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娘子姚氏,同她叔子代卫一对视,齐齐瞪大了眼。
姚氏是又痛又恨,恨不能直接抄起刀砍死他:“你个杀千刀的王鞍,是一日闯祸大过一日,如今竟连人都敢杀,可怜我的芳儿,怕是要被你带累,再也嫁不出去!”
“你与人家有什么仇怨,做出这等事来!”
代卫气得脸上胀红:“胡袄,哪有你这样的嫂嫂,这是生怕我不死,待我大哥回来,必让他休了你!”
两个人吵了半晌,杨菁才听明白。
三前,就是出事那日,姚氏这叔子代卫出去鬼混,半夜三更才回,回来时衣服上沾了一身血。
“他是遇见个贼,攮了那贼一下子,身上溅了血,哪有那么巧的事。”
姚氏脸色难看,“今儿官府的人来问,是二更三刻那会儿,我一听心里就一咯噔,我这倒霉叔子,就是将将三更才回,算算时辰,正正好!”
典秋顿时目光灼灼。
代卫瞠目结舌,简直要被气死。
杨菁扬了扬眉,细问姚氏:“姚娘子,你他身上有血迹,具体是什么样子?袖口有血么?是点状,还是片状?”
姚娘子一懵,还是老老实实回忆:“袖子上好像有,都是些点点,他身上老些个,领子上,前胸,肚子上,啧啧,吓死个人。”
杨菁点头,又问代卫具体情况,问得很是细致。
“就是在老古那家羊肉馆,我吃完羊肉,打算去夜市上转一圈,结果刚一到街上,就听见外面招呼有贼。”
“我一转身,正好看见一子凶神恶煞地冲着我就过来了,好家伙,手里还舞着把刀。”
“那孙子长得比我矮半头,我能怕了他,当即就一把夺刀,一刀子攮在他肩膀上。”
代卫嚷嚷了几句。
典秋一听,就知道他没谎。
杨菁在纸面上画了几笔,根据代卫的描述,绘出当时的情形。
一看到画,代卫顿时觉得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连连点头。
“您画得可真像!”
杨菁冲着典秋一摊手,典秋顿时又没了精神。
现在看,这个代卫没撒谎。
“唉!”
杨菁让差役把姚氏和她叔子先请出去。
“色不早,先吃饭。”
杨菁和周成,领着典秋享受了一回谛听上好的伙食,一人喝了一大碗米粥,配上煎鱼和饽饽。
胃里一暖,人也精神起来。
一行人又把卷宗翻出来细看,正看,大理寺的差役就匆匆而至。
“代家那哥三前不是抓住一贼?那贼交代,他知道死者曾和一个人起过冲突。”
这贼是附近的惯偷,叫孙四,前阵子京城各衙门官府,打击各路江湖豪杰,他们这帮贼也销声匿迹好久。
“可我也得吃饭,上头得养老娘,下头得养娃娃,没的办法。”
杨菁无奈:“靠当贼养他们?”
“看看的这身子板,这么矮,这么瘦,不认字,啥都干不了,也就是能钻个窟窿,爬个窗户,不干这行当,还能干啥?”
“……吧,你到底知道什么?可有看到凶手?”
周成翻了个白眼。
“那——”
“如果你真能提供有用的线索,算你有功。”
孙四顿时神色一肃:“虽然我是没瞧见行凶的场面,但做我们这行的,踩点很要紧,我常在永宁街转,各家什么情况,我是门清。”
“差不多十几前晚上,我在屋檐上转,因为知道那家的女子是个哑巴,家里又没别人,特意在她房顶上停了停。”
“我掀开瓦片,往里面瞧,就看见那女子缩在床角,卧室门口站着一人,我认识那子,道上人都喊他疤瘌。”
“他以前在夫子庙马爷手底下做事,后来不知怎的,和马爷闹翻了,是从良,就在永宁街上经营了家面馆。”
“要我,他能干正经买卖?那就不是个正经人。”
“当时那女子,躲在床边看他,表情老害怕呢。”
“疤瘌是个行家,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也怕他发现,赶紧走人,可绝对没看错,那厮,脸上都是凶光,他就是想杀人!”
孙四张牙舞爪地一通描述。
典秋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让差役带走,叹道:“这孙贼是个惯犯,怕是——”
杨菁失笑:“也不一定是假的,走,去看看便知。”
周成赶紧往嘴里又塞了两块鱼肉。
按照孙四的法去寻,很快找到个面馆。
面积不大,这贼嘴里的疤瘌,却像个老实人。
杨菁和周成过去先没询问,直接点了碗面,疤瘌手脚麻利,脸长得有些凶,话时表情颇温柔和善,是个做买卖的模样。
面给了老大一碗,特别实惠。
周成吃了几口,才叫住疤瘌,把自己的腰牌亮了亮。
疤瘌顿时色变,下意识回头瞟了眼后厨,急得脸上涨红:“我,我,官爷,的已经金盆洗手,如今娶了婆娘,踏实过日子。”
杨菁看了眼后厨,有个女子身上绑着围裙,怯怯地捏着帘子往前头打望。
“别紧张,例行公事。”
“永宁街油坊旁边住的郑娘子,可认识?”
疤瘌脸满面茫然,仔细想了想,愣愣地摇了摇头。
周成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声问:“三前晚上,你在哪里?”
“三,三?”
疤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几日一直在店里。”
“那日,就是那,店里有两个食客闹事,砸聊的桌子,还惊动了巡防营的官爷!”
典秋:“?”
“得,又是白跑一趟。”
典秋送走了巡防营那边,特别派来明情况的弟兄,灰头土脸地蹲在墙角,一脸‘嘤嘤’。
杨菁靠在墙上,抬头看疤瘌的面馆,翻出记录册,画了下他这面馆,又画了下现场。
典秋叹道:“不可能的,巡防营的人就是将将三更多一点到的,处理完事,正好在他们家吃的面,还喝零酒,吃完,都快亮了。”
“这疤瘌一直在店里伺候,端茶倒水,没离开过。”
杨菁沉默半晌,忽然转身招呼白望郎,要三前案发地附近的记录卷宗。
典秋和周成都凑到眼前,陪着她看了一回。
周成皱眉:“没有记录到凶手,其它的倒是跟代卫啊,孙四之类的对得上。”
“孙四偷东西让人戳破,正好和代卫起了冲突。”
“就是这个。”
杨菁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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