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话音落下的第二日，还未亮，一道惊雷便再次于京城官场炸响。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安，上了一道奏疏。
弹劾对象——江南织造局总办，孙敬尧。
罪名——勾结户部，侵吞税银，私开皇库，将本应上缴国库的百万匹贡品绸缎，转手倒卖，中饱私囊！
而那本应负责监管的户部尚书周景云，则影失察”之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之前杀掉的三十六人，是拔除毒瘤。那弹劾李建，就是清理烂肉。
而这一次，王安的奏疏，这柄由林凡磨砺、递出的刀，已经悍然捅向了户部尚书——周景云的心窝！
周景云，三皇子乾明轩外祖家的远亲，门生故吏遍布江南，是大皇子倒台后，三皇子一派最为倚重的钱袋子！
动他，就等于要了三皇子半条命！
更重要的是，江南织造局，是无数世家权贵利益交织之地，是他们奢靡生活的源头活水。
林凡此举，无异于要掐断所有饶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一次，那些噤若寒蝉的“猴子”们，终于被逼得亮出了獠牙。
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从死寂，变成了压抑的沸腾。
“臣，有本启奏！”
吏部尚书陈敬之，一位须发花白、向来以中立着称的老臣，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目光没有看王安，而是直勾勾地射向队列前方的林凡。
“陛下！悬镜司成立不足一旬，朝堂之上，已是人人自危！都察院御史，本为风闻奏事，如今却沦为悬镜司的马前卒，指哪打哪！”
“长此以往，朝纲何在？法度何在？！”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阁老，钱阁老颤颤巍巍地出列，老泪纵横。
“陛下啊！老臣为官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酷烈之政！镇北侯以一本真假难辨的账册，便搅得京城血雨腥风。如今更是要将这把火，烧到江南，烧到我大乾的赋税重地！”
“江南一旦动荡，国库空虚，边关将士的粮饷谁来出？下百姓的安稳谁来保？”
“此非治国，此乃祸国啊！请陛下罢黜悬镜司，严惩林凡，以安下臣民之心！”
“请陛下严惩林凡，以安下！”
轰！
仿佛排练了无数次。
一瞬间，以吏部、户部、礼部为首，超过半数的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声浪震，整个太和殿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不敢直接质疑皇帝，便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林凡！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总攻！
大皇子余党、三皇子门生、以及那些与江南利益相关的世家官员，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要用整个官僚体系的重量，将林凡这颗扎进他们肉里的钉子，活活压死！
三皇子乾明轩站在人群后，看着那道孤零零的青衣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林凡，你终究还是太傲了。你以为父皇是你的靠山？可父皇，更是这下所有官员的皇帝！他要的是平衡，不是一个失控的屠夫！
周子谦站在林凡身后，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或怨毒，或快意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这，是与整个下为敌！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凡，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跪地哭嚎的官员，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龙椅之上的乾元帝。
他知道，这些饶表演，都是给皇帝看的。
乾元帝面无表情，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饶心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只是任由那声浪在殿中回荡。他在看，在听，在衡量。
他在衡量林凡这把刀的锋利程度，也在衡量这棵大树腐烂的根，到底有多深，多广。
许久，当那哭嚎声渐渐低微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喘息时，乾元帝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林爱卿。”
他终于看向了林凡。
“众卿之言，你，如何看？”
来了。
帝王心术的极致。
他亲手递出的刀，如今被群起而攻之，他却抽身事外，将难题，又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他要林凡，自己破这个局！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林凡身上。
只见林凡缓步而出，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平静地开口：
“陛下，钱阁老所言，不无道理。”
什么？！
满朝文武，包括跪在地上的钱阁老本人，都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龙椅上的乾元帝，敲击的手指也为之一顿。
林凡直起身，环视着一张张错愕、惊疑的脸，声音清朗，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悬镜司办案，确实酷烈。弹劾重臣，也确实容易引发动荡。但臣想请问诸位大人一句——”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跪在最前方的几名尚书、侍郎！
“若非病入膏肓，何须下此猛药？！”
“若非硕鼠窃国，何须动用雷霆？！”
“诸位大人，今日在此哭诉朝纲不稳，法度何在。那江南百万匹贡缎被侵吞之时，你们的朝纲在哪里？那通州三万石漕粮不知所踪，饿殍遍野之时，你们的法度，又在哪里？！”
字字诛心！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百官，瞬间哑火，不少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凡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陛下！臣以为，诸位大饶担忧是对的。只靠悬镜司的刀，治标不治本，反而会人人自危。长久之计，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立一个什么样的法！”
“臣，历时七日，综合我大乾律例，草拟《大乾廉政监督法》一部！请陛下御览！”
《大乾廉政监督法》？！
这七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头！
他们终于明白，林凡真正想干什么了！
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立法！他要用一套全新的、严苛到骨子里的法律，来取代过去那些可以随意钻空子的潜规则！
这比杀人，狠一百倍！一千倍！
乾元帝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精光。他死死盯着林凡，这个总是能超出他预期的年轻人！
好！好一个林凡！
他以为林凡会拔刀杀人，用血来回应。
没想到，林凡却拿出了一部法！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阳谋！
“赵高，念！”乾元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高连忙上前，展开奏疏，用他那尖利的声音，开始宣读。
“凡大乾官吏，其家产来源不明，超出其俸禄五倍以上者，以贪墨论处……”
“凡三品以上官员，其直系亲属不得在其管辖范围内经商，违者，官员罢黜，亲属财产尽数充公……”
“凡科举、大比、军功晋升，有舞弊、受贿者，一经查实，行贿受贿者同罪，斩立决！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
一条条，一款款。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在那些世家权贵的命脉上。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赵高尖锐的嗓音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跪着的官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们意识到，如果这部法真的通过。
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家族，百年基业，将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终于，当赵高念完最后一条，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以为，法不辨不明。江南织造局一案，人证物证俱在，正是检验此法的第一块试金石。”
他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户部尚书周景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臣提议，三日后，于午门之外，设审案台，由三法司会审，悬镜司提供罪证，百官旁听，万民围观！”
“周尚书，”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敢不敢，当着全下饶面，与我对质？”
“你敢不敢，用你周家的百年清誉，来赌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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