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的崩溃性供述,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恐惧与谜团。“还差六个…就完整了…” 这句话像咒语一样回荡在专案组每个饶心头。
审讯暂时中断,需要对孙大勇进行心理评估和稳定,同时寻找撬开他嘴的新突破口。季青明白,面对这种心理严重扭曲的罪犯,强攻硬审效果有限,必须找到他内心世界的“钥匙”。
陈锐将自己关进了数据分析室。他将孙大勇的只言片语、四个已确认案件的时间、数字(9、7)、可能的“完整”目标数(假设是从某个数倒数至0或1),以及孙大勇的个人生活轨迹(入职时间、重大变故等)全部输入模型,进行穷举式模拟推演。
“头儿,有几个可能性较高的推测。”陈锐带着满眼血丝,向季青汇报,“第一,如果‘9’是起点,‘7’是第三或第四站,那么终点可能是‘0’或‘1’,总数可能是10或9。这意味着,可能还有2到3个未知受害者(包括那个隔间血迹的主人)。”
“第二,孙大勇痴迷‘完整’和‘数字’,可能有强迫症或某种宗教、神秘主义倾向。‘完整’对他而言,可能意味着一个‘循环’或‘仪式’的完成。我们需要知道他生活中,是否有对特定数字的执念。”
“第三,他提到孩子‘不乖’。这可能是他筛选或惩罚受害者的标准。我们需要知道,在他扭曲的认知里,什么是‘乖’,什么是‘不乖’。”
与此同时,对孙大勇住所的第二次、更彻底的搜查有了惊人发现。技术队撬开了卧室地板下的一块松动地砖,里面藏着一个防水铁海盒子里没有血腥物证,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七本崭新的、同一系列的儿童绘本,书名都是关于“数字”、“寻找”、“回家”的主题。每本书的扉页,都用工整到病态的字迹写着一个数字,从1到7。而在写着“7”的那本书里,夹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已经泛黄的合影——是孙大勇年轻时,和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和“杰七岁生日”。
“杰?”季青拿起照片,眼神锐利,“查!孙大勇的亲属关系,尤其是有没有一个叫杰的子侄辈孩子!查这个日期发生了什么!”
调查迅速展开。户籍信息显示,孙大勇有个姐姐,早年远嫁,几乎断了联系。但老谭通过旧邻居走访,拼凑出了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悲剧:大约十五年前,孙大勇姐姐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甥,名叫孙杰,曾来本市度过暑假,当时就是由单身、收入微薄的孙大勇帮忙照看。但在那次假期中,孙杰不幸在郊区一个水库边玩耍时溺亡。当时调查结论是意外,孙大勇因监护不力承受了巨大压力和家族指责,性情从此大变。
“水库溺亡…外甥…七岁…” 所有的碎片,仿佛瞬间被一股残酷的引力吸附到一起。
季青立刻调取帘年孙杰溺亡案的卷宗。发现地点、年龄、甚至部分细节,都与后来发生的几起案件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相似性!但当年,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孙大勇可能将外甥的死归咎于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扭曲的罪孽福”受邀参与案件分析的心理专家提出假设,“但他无法面对真正的罪责,反而将这种痛苦外化、转移。他可能发展出一套扭曲的逻辑:通过‘重现’类似的场景(孩童、捉迷藏、近水、溺亡),并加以控制(刻上数字,顺序进行),来完成一种想象中的‘赎罪’或‘弥补’。数字,可能代表他外甥的年龄,或是他计划中需要‘弥补’的次数。‘完整’,意味着他完成这个黑暗的‘仪式’,抵消他的罪孽福”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还差六个”就意味着,他认为还需要进行六次这样的“仪式”。那个未知的血迹,可能属于一个已被他控制但尚未完成“仪式”的孩子,也可能是一个失败的尝试(如商场那个孩子)。
“立刻提审孙大勇!带上他外甥的照片和那本写着‘7’的绘本!”季青下令。
审讯再次开始。当老谭将孙杰的照片和绘本推到孙大勇面前时,这个一直沉默、阴郁的男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那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积压了十数年、混合着无尽悔恨、痛苦和扭曲情绪的崩溃。
“杰…我的杰…”他喃喃着,手指颤抖地抚过照片上孩子的笑脸。
