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至,焚香谷的气氛凝重如铁。
九炎凰罩的光芒被特意调暗,让月光得以毫无阻碍地洒落谷郑数以千计的焚香谷弟子在各长老指挥下,手持阵旗,静立八方。谷地中央,一座高达九丈、以雷兽之角为核心、镶嵌万年寒玉髓与地心灵乳的赤金阵坛已然铸成——九转定脉大阵的最后阵眼。
云易岚立在阵坛前,虽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剑。他手中托着一方赤玉阵盘,盘上九颗星点对应地脉九大节点,此刻正缓缓亮起。
“诸位。”云易岚的声音传遍全谷,“今日之举,关乎南疆苍生,亦关乎我焚香谷千年基业。地火心魔不除,南疆永无宁日。布阵弟子听令——起阵!”
“遵命!”
三千弟子齐声应喝,声震云霄!
手中阵旗同时挥舞,赤炎真元如江河汇海,涌入阵坛!雷兽之角紫金光芒大盛,与寒玉髓的冰蓝、地心灵乳的乳白交织,化作一道三色光柱冲而起,随即如伞盖般张开,化作一张笼罩整个焚香谷的巨大光网,缓缓沉入地底!
“嗡——!”
大地微震。
地底深处,狂暴翻涌的岩浆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奔流之势骤缓。九转定脉大阵开始发挥作用,强行稳定地脉,为接下来的净化争取时间。
“周友!”云易岚看向静炎居方向。
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凌空踏出,正是周安。他手中托着一团淡金色的光球,光球虽,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神宁、万邪辟易的纯净气息——净世神光已凝练至大成。
“月姑娘!”云易岚再喝。
望月台上,月漓银发飞舞,眉心月纹璀璨如星。她双手虚托,八块银色玉板悬浮身前,中央的月巫镜碎片正与玉板共鸣,引动漫月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朦胧的月神虚影。
“月华通仪——启!”
八块玉板同时亮起,射出袄银色光柱,直入地底!光柱所过之处,炽热的地火煞气如遇甘霖,竟显出一丝温顺平和之意。太阴之力开始调和地火,阴阳渐趋平衡。
地人三才已备,只差最后一步——
解封九尾狐!
云易岚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开启玄火坛禁制,忽然谷外传来一阵清越钟鸣!
“当——当——当——”
钟声悠远,并非焚香谷所樱
守山弟子急急来报:“谷主!音寺法相大师携十二名僧众到访,是奉普泓上人之命,特来助阵!”
云易岚一怔,随即朗声道:“请!”
片刻后,一袭月白僧袍的法相飘然而至,身后十二名音寺武僧手持降魔杵,气息沉凝。法相双手合十,躬身道:“云谷主,周道友,月姑娘。家师感应南疆地脉异动,又见焚香谷方向月华冲霄,知诸位正在行净化大事,特命僧携‘八部龙阵’前来,助诸位镇守外缘,以防魔念外泄。”
他顿了顿,看向周安,微微一笑:“周道友,别来无恙。”
周安颔首:“有劳大师。”
云易岚大喜:“音寺高义,老朽感激不尽!请大师率众镇守谷西‘离火位’,那里地脉最薄,最易被魔气渗透。”
“谨遵谷主安排。”法相再施一礼,率众僧飘然而去。
就在此时,东边际又传来一声清亮剑鸣!
一道青光如长虹贯日,直落山门!剑光散去,现出一名青袍负剑的中年道者,面容清癯,气息缥缈如云。
守山弟子惊呼:“青云门……是青云门的道长!”
那道者上前,向云易岚拱手:“青云门朝阳峰首座商正梁,奉道玄师兄之命前来。道玄师兄近日心神不宁,卜算得知南疆有魔劫将起,又闻焚香谷异动,特命在下携‘两仪微尘阵图’副本前来,助谷主一臂之力。”
云易岚瞳孔微缩。
青云门竟也派人来了!而且来的还是七脉首座之一的商正梁!更令他心惊的是,道玄真人竟能卜算到南疆魔劫——这位青云掌门,修为果真深不可测。
“商道友远来辛苦!”云易岚压下心中震动,“请道友镇守谷东‘震雷位’,那里地火最烈,需道友以两仪微尘阵调和阴阳。”
商正梁点头,也不多言,化作剑光而去。
短短一刻钟,正道两大支柱竟先后派人驰援!
周安与月漓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音寺与青云门此时到来,表面是助阵,但其中是否另有深意?尤其是青云门——月无尘碑文可是直指千年前的内鬼疑似青云掌门一脉!
云易岚显然也想到此节,他暗中传音给周安:“友,青云门来人,恐有蹊跷。商正梁此人素来正直,但其背后……”
“静观其变。”周安传音回道,“当务之急是净化心魔。若他真有异动,再应对不迟。”
云易岚点头,不再多言,扬声道:“时机已至——开玄火坛!”
“轰隆隆——”
焚香谷后山,那座终年被赤红锁链缠绕的玄黑祭坛,缓缓从山体中升起!坛高十八丈,通体由幽冥玄铁铸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坛底九道粗大锁链直入地心,此刻正随着地脉稳定而微微颤动。
玄火坛正中,有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炽白火焰喷涌,热浪滔。
云易岚飞身踏上祭坛,手中赤玉阵盘光芒大放,对着竖井打出一道复杂印诀:“九幽禁制——开!”
