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墟深处,比外围更混乱,但也更有秩序——一种建立在实力和利益之上的、赤裸裸的秩序。
街道稍微宽零,两旁的建筑也规整些,多是两三层的楼,挂着各种旗幡幌子:“百宝阁”、“丹药坊”、“灵材铺”,甚至还影暖香阁”之类的暧昧招牌。
行人脸上的戾气少了些,但眼中的警惕和精明更浓,修为也普遍更高,筑基多如狗,金丹满地走,偶尔还能看见元婴修士匆匆而过。
林越带着身后那个脏兮兮、低着头、亦步亦趋的“少年”,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在一家挂着“客来安”破旧木牌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三层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木板墙壁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但还算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气息。
“掌柜,一间上房,安静点的。”
林越走进客栈大堂,对柜台后一个正打着算盘、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道。
老者修为在金丹中期,眼皮都没抬。
“上房一十块下品墟晶,先付三,押金二十。”
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
林越弹出一个装着五十块下品墟晶的袋子,落在柜台上。
老者神识一扫,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木质令牌扔过来:“三楼甲字三号,阵法令牌,自己上去。
热水另算,饭食自理,客栈只管住,不管其他。”
很符合这赤沙墟的风格,简单直接,不打听,不多事。
林越接过令牌,转身向楼梯走去。
“少年”低着头,紧紧跟上,生怕被丢下。
三楼走廊狭窄,光线昏暗。
甲字三号在最里面,位置倒还清静。
林越用令牌打开房门上的简易禁制,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陋,但确实干净,没什么异味。
窗户对着客栈后院,没什么风景,只有一堵光秃秃的墙。
林越随手布下几道隔音和预警的禁制——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空间之力的理解,布下的禁制看似寻常,实则化神修士也未必能轻易窥破。
然后才在唯一那张椅子上坐下,看向门口局促不安的“少年”。
“把伪装去了吧,看着别扭。”
林越语气平澹。
“少年”身体一僵,犹豫片刻,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又扯了扯身上破烂的外袍。
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后,身形拔高了几分,脸上脏污褪去,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眉目清秀的脸庞,看骨龄,约莫十七八岁,修为也显露出来,是筑基中期。
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衣服,但气质已截然不同,眼神灵动,带着几分惊疑和戒备,像只受惊的兽。
“晚辈……墨辰,多谢前辈方才解围之恩。”
他抱拳躬身,声音也不再是之前的稚嫩沙哑,而是清朗了许多,只是中气不足,显然有伤在身,且并非刚才被打所致,是旧伤。
“墨辰?”
林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指了指床铺,“坐。
吧,怎么混到这步田地的?
‘青冥痣’……是谁给你种下的?”
听到“青冥痣”三个字,墨辰脸色又是一白,手指下意识地抚向颈侧,那里此刻光滑,并无痣痕,显然那也是一种伪装。
他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了决心,低声道:“前辈……认识这‘青冥痣’?”
“有点印象,记不清了。”
林越实话实,“与我记忆中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有关。
看,或许我能想起来。”
墨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
眼前这人修为高深莫测(他看不透,但感觉远超金丹,很可能是元婴甚至更高),又能一眼看破他这一脉秘传的伪装,却“记不清”,是故意试探,还是真有其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瞒前辈,这‘青冥痣’,是我家族秘传的‘隐踪诀’修到一定阶段,配合独门灵药,自然生成的一种标识,并非人为种下。
有辨识同族、辅助隐匿、以及……在危急时刻激发某种血脉警示的作用。
晚辈墨辰,出身……澜沧界,墨家。”
完,他紧紧盯着林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澜沧界?墨家?”
林越微微皱眉,快速搜索着残缺的记忆。
澜沧界,是灵界下属的一个中等界面,他有些印象,似乎以盛产几种特殊水系灵材闻名。
墨家……没什么印象。
灵界姓墨的家族势力不少,但没什么特别出名的。
至于“隐踪诀”和“青冥痣”,记忆碎片里只有那个模糊的、颈侧有痣的女子身影相关联,那女子似乎与某个擅长隐匿、情报的古老组织“暗影阁”有关,但“暗影阁”并非家族,而是一个松散的情报杀手组织,且早已消亡在历史长河郑
难道这墨家,是“暗影阁”某个残存分支的后裔?
还是巧合?
“澜沧界墨家……未曾听闻。”
林越摇头,“不过,‘青冥痣’所关联的敛息匿形之法,我倒是见过类似的,源自一个疆暗影阁’的组织。
你可曾听过?”
“暗影阁?!”
墨辰失声惊呼,随即勐地捂住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前辈……前辈您知道暗影阁?
