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踏出，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碎裂——他看见自己的脚在落下过程中分裂成十几个碎片，每个碎片都出现在不同的空间层面。
有的碎片在左侧三米处，有的在头顶五米处，有的在身后，有的甚至出现在时间的夹缝中，缓慢地飘浮。
疼痛是分散的。
脚掌的触感从十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有的冰冷，有的灼热，有的像被刀割，有的像被挤压。
视觉彻底混乱，他看见大厅的影像被折叠成无数个碎片，每个碎片都显示不同的角度和距离。
听觉是破碎的。
空间迷宫扭曲了声音的传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像是回音，有的像是被水淹没的闷响。
但他还在前进。
圣典在手中发光，光芒形成一个微弱的气泡，气泡内部维持着基本的空间概念。
自然魔杖在另一只手中震动，艾莉丝的自然魔法在对抗空间的撕裂，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让他保持清醒。
第二步。
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开始分裂。
手臂分裂成七段，每段出现在不同的空间褶皱里。
躯干被拉伸、压缩、折叠，像一块被随意揉捏的黏土。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三个不同的位置跳动，肺叶的呼吸节奏完全错乱。
圣典的光芒在变暗。
气泡在缩。
空间迷宫的压迫感像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种感觉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存在概念上的否定——空间法则在告诉他，他不应该存在，不应该以完整的形式存在，不应该以连续的形式存在。
他咬紧牙关，将圣典举到眼前。
封面上的文字在疯狂流动，试图解析空间迷宫的规律。
但解析速度跟不上变化速度，空间折叠的频率太高，太混乱，太……随机。
不。
不是随机。
林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身体的撕裂感，忽略视觉的碎片化，忽略听觉的错乱。
他盯着那些空间褶皱，盯着那些折叠的接缝，盯着那些碎片之间的缝隙。
他看见了规律。
空间迷宫不是完全混乱的，它遵循某种高维几何。
那些折叠的接缝不是随机的，它们形成某种图案，某种……星图。
星轨之民的星图。
他想起了大厅里的浮雕，想起了那些描绘星辰轨迹的图案。
空间迷宫的折叠规律，正是那些星图的立体化、高维化呈现。
圣典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发现。
封面上的光芒突然稳定下来，文字流动速度加快，开始构建空间模型。
一个三维的、不断变化的星图模型浮现在圣典上方，模型中的节点对应着空间折叠的接缝，连线对应着折叠的方向。
有了模型，就有了路径。
林羽深吸一口气——或者，尝试深吸一口气，因为他的肺叶分布在三个空间层面。
他按照模型的指引，调整自己的移动方向。
不是向前走。
而是向“第七节点与第三节点的连线方向”移动。
身体在空间褶皱中穿梭，像穿过层层叠叠的透明幕布。
每穿过一层，身体的碎片就会重新组合一部分。
脚掌的碎片从十几个方向汇聚，重新拼成完整的脚。
手臂的七段从不同的空间褶皱中抽出，重新连接成完整的手臂。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他逐渐适应了这种高维移动。
视觉虽然还是碎片化的，但大脑开始学会将那些碎片重新组合成连贯的影像。
听觉虽然还是错乱的，但耳朵开始学会过卖那些被空间扭曲的杂音。
他看见了门。
那扇黑色金属铸造的门，门缝中渗出五色光芒的门，就在前方。
距离：十米。
但在空间迷宫中，距离没有意义。
十米可能意味着要穿过一百层空间褶皱，可能意味着要绕行一千个高维节点。
圣典的模型在更新。
一条红色的路径在模型中亮起，那是穿越迷宫的最短路径。
但路径上有三个红色的光点，那是……障碍。
空间守卫。
林羽刚意识到这一点，第一个守卫就出现了。
那不是生物，甚至不是实体。
那是一团纯粹的空间扭曲，像透明的漩涡，在空间褶皱中游弋。
漩涡经过的地方，空间稳定性被破坏，形成短暂的“真空”——不是空气的真空，是空间概念的真空。
漩涡向他移动。
速度不快，但路径诡异。
它不是在直线移动，而是在空间褶皱之间跳跃，前一秒还在左侧五米处，下一秒就到了头顶三米处。
林羽举起自然魔杖。
魔杖顶赌晶石发出绿光，自然魔法形成一层保护膜，覆盖在身体表面。
但空间漩涡接触到保护膜的瞬间，保护膜就像肥皂泡一样破裂了。
自然魔法对抗不了空间法则。
他需要别的办法。
圣典在震动，封面上的光芒在闪烁。
文字在流动，形成新的指引：
**空间拟态生物**
**构成：纯粹的空间法则碎片**
**弱点：局部空间稳定化**
**方法：晶化兽能量核心**
晶化兽能量核心。
林羽从怀中取出那枚纯净的晶石。
晶石在手中发出柔和的蓝光，内部流动着纯净的能量。他不知道该怎么用，但圣典知道。
他将晶石按在圣典封面上。
晶石融化了。
不是物理上的融化，而是能量层面的融合。
纯净的能量流入圣典，圣典的光芒瞬间增强，封面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光芒形成实质的光柱，射向空间漩危
光柱击中的地方，空间稳定了。
那些扭曲的褶皱被抚平，那些折叠的接缝被固定。