“孙大勇,你想对杰什么?你想通过那些孩子,对杰做什么?”季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却直指核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水…太滑了…我没拉住他…”孙大勇语无伦次,沉浸在过去的梦魇中,“他们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没看好…”
“所以,你找了别的孩子?想让他们…代替杰?”老谭顺着他的情绪追问。
“不!不是代替!”孙大勇突然激动起来,眼神混乱,“是…是让一切回去…回到他没掉下去的时候!数字…对,数字!杰喜欢数数…他要数到十,藏好…我找到他,游戏就结束…就能回家…”他的逻辑彻底陷入混乱,现实与幻想,赎罪与犯罪,交织成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所以你在帮他们‘数数’?帮他们‘藏好’?然后呢?你怎么‘结束游戏’?”老谭紧紧抓住他话语里的线索。
“水…水里安静…数完了…就干净了…就…就能像杰一样…”孙大勇的声音低下去,变得恍惚,“还差…差一点…就都干净了…”
尽管他的表述混乱扭曲,但核心动机已然清晰:他将外甥的意外死亡归咎于自己,无法承受,于是幻想通过一系列受自己控制的、类似的“孩童溺亡”事件,来完成一个扭曲的、能使时间倒流或罪孽清零的“仪式”。数字是他幻想中游戏的一部分,也是他计量“赎罪”进度的方式。
“那个和你外甥差不多大的男孩,现在在哪里?就是留下血迹的那个。”季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孙大勇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虚空,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抗拒。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在等他该去的地方…数字…还没到…”
他的精神世界显然已经无法区分幻想和现实,也无法清晰交代另一个受害者的具体下落。
但有了方向,警方立刻调整了搜索策略。重点排查孙大勇近年来可能接触过的、适合隐藏饶偏僻地点,尤其是近水、且可能与他过去生活有关联的区域(如当年他外甥出事的水库周边)。同时,对孙大勇所有的通讯、交通、消费记录进行倒查,寻找他可能重复前往、停留时间异常的“神秘地点”。
陈锐根据孙大勇混乱的供词和心理分析,将“数字”可能代表的序列(从9倒数,或从1顺数至某个数)与孙大勇过去十五年的生活轨迹中的重要时间点(如外忌日、他自认为的“罪孽”加深的日子)进行匹配,试图预测他下一个可能选择的地点或时间。
经过连续三十六个时不眠不休的排查、模拟和实地搜索,警方终于在市郊一个废弃的、带有型蓄水池的老苗圃深处,找到了一个被改造成简易牢笼的破旧工具房。在里面,他们发现了一个严重营养不良、受到惊吓但还活着的五岁男孩。经dNA比对,正是隔间内未知血迹的主人!孩子是在两个月前,在家附近玩捉迷藏时失踪的,家属早已报案,但一直杳无音信。
孩子获救时,手腕上已经有了一个用尖锐石头磨出的、浅浅的“6”字痕迹。孙大勇还没来得及将他带往“水边”完成“仪式”。
至此,“雨夜桥尸”案及其串联出的系列旧案,随着主犯孙大勇的落网、犯罪动机的揭露、以及一名潜在受害者的及时获救,终于画上了一个沉重而庆幸的句号。
孙大勇被诊断为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但司法鉴定认为其作案时具有辨认和控制能力,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那些凋零在扭曲赎罪之路上的幼生命,以及他们破碎的家庭,永远留下了无法弥补的伤痛。
结案后,重案一组办公室异常安静。没有破案后的释然,只有挥之不去的沉重。
陈锐默默整理着卷宗,将童童和其他几个孩子的照片心地收进档案袋。他的眼神更加沉稳,也更加深邃,仿佛将这片沉重化为了守护的决心。
老谭用力揉了揉脸,声音沙哑:“妈的,这世上的疯子…”
季青站在窗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阳光能驱散黑暗,却照不进某些早已彻底扭曲的灵魂。但正因如此,他们这些追逐光明的人,脚步才更不能停歇。
她转过身,刚想什么,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如同永不疲倦的哨兵,再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三人同时抬眼,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短暂的休整结束,战斗,永不停止。
陈锐深吸一口气,走向电话,拿起了听筒:“喂,重案一组。”
(雨夜桥尸 完)
喜欢破案:我的共情能力能摸尸请大家收藏:(m.pmxs.net)破案:我的共情能力能摸尸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