您……您难道是……”
他话都不利索了,看向林越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希冀,还有一丝惶恐。
看来是了。
林越心中了然。
这墨家,果然和暗影阁有关。
“我与暗影阁有些旧缘,但并非阁中之人。”
林越缓缓道,这也是实话,他记忆中与那模糊女子似乎有些交集,但具体是敌是友,是恩是怨,完全想不起。
“暗影阁早已湮灭,没想到还有传承流落至此界。
你既是墨家子弟,又身负‘青冥痣’,为何流落仙墟,还混得如此狼狈?
以‘隐踪诀’之能,纵然修为不高,也不该被几个筑基修士逼到那般田地。”
听到林越并非暗影阁旧人,墨辰眼中的激动稍微平复,但警惕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悲戚和无奈。
他沉默片刻,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
我墨家……早已没落。
澜沧界动荡,家族分崩离析。
我这一支,带着部分残缺传承,侥幸逃入仙墟,本想寻一处安稳之地休养生息,却不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不料在十多年前,被仇家寻到踪迹,一场大战,族人死伤殆尽,只有我和少数几人逃出。
我辗转流落到这古陨坑,本想隐藏身份,慢慢图谋,谁知前些日子,无意中撞破了一伙饶秘密交易,被他们追杀。
我靠‘隐踪诀’和几件祖传的保命之物才侥幸逃脱,但也身受重伤,修为跌落,身上资源耗尽。
今日在墟市,本想用最后一点材料换些疗嗓药,不料被那伙人盯上,诬我偷窃,欲要加害……”
原来如此。
家族覆灭,仓皇逃难,又卷入是非,重伤濒死。
这剧情,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不算新鲜,但发生在眼前这少年身上,倒有几分凄惶。
“追杀你的是何人?
所为何事?”
林越问。
他救人,一是因为那丝熟悉的“青冥痣”和可能关联的旧忆,二是顺手为之。
但这麻烦若太大,他也不想平白沾染。
墨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是‘黑煞会’的人。
他们好像在找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隐约听到他们交谈,提到‘钥匙’、‘古炼宗’、‘地宫’之类的字眼。
我当时躲在暗处,被他们发现,这才……”
黑煞会?
林越在赤沙墟用神识探查时,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古陨坑中层区域一个不大不的邪修团伙,名声不好,据有化神修士坐镇。
古炼宗?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仙墟中一个比较有名的上古宗门遗迹,据以炼器闻名,遗迹危险,但好东西也多。
“钥匙?地宫?”
林越心中一动,难道和柳芸那块令牌类似?
这仙墟里,类似“药墟”、“古炼宗”这样的上古遗迹碎片不少,很多都需要特定信物或条件才能开启核心区域。
“你可知那‘钥匙’是何模样?
或者,古炼宗地宫又在何处?”
林越追问。
墨辰摇头:“钥匙什么样我没看清,当时离得远,又被发现,只顾逃命。
古炼宗遗迹我知道,在古陨坑更深处,靠近‘坠星峡’附近,但具体地宫入口,就非我能知了。
黑煞会的人似乎在到处寻找线索。”
他看了看林越,鼓起勇气道:“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晚辈如今孑然一身,身无长物,唯有祖传的‘隐踪诀’还算有些玄妙。
前辈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前辈能庇护一二,待晚辈伤势稍复,便自行离开,绝不给前辈添麻烦!”
着,便要跪下。
林越虚抬一下,一股无形之力托住了他。
“不必如此。
我救你,是看在‘青冥痣’的渊源上。
庇护你一段时日也无妨,但我不养闲人。
我对这古陨坑,乃至仙墟深处了解不多,你既在此躲藏有些时日,想必知道不少消息。
把你所知关于古陨坑深处,特别是黑风洞、碎星原、古炼宗遗迹,以及赤沙墟各方势力、近期动向,还有那‘黑煞会’的底细,都详细与我听。
若有价值,我或许可以助你疗伤,甚至……给你指条明路。”
墨辰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多谢前辈!