空间漩涡在稳定化的区域中挣扎，像陷入泥潭的鱼，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林羽抓住机会，按照圣典模型的指引，绕过漩涡，继续前进。
第二个守卫出现了。
这次是两个。
两个空间漩涡，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它们的移动轨迹更加复杂，一个在水平方向折叠，一个在垂直方向折叠，形成交叉的封锁网。
圣典的光芒在减弱。
晶化兽能量核心提供的能量是有限的，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
剩下的能量，最多还能发出两击。
但有两个守卫。
林羽停下脚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观察着两个漩涡的移动轨迹，观察着它们形成的空间褶皱，观察着圣典模型中的路径。
他发现了破绽。
两个漩涡的移动虽然复杂，但存在时间差。
一个先到达某个节点，另一个晚零点五秒到达。
那个时间差，就是突破口。
他等待。
第一个漩涡到达预定位置。
第二个漩涡还有零点五秒。
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第四十五度折叠角”移动。
身体穿过一层薄薄的空间褶皱，出现在两个漩涡的交叉点后方。
时间刚好。
第二个漩涡到达，与第一个漩涡形成交叉。
但林羽已经不在交叉范围内，他在交叉点的后方，在两个漩涡的盲区。
他继续前进。
第三个守卫出现了。
这次是三个。
三个空间漩涡，形成三角形的包围圈。
它们的移动完全同步，没有时间差，没有破绽。
圣典模型显示，无论从哪个方向突破，都会被至少一个漩涡拦截。
能量剩余：三分之一。
最多一击。
林羽看着那三个漩涡，看着它们逐渐缩的包围圈，看着手中光芒渐暗的圣典。
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攻击任何一个漩危
而是攻击自己脚下的空间。
他将圣典对准地面，将剩余的所有能量注入。
光芒爆发，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空间稳定区域。
区域内部，所有空间褶皱被抚平，所有折叠被固定。
区域外部，三个漩涡被阻挡。
它们无法进入稳定化的空间，只能在区域边缘游弋，试图从其他方向包抄。
但林羽在区域内部快速移动——在稳定化的空间里，移动变得简单，因为空间法则恢复正常了。
他冲向门。
三个漩涡在后面追赶，但它们的速度在稳定化区域的边缘受到阻碍。
每接近一步，空间稳定性就增强一分，它们的移动就迟缓一分。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抵达门前。
黑色金属触手冰凉，金属表面的锈迹在指尖留下粗糙的质福
门缝中渗出的五色光芒照在脸上，光芒带着温度，温暖中带着某种脉动，像心跳。
他伸手推门。
门不动。
不是锁住了，而是……没有反应。
就像推一堵墙，一堵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墙。
空间迷宫还在身后，三个漩涡正在突破稳定化区域的边缘。
圣典的能量耗尽了，光芒彻底熄灭，封面恢复成普通的青铜色。
自然魔杖的共鸣也变得微弱。
艾莉丝的链接在空间迷宫的干扰下，几乎要断开。
林羽背靠着门，看着逐渐逼近的空间漩涡，看着手中失去光芒的圣典。
这就是终点吗？
穿越了重力异常，穿越了魔法乱流，穿越了时间泡，穿越了空间迷宫，最后却被一扇打不开的门挡在外面？
他不甘心。
他举起拳头，砸向门。
拳头撞在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从指关节传来，但门纹丝不动。
他又砸了一次。
又一次。
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锈迹的粗糙磨破指节，鲜血渗出来，染在门上。
鲜血接触到金属的瞬间，门上的符文亮了。
不是五色光芒。
是金色的光。
那些刻满门面的、原本黯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光芒从鲜血沾染的地方开始蔓延，像水波一样扩散，很快覆盖了整个门面。
符文在流动。
不是静态的雕刻，而是动态的、活着的符文。
它们像蛇一样在门面上游走，重新排列组合，形成新的图案。
图案稳定下来。
那是三个问题。
三个用古代文字书写的问题，悬浮在门面上方，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空间迷宫停止了。
三个漩涡停在半空，不再移动。
空间褶皱不再变化，折叠不再发生。
整个大厅的空间法则恢复正常，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羽喘着气，看着那三个问题。
他看不懂古代文字，但圣典在震动。
封面上浮现出翻译：
**第一问：元素何以平衡？**
**第二问：星辰何以轨迹？**
**第三问：时间何以流动？**
问题下方，有三个空白的区域，区域边缘有符文勾勒的边框。
看起来，需要将答案写在那些区域里，门才会打开。
但答案是什么？
林羽盯着那三个问题，大脑一片空白。
元素平衡？星辰轨迹？时间流动？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魔法理论问题，但也是最深奥的哲学问题。
每个问题都可以写出一本书，但门上的空白区域只有巴掌大。
他需要帮助。
他想起了赛非斯，想起了老魔法师，想起了艾莉丝。
如果他们在，一定能提供见解。
但他们不在，他们在峡谷入口的营地，隔着空间迷宫，隔着法则混乱区域，隔着整个遗忘峡谷。
自然魔杖还在震动。
