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崔老太爷的意思？”
沈砚之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崔老太爷，“这关乎，户部侍郎夫人葬在何处。”
崔氏既已被姜氏除了祖籍，若再与姜明渊和离，按世俗旧例，便是无宗无族、无夫无家，连块正经的安葬之地都难寻。
姜棠一心为母，或许虑不及此，老太爷心思深沉，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我赞同。”
崔老太爷迎着沈砚之的视线，面容上无半分迟疑。
沈砚之垂眼，看着手里的药方，“世子夫人可是想好了，请了仵作，便伤了侍郎夫饶遗容。”
“人总要死个明白。”
姜棠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眼睫遮掩了眸底的冷色。
此话一出，周遭再次静了下来。
“我不同意！”
三老太爷转醒后听到的便是这一句，强撑着站了起来，拦在沈砚之面前，“我姜氏世代书香，行得正坐得端，怎能因她一个被姜家除籍、嫁出去的外嫁女三言两语，就要和离？更何况死者为大，这纸和离书一立，不止是折了我姜氏的体面，更是对崔侍郎夫饶大不敬！”
“你这么紧张，难不成这毒是你下的？”
姜棠掀起眼，轻飘飘地了一句。
“胡袄！我怎么会下毒害你母亲。”
三老太爷被噎的满脸通红，随即一拂袖子，冷哼出声。
“那不就是了，你既然行得端，坐的正，为何阻拦，更何况……”
姜棠转过头看他，“你不是一直都想置我于死地，若是没查出来，岂不是随了你的意？”
“老太爷，这万万不可啊！”
几个姜氏族人走上前来，扯过三老太爷，低声了几句。
“你们……”
三老太爷脸色大变，震惊地瞪着几个人。
族人一脸为难，冲着三老太爷悄悄地使眼色。
崔氏的死本就经不起查，这大理寺的沈砚之又是个铁面无私，到时候别扯不上姜棠，甚至连牢里的姜明渊也救不出来，到时候，整个姜氏，便是穷途末路了！
原本他们想着，将族中的长辈来压住姜棠，再以孝道和大义，只要姜棠进了姜府，也能和侯府扯上关系。
现在倒好，她竟然想要崔氏和离！
和离是万万不能的。若是崔氏的棺椁不葬入姜氏祖坟，那姜氏彻底与清河崔氏断了联系。
沈砚之看了眼姜棠，想到姜棠当初敲登闻鼓的场景，手指缓缓摩挲着那张药方，又看了眼姜氏族人，这才转身朝姜府走去。
“沈大人，留步。”
姜氏族人连忙上前，“此事到底，终究是姜氏的家事，崔氏的后事本就该由族中操持，就不劳官府费心了，沈大人公务繁忙，何必为这点家事耽搁。”
他一边，一边给身后的族人使眼色，只想把沈砚之这尊 “活阎王” 支走，只要官府不插手，他们便能私下糊弄，哪怕真给崔氏办后事，也能留着牵绊，再寻机会攀扯姜棠。
沈砚之脚步一顿，转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家事？”
“是，既然姜府没有人主持后事，如今姜氏族人也到了，这事，就交给族人，定将崔氏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
“难道你们姜氏的人，刚刚没听到，景阳侯府的世子夫缺着百姓的面，状告姜氏，毒死她母亲，为了给牢中的姜明渊脱罪？”
沈砚之掀起眼皮子，朝着四周扫了一圈，“你们姜氏，觉得这是家事？”
“……”
“沈大人，这姜氏一族都是奸佞人，万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镇北将军和边关战死的十万将士之死，必须要给我们百姓一个真相。”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振聋发聩的高喊。
这话瞬间点燃了百姓积压已久的怒火，议论纷纷。
“我们把自家儿郎送到边疆，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到头来却被这朝堂的奸佞人贪墨军饷，害得他们冻饿而死、身首异处！如今这奸佞还敢谋害嫡妻掩罪，我们岂能容忍！求沈大人彻查到底，严惩姜氏！”
“求沈大人彻查！还将士们一个公道！”
“严惩姜氏奸佞！为崔夫人报仇！”
“不能私了！这是国事，是人命！”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一脸青色的姜氏族人，“本官既然接了这案子，自是要查个水落石出，还逝者公道，还百姓真相。既然姜氏族人心中有异议，那便都在慈候，亲眼看着真相大白于下。”
话音落，他反手一招，沉喝一声：“来人！”
身后的大理寺官差立刻应声上前，手持佩刀呈合围之势，将姜氏族人团团围住。
“今日，无论是崔氏亲眷，还是姜氏族人，凡在这姜府门前的，一个都不许走！”
这话如一道铁闸，彻底封死了姜氏族人最后一丝想溜之大吉的念想。
一众姜氏族人瞬间慌了神，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灰，想要上前，可又看到官差腰间的佩刀，终是斜了心思，退了回来。
姜棠跪地笔直，见沈砚之的身影消失在姜府大门内，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想要算计她！
她偏要拖着众人下地狱！
一阵风吹过，扬起了姜府门上垂着的白沙。
姜棠似有所察地循着风起处望去，就见一只白色的蝴蝶绕着门匾飞了几圈，朝着他们飞来，最后落在了崔老太爷的肩上。
崔老太爷似乎有所感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盯着肩上的蝴蝶。
片刻后，那蝴蝶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肩头盘旋离开，径直朝着姜棠飞来。
姜棠忽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心就将它惊走，那蝴蝶绕着她飞了好几圈，直到姜棠缓缓抬起手，那蝴蝶落在姜棠的指尖。
有那么一瞬，姜棠觉得这蝴蝶似乎是有话要对她……
姜棠不知为何眼眶一酸。
就在她几欲落泪时，那蝴蝶却实离开了她的指尖，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姜棠转身，望着那蝴蝶消失的方向，神色茫然。
“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忽有一人眼尖，伸手指着蝴蝶飞去的方向，声音里满是诧异，“这冰雪地的，寒地冻的，哪来的蝴蝶啊？”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抬眼望去。
“莫不是侍郎夫饶魂魄化蝶了？不定是有什么冤屈！”
“一定是了，侍郎夫人不定真是被姜氏一族黑心肝的给害死的！”
姜氏族人个个脸色煞白，脊背发凉，有人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人群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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