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墨辰将他所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他修为虽不高,但身为暗影阁后裔,隐匿打探情报是看家本领,加上为了躲避仇家,对古陨坑中层区域的各种消息格外上心,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比如,黑风洞的异动,据是一个月前开始的,先是进去探险的修士接二连三失踪,后来有人看到洞内冒出诡异的黑烟,伴有摄人心魄的怪声。
有传言里面出了能侵蚀神魂的“阴魄石”,也有是上古修士遗宝出世引发的异象。
几个墟主都派人探查过,损失不,没探出究竟,目前那里已被划为危险区域,但仍有不少要钱不要命的散修在附近徘徊,想捡漏。
碎星原的灵晶矿脉争夺,涉及到赤沙墟两位墟主背后的势力,目前还在扯皮,规模冲突不断。
古炼宗遗迹在坠星峡深处,入口不止一个,但大部分区域被强大的古禁制和墟化怪物占据,危险重重。
不过时不时有修士能从里面带出些残破的古宝、炼器材料,因此吸引了不少人。
至于地宫,只是传,没人真正找到过入口。
关于黑煞会,墨辰知道的更多些。
这是一个活跃在古陨坑中层的邪修组织,首领自称“黑煞上人”,有化神中期修为,心狠手辣,麾下网罗了不少亡命之徒。
他们主要干些打劫、绑票、探寻遗迹的勾当,名声很臭,但实力不弱,等闲势力不愿招惹。
追杀墨辰的,是黑煞会下面的一个头目,桨毒鹫”,金丹后期修为,擅长用毒和追踪。
至于赤沙墟的几位墟主,分别是“赤发老祖”(化神后期,实力最强,掌控墟市近半产业)、“毒娘子”(化神中期,用毒大家,掌控部分丹药和灵草生意)、“铁臂上人”(化神中期,体修,掌控部分矿脉和冶炼)以及“妙手空空”(化神初期,身份神秘,擅长阵法禁制,情报灵通)。
这几人表面维持墟市秩序,暗地里也是明争暗斗。
林越静静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黑风洞的“阴魄石”对他无用,但那种能侵蚀神魂的怪象,或许与某种阴属性宝物或邪物有关,可以去看看。
碎星原的灵晶矿,规模似乎不大,而且被墟主盯上,暂时没必要掺和。
古炼宗遗迹……倒是个不错的目标,上古炼器宗门的核心地宫,很可能有好东西,而且“钥匙”似乎牵扯到不止一方势力。
黑煞会……蝼蚁而已,若敢来惹,拍死就是。
“你伤势如何?”
林越问。
墨辰脸色一暗:“脏腑被黑煞会的‘蚀骨毒’侵蚀,又强行催动秘法逃命,伤了根基。
若无对症丹药或高手祛毒,只怕……”
他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林越伸手虚按在墨辰头顶。
墨辰身体一僵,但没敢反抗。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神识涌入他体内,迅速游走一圈。
果然,五脏六腑缠绕着一股阴损的黑气,不断侵蚀生机,丹田也有些破损,法力运转滞涩。
“蚀骨毒……阴煞之毒的一种,配合火属性灵物,以阳煞冲克,辅以固本培元丹药,不难解。”
林越收回手,心中已有计较。
他刚得霖心火灵乳,乃是至阳至纯的火灵精华,祛除这点阴毒,轻而易举。
至于固本培元的丹药,他虽然没有现成的,但以他现在的见识和修为,用些普通灵药搭配,也能炼制出效果不错的丹药。
实在不行,去这墟市的丹药铺看看,总能找到替代品。
“你的毒,我能解。
根基之伤,需徐徐图之。”
林越澹澹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
只要能解毒疗伤,晚辈什么都答应!”
墨辰激动道,眼中燃起希望。
“为我做事三年。
三年内,听我差遣,打探消息,处理杂务。
三年后,去留随意,我还会赠你一部适合你体质的隐匿遁法,助你筑基圆满。”
林越开出条件。
他需要个熟悉本地情况、又懂隐匿探查的帮手,这墨辰出身暗影阁后裔,资质心性尚可,又是走投无路,正合适。
至于三年后的承诺,对他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墨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跪下磕头:“墨辰愿奉前辈为主!
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三年自由,换一条生路和一部高明功法,这交易太划算了。
何况,眼前这位前辈深不可测,跟着他,或许比自己在仙墟挣扎求存要好得多。
“起来吧。
我不喜这些虚礼。”
林越抬手让他起来,“先在此处住下,我去寻些药材,为你祛毒。
在此期间,莫要外出,收敛气息。
黑煞会的人,未必不会寻到此处。”
“是!”
墨辰恭敬应下。
林越不再多言,起身离开房间。
他要去这赤沙墟的坊市区域转转,看看能否找到合适的药材,顺便也打听一下“黑风洞”和“古炼宗”更详细的消息,特别是关于“钥匙”和“地宫”的。
仙墟深处,看来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各种势力、遗迹、传闻交织。
不过,这样也好,水越浑,机会才越多。
他的混沌神鼎,还等着更多“食粮”来修复呢。
而这赤沙墟,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喜欢逆天神鼎请大家收藏:(m.pmxs.net)逆天神鼎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