杜长缨低喝道:“糊涂,官上绝不是这个意思。”
李逋道:“八千万,哈哈。你沈家的生意还做不做?其实,其实我刚才想劝你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这种事将心比心,如果咋俩身份互换,我可能做得比你更绝,更不留余地。但我现在身处在这个位置,看待问题,有时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沈渭舟听着李逋的话,眼眶红了:“官上,我,我不甘心!”
李逋道:“你和陈烨是结义兄弟,也同病相怜。很多话没法直,这其中的无奈,只希望你能谅解。”
沈渭舟深吸口气,深深一揖:“没有官上,我沈渭舟不可能报仇,更不可能有今。以后官上怎么,我便怎么做。”
李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快刀化解不了仇恨,很多事,需要一步步走。”
沈渭舟重重点头,告辞离去。
巡视完白亭海盐池,回去的路上,杜长缨突然道:“官上,这些日子,我身心劳累,修行荒废,愿引咎辞职,推荐韩田担任司长一职。”
韩田想要劝阻,李逋拦住他,扶起杜长缨:“不必推辞,这是我俩提前商量好的。”
韩田道:“官上,此话何意?”
李逋笑道:“不然为什去西荒要带上你?长缨太老实,不适合官场,他知善恶,但不会识人,容易好心做错事。”
韩田行礼:“属下谢官上知遇之恩!”
杜长缨一脸轻松,笑道:“韩司长,你那债掏蛊手’真是厉害,有空也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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