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刀笔吏,缓缓出门,也同黄辉一样,个个眉眼乱飞。
周成腿肚子直打结,十根手指头将将要用不过来,暗号打得仿佛使出了无影爪。
“姑奶奶,嫌犯是哪个?”
“代卫?吴四?”
杨菁:“疤瘌脸。”
周成:“……”
他深吸了口气:“立刻联系巡防营的兄弟,让他们先模糊一下,闭一会儿嘴。”
他当然不可能真要搞什么,为了好考评,就栽赃陷害。
只不过,自私自利一把,让巡防营几个弟兄先别那么着急给那家伙作证,倒也勉强可以。
趁机查查他还有什么别的事。
反正先把眼下糊弄过去,弄走郭秀再。
杨菁:“……消停点。”
周成:嘤!
“那个贼不是了,曾见疤瘌与死者深更半夜在一处,还似有冲突,他就是嫌犯。”
刑房里灯烛幽暗。
疤瘌,也就是徐翔,明明是个大高个,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却是凄凄惨惨。
周成紧张得后背一阵发麻。
“官爷,我冤!”
徐翔伸手揪着衣摆,大声哭嚎,“官爷,那什么郑娘子,某真不认得,某刚刚娶了媳妇,只想过点太平日子,把老家的爹娘接来享福,官爷明鉴,无论是谁污蔑我,我都愿意对峙。”
“那个郑娘子是三前啥时候出的事,是吧?我那几忙得不行,食客不少,基本上除了睡觉,没离开过灶台。”
“还有食客打架,惊动了巡防营来着。”
一众刀笔吏立在门外窃窃私语。
郭秀看了看杨菁,伸手接过卷宗,一目十行,看到巡防营作证,三前晚上徐翔一直在面馆照应生意时略微一顿,神色倒是还算平静。
杨菁不等他问,直接冲徐翔道:“是,三前你没离开你家的面馆。”
她转身示意。
两个差役就请进来两个汉子。
一个圆脸长眉,二十七八岁。
另一个长脸高鼻梁,眼睛,三十四五岁。
“这就是打架的那两个食客。”
杨菁笑了笑,安抚道,“别紧张,打架斗殴不归我们管,不过是问几句,你们如实回答便是。”
“三前,你们为何打架?”
圆脸的顿时来了气:“他偷我的东西,那是我媳妇给我做的荷包——还不还我!”
“他奶奶的,胡咧咧,谁偷他东西,老子有的是银子,还会偷他的?谁知道这么个破荷包,怎么跑我腰上来的,老子喝了酒,根本不记得,反正没偷。”
“有话好好就是,谁让他推我来着,老子能惯着他?”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服不了谁,眼看就又想打起来。
杨菁招招手,让两个差役先把人请到外头,慢慢理论。
徐翔低着头,声道:“就是这两位在我店内打起来,惊动了外面的巡防营,当时好像是二更,还是三更?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反正那一晚上,我都没离开过面馆。”
“好几位食客可以为我作证。”
“巡防营的官爷们,他们也能为的作证啊。”
郭秀挑了挑眉,忽然开口问黄使:“我何时派人去巡防营查问,比较合适?”
黄辉:“……”
杨菁简直哭笑不得。
都朱衣使郭秀,那是个铁面无私的,可这暗示是几个意思?
她只当没听到,盯着徐翔:“对,我们巡防营的人,还有面馆食客都没有看错,你三前,的确没有离开过面馆。”
典秋、周成:“……”
“杀人现场并非白家的宅子,就是在你家的面馆。”
徐翔一愣。
周成也吓了一跳,声道:“……可痕迹都对。”
“很不对。”
杨菁摇了摇头。
周成一时蹙眉。
当时发现尸体,第一件事自然是确定第一现场,谛听的差役经验丰富,基本上一看地毯上喷溅和滴落的血,差不多便确定了现场。
杨菁摇头,转头吩咐差役:“把鹦鹉请过来。”
很快,鹦鹉提到眼前。
她盯着徐翔,这人脸色苍白,仍是一副谨慎微的模样。
杨菁不禁叹道:“你还真有些干大事的架势,心理素质很不错,心跳都没加快多少。”
郭秀猛然转头,也隐约察觉出不对。
黄辉想到刚才这徐翔唱作俱佳的模样,的确有几分似做戏。
即便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凶手,但人都被带到谛听的刑房内,左右刑具一堆。
杨菁又是认定他是凶犯,他怎么可能不惊慌?别普通人,就是朝廷命官进了谛听的刑房,也没有不乱的。
心跳平稳成这般,一则,他生意志坚定,非寻常人,二则,他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无论是哪种,这人都不正常。
杨菁只点了一句,此时并不多那些猜测言语。
“其实这鹦鹉,一开始就告诉了我们,案发地并非白家的宅子。”
周成:“?”
他赶忙把记录册子翻出来,左看右看,沉吟不语,一脸深沉状。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出,可当着一群同僚,还有上峰,他就是装,也得装出一张充满智慧的面孔。
“这只鹦鹉受过训练,能很好地模仿环境音,案发时,它就正处于模仿期。”
周成点头。
“东西模仿更夫打更的声音,仿得清清楚楚,我看比更夫打的都漂亮。”
杨菁摇头:“梆子声不对。”
“啊?”
“当时白家宅子门外,正在闹贼。”
周成点头。
吴四嘛,还被攮了一刀。
“因为闹贼,所以更夫首先先鸣锣示警,之后的梆子声,都是示警声。”
周成登时反应过来。
“鹦鹉既然模仿了更夫打更,那鸣锣示警也好,后来的示警梆子,为何它又不模仿?”
杨菁冷笑,“只有一个原因,当时的鹦鹉并不在白家,它听到的梆子声,就是其他更夫打出来的,正常的梆子。”
徐翔浑身一颤,脸上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周成愣了半晌,一瞬间念头通达,感觉脑袋终于开始正常运作。
“对嘛,我怎么就没想到。”
“其实我一开始听见鹦鹉嘴里的动静,就感觉有点问题,案发现场是处僻静的宅院,屋里地上都铺盖霖毯,那些桌椅板凳,碗筷交错声,又是何处来的?”
杨菁幽幽道,“我不知死者训这鸟,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它嘴里一点凶手的声响都没有,但违和感很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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