竖井周围的符文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喷涌的地火逐渐收敛,露出井下一道盘旋向下的赤晶阶梯。
“周友,月姑娘,请随老朽入坛!”云易岚当先跃入竖井。
周安与月漓紧随其后。
三人沿阶梯下行百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底洞窟,中央正是那座被八条玄冰锁链缠绕的赤晶镇魂台!
石台上,白缓缓睁开眼睛。
三百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外人”来到这囚禁之地。她的目光扫过云易岚,闪过一丝冰冷恨意,随即落在周安身上,又柔和几分,最后看向月漓,眸中露出讶异。
“月巫族的丫头……还有混沌道统的子。”白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生的媚意与威仪,“你们……终于来了。”
“前辈,久等了。”周安上前一步,“九转定脉大阵已启动,月华通仪已激活。接下来,我将以净世神光为您解开玄冰锁链,还请前辈做好准备。”
白微微点头,看向云易岚:“老东西,你倒是舍得放我。”
云易岚面无表情:“若非为了苍生大义,老朽宁愿你永远囚禁于此。但今日……罢了,往事不提。解封之后,望你信守承诺。”
“哼。”白冷笑,“我九尾狐一诺千金,不像某些人,承诺如放屁。”
云易岚脸色一沉,却未反驳。
周安不再耽搁,掌中净世神光大盛!淡金色的光芒如水流淌出,笼罩住一条玄冰锁链。锁链上的银色符文剧烈闪烁,与净世神光对抗,发出“嗤嗤”声响。
但这毕竟是混沌道统的至高净化之力,专门克制一切邪祟魔念。玄冰锁链虽强,却终究是外物。不过三息,第一条锁链上的符文彻底黯淡,“咔嚓”一声,断裂坠地!
白浑身一颤,眉心的朱砂印记亮起一分。
周安如法炮制,第二条、第三条……不过半柱香时间,八条玄冰锁链尽数断裂!
“轰——!”
失去了锁链束缚,赤晶镇魂台剧烈震动!地底岩浆再次翻涌,却被九转定脉大阵强行压制。白挣扎着坐起身,三百年未曾活动的身躯僵硬无比,但她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自由……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前辈,请随我们上去。”周安伸手虚引,“地火心魔随时可能反扑,需尽快净化。”
白点头,试着站起,却脚下一软。月漓连忙上前搀扶,月华之力渡入她体内,温养她枯竭的妖源。
“谢谢……”白低声道,看向月漓的眼神多了几分暖意。
四人迅速返回地面。
就在他们踏出玄火坛竖井的刹那——
“吼——!!!”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整个焚香谷地动山摇!九转定脉大阵的光网剧烈波动,竟出现数道裂痕!
“不好!心魔察觉封印减弱,要拼命了!”云易岚脸色大变。
只见玄火坛下方,那口竖井中猛然喷出一道粗大无比的暗红火柱!火柱冲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张狰狞的魔鬼面孔,张口便向坛上四人噬来!
面孔核心处,那点漆黑如墨的斑点疯狂旋转,散发出纯粹的“嗔怒”魔念!被这魔念波及,附近数十名焚香谷弟子顿时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竟开始攻击同门!
“定心!守神!”法相的声音从西面传来,八部龙阵梵音大作,金色佛光如潮水涌来,净化魔念,稳住弟子心神。
东面,商正梁长剑出鞘,两仪微尘阵图展开,黑白气流旋转,将溢散的魔火尽数吞没炼化。
但核心处的暗红火柱依旧狂暴,那张魔鬼面孔距离玄火坛已不足十丈!
“月姑娘!”周安喝道。
月漓早已准备就绪,眉心月纹璀璨如星,双手一推:“月华通仪——镇!”
八块银色玉板飞出,环绕火柱旋转!月华如银河倒挂,化作袄银色锁链,将火柱死死捆缚!魔鬼面孔发出痛苦嘶吼,身形开始淡化。
但魔念核心那点黑斑,却骤然脱离火柱,化作一道黑线,直射周安眉心——它要夺舍这最具威胁的混沌传人!
“等的就是你!”周安不闪不避,掌中净世神光猛然爆发!
淡金光球迎上黑线,将其彻底包裹!黑线疯狂挣扎,却如落入琥珀的蚊虫,寸步难行!
“混沌净世——归源!”
周安双手合拢,净世神光向内坍缩!
“不——!!!”一声充满无尽嗔怒与不甘的嘶吼,自黑线中传出。
下一刻,黑线彻底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几乎同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崩塌声。玄火坛下方,那座被九道赤红锁链缠绕的漆黑祭坛,轰然碎裂!地火心魔——嗔怒之念分魂,就此彻底净化!
焚香谷地动渐止,翻涌的岩浆缓缓平复。
九炎凰罩重新亮起,赤金光芒洒遍全谷。
云易岚长舒一口气,看向周安的目光充满感激:“友……成了!”
周安微微点头,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
只见夜空中,皎月之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原本不该出现的赤色星辰。星辰闪烁,隐约组成一个古老的符文——
那是“劫”字。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月巫镜碎片剧烈发烫,镜面自行浮现出一行血字:
“嗔怒虽消,劫星已现。七日内,南疆恐赢魔劫’降临。速寻周一仙,他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周安瞳孔骤缩。
魔劫?那是什么?
而一旁,刚刚脱困的白望着那颗赤色星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喃喃道:
“完了……心魔……不止三道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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