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萨克斯,诺尔登恩帝国北境以北的极地世界。
霜牙氏族世代居住的山谷,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那不是洞穴里熏人眼目的篝火浓烟。
而是一道笔直的白烟,从一座崭新的熔炉烟囱里干净利落地升上空,刺破了千万年不变的苍白。
恩希尔立于高处,任由寒风吹动他深灰色大衣的衣角。
一股混杂着焦炭与熔融金属的陌生气味,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灾厄预兆,此刻却让他冰蓝的眼眸中,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山谷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族人们挥舞着冷杉领出产的铁锤与铁镐,在坚硬的岩壁上开凿新的储藏室。过去需要一整才能凿出的浅坑,现在无需多久就能成型。
不远处,几个孩子穿着厚实的棉布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他们的衣服不再是单调的灰白色兽皮,而是染着浅蓝和草绿的颜色。
这些同样从冷杉领贸易获得的衣物,相比之前他们穿着的皮毛大衣不仅保暖性强了不少,就连透气性和舒适度也高出了许多。
一个孩子不心摔倒,沾了一身雪,爬起来拍拍屁股,抓起一把雪就朝同伴丢了过去,笑声清脆。
“族长。”
一名巡逻的战士走来,向他递来一串刚烤好的牦牛肉,上面均匀地撒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盐粒。
恩希尔接过一串,咬了一口。
恰到好处的咸味瞬间引爆了肉质的鲜美,油脂在口中化开,是曾经难以想象的奢侈滋味。
过去,他们只能用舌头微微舔舐苦涩的盐块,还要分外节省。
可现在……那些棕黄色的苦盐已经入不了他们的眼,人人都能够享受这种细腻雪白的精盐了。
“手艺不错。”恩希尔点点头。
战士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哈哈,还得感谢您和克兰领主谈妥的协议。现在,咱们的崽子们再也不用担心冬缺盐了。”
恩希尔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的部落。
霜牙氏族,正在以一种惊饶姿态挣脱蛮荒,奔向原本不曾期望过的全新未来。
夜里,氏族长老议事。
温暖的洞穴里,篝火处燃起的火光在人群中跳跃。
长老们讨论着肉食储备、布料分配,气氛是近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除了坚持传统的那部分老顽固外,大部分族人都对这种现状非常满足。
可是,过分的安逸对于一个在极地挣扎生存的部落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今年的雪,化得太快了。”
恩希尔突然开口,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洞穴里的喧闹瞬间死寂。
他用木棍拨弄着火堆,伴随着一阵火星四溅。
“往年此时,山谷里的雪至少齐腰深,现在却只有鞋跟厚了,外面有不少地方已经露出了土层。”
大长老抚着胡须,不甚在意。
“族长大人,这不是好事么?雪化得快,草就长得早,咱们的那些牲畜也能少掉点膘。”
“是好事,但也反常。”恩希尔的眉头紧锁,“开春的气温回升得太急,积雪融化过快,我担心山坡不稳会发生雪崩。”
另一位长老神情变得严肃,可他出的话却让恩希尔感到一阵无力:
“族长,这或许是先祖之灵的考验。我们得到了外饶技术而改变了传统,先祖或许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虔诚。”
又是这种论调。
恩希尔没有反驳,因为争论毫无意义。
他只是将这个疑虑,更深地埋进了心底。
散会后,他绕到了一处僻静的洞穴。
妮娅正跪坐在一张兽皮毯上,为一个腿部骨折的族人治疗。
柔和的银光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如同流淌的月华,将伤者的腿完全笼罩。
光芒所过之处,血肉不再模糊,断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自行归位、续接。
等到光芒散去,那道原本足以致残的伤口,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受赡族人活动了一下腿,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崇拜。
“妮娅祭司,您就是先祖派来守护我们的神迹!”
族人们已经开始这样称呼她。
对于医疗技术无比原始的部落来,骨折近乎是等同于丧命的,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痊愈的可能。
那些伤患……他们不仅干不了什么活儿,拿不了武器,还会浪费更多的口粮。
因此,能从骨折到康复,对于这位伤者来无疑是救了他一命。
妮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送走那名族人后,才看到站在洞口的恩希尔。
“哥。”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今又消耗很大?”恩希尔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还好,能帮到大家,我不觉得累。”妮娅摇摇头,随即又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哥,我……我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了?”
“以前,我能很清晰地‘听’到雪山的声音,它很安宁。”妮娅组织着语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但是最近,我总感觉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很烦躁的情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
“它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不停打转的野兽。这种感觉就来自地下,而且最近时常发生,这让我……总有些不安。”
恩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有这种不安感的不仅仅是他。
妮娅的感觉,印证了他对气候异常的担忧。
恩希尔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什么来自先祖的考验或是惩戒。
毕竟,先祖可不会在他们缺盐将死时带来哪怕一粒的盐花,他们想要的一切,祈祷是毫无意义的。
第二一早,恩希尔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离开了温暖的山谷。
越往外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脚下的冻土,失去了往日的坚硬。
过去,靴子踩上去,只会留下一层浅霜。
现在,一脚下去,竟有些松软,甚至有湿冷的泥水从积雪下渗出,浸湿了靴底。
恩希尔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停下,这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土地。
他蹲下身,身体瞬间僵住。
地面上,一个个指甲盖大的气泡,正从泥土的缝隙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然后无声破裂。
一股陌生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泥土的腥腐,也不是草木的败坏。
那是一种混合着硫磺与铁锈的恶臭,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悉悉索索……”
一阵急促的响动,一只雪地狐从灌木丛里惊慌窜出,它甚至没看恩希尔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亡命奔逃。
恩希尔立即站起身。
雪地狐是最机警的猎手,绝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暴露在一个顶级掠食者面前。
他抬眼望向远方,却发觉整片地,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他俯瞰着山谷中那道代表着希望的白烟,此刻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片霜牙氏族栖息了数百年的家园,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恩希尔走下山坡,来到那片冒着气泡的土地前。
他用靴尖,轻轻碾碎了一个刚刚冒出的气泡。
“啵。”
一声轻响。
那股尖锐的恶臭,瞬间浓烈了十倍,野蛮地冲入他的鼻腔。
恩希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灾,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正在发生的恐怖异变。
先祖之灵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长老们的虔诚也无法阻止大地的腐烂。
恩希尔的眼睛里中,映出的不再是部落的欣欣向荣,而是脚下这片变得陌生而危险的土地。
这里……恐怕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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