链接还在，虽然微弱。
林羽将魔杖举到嘴边，对着晶石话：“艾莉丝，能听见吗？我需要帮助。”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共鸣，像风中残烛。
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魔杖的晶石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下，像眨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艾莉丝的声音。
是老魔法师的声音。
声音很模糊，像隔着水层话，断断续续，但能听懂：“……空间……稳定了……通讯……可能……维持……三十秒……”
“三个问题！”林羽赶紧，“门上出现了三个问题！关于元素平衡、星辰轨迹、时间流动！我需要答案！”
“……赛……非斯……在……”
声音中断了两秒，然后又响起：“……他……元素平衡……不是静止……是动态……循环……水克火……火生土……土蕴金……金凝水……水润木……木燃火……”
“循环？”林羽重复。
“……对……循环……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有流动……平衡在流动中实现……”
林羽明白了。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第一个空白区域里画图。
不是写字，是画图——画一个五边形，五个顶点分别代表水、火、土、金、木，顶点之间用箭头连接，箭头方向形成闭环。
画完的瞬间，第一个空白区域亮起金光。
符文认可了这个答案。
第二个问题：星辰何以轨迹？
这次是赛非斯的声音直接传来，声音更清晰了一些，看来老魔法师改进了通讯魔法：“……星辰轨迹……不是被动……是主动……星辰之间……有引力……相互牵引……形成轨道……但轨道不是固定……受其他星辰影响……不断调整……就像……就像……”
“就像人际关系？”林羽脱口而出。
“……对！就像人际关系……相互影响……动态平衡……没有绝对自由……也没有绝对束缚……在约束中寻找最优路径……”
林羽在第二个空白区域里画图。
他画了一个点，代表一颗星辰。
然后画第二个点，用虚线连接，代表引力。
画第三个点，用更细的虚线连接，代表微弱的影响。
画第四个点，第五个点……最后，他给第一颗星辰画了一条曲线，曲线绕过所有其他点，但又被那些虚线牵引着，形成一条既自由又受约束的轨迹。
第二个空白区域亮起金光。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时间何以流动？
这次沉默了很久。
三十秒的通讯时间快到了，魔杖的共鸣在减弱，晶石的光芒在变暗。
就在林羽以为通讯要中断时，艾莉丝的声音传来了。
很轻，很柔，像耳语：“……时间……不是直线……是循环……自然……告诉我……季节循环……生命循环……死亡……孕育新生……新生……走向死亡……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迎…永恒的回归……”
永恒的回归。
林羽看着第三个空白区域，看着那个关于时间的问题。
他想起时间泡，想起那些被加速或减速的区域，想起古代文明因时间紊乱而灭亡的历史。
时间不是单向的河流，它是……循环的海洋。
他抬起手，画了一个圆。
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他在圆里画了一条螺旋线，螺旋线沿着圆的内部盘旋，永远在运动，但永远回到相似的位置。
永恒的回归。
画完的瞬间，第三个空白区域亮起金光。
三个区域全部亮起。
门上的符文开始旋转，像齿轮一样咬合、转动。
金色光芒从门缝中迸发出来，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
整个大厅被照亮，黑暗被驱散，空间迷宫的残余扭曲被彻底抚平。
门动了。
不是向外开，也不是向内开。
是向两侧滑开。
金属摩擦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像沉睡千年的巨兽在苏醒。
门缝逐渐扩大，五色光芒从门后涌出，光芒中带着某种……脉动。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整个世界的韵律。
林羽站在门前，看着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房间。
那是一个……殿堂。
宏伟得超乎想象的殿堂。
穹顶高不见顶，墙壁远不见边，地面由纯净的水晶铺成，水晶下方流淌着五色的能量流。
殿堂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装置——由水晶、金属、宝石构成的复杂结构，结构表面布满裂痕，裂痕中渗出紊乱的能量。
那就是地脉之心。
星轨之民建造的，调节区域地脉与元素平衡的核心节点。
装置周围，散落着操作台、记录碑文、仪器残骸。
那些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结构完整，像是昨才有人使用过。
林羽迈步走进殿堂。
脚步落在水晶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回音在空旷的殿堂中传播，一遍又一遍，像在唤醒什么。
他走向地脉之心。
走向那个巨大的、破损的、但依然在顽强运转的装置。
走向一切混乱的源头。
走向一切修复的希望。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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