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森净土建立后的第十五，第一缕谣言如毒蛇般从阴影中钻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南域的坊盛茶楼、散修聚集地。
起初只是几句模棱两可的低语。
“听了吗？青森那地方，灵气暴涨得不太正常啊……”
“木灵族十万年祖地，一夜之间变成净土？哪有这么便夷事？”
“我有个远房表亲是阵法师，他那种规模的阵法，至少要抽干三条上品灵脉才能支撑。可青森原野哪来的三条上品灵脉？”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递，每经过一人口，便添上几分恶意的揣测。
等到第三日，谣言已经长出了狰狞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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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流云坊时，最大的茶楼“听雨轩”二楼。
几十名修士围坐在大厅中央的水镜前——这是坊市管理者花重金购置的观测法器，能模糊看到千里外的景象，此刻正投射着青森净土边缘的画面。
混沌光幕流转，草木葱茏，一派祥和。
“假的，都是假的。”角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瘦修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全场听见。
众人纷纷侧目。
瘦修士仿佛受到了鼓励，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诸位道友可知道，那混沌光幕为什么能隔绝腐化、反哺灵气？”
不等众人回答，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因为它在抽取木灵族全族的生命本源！每一个木灵族人，从踏入净土那一刻起，就成了那座阵法的活祭品！他们的修为、寿元、甚至魂魄，都在日夜不停地被阵法吞噬，转化成你们看到的‘灵气’！”
茶楼内一片哗然。
“胡袄！”一名年轻剑修拍案而起，“我半月前才从青森净土附近路过，亲眼见到木灵族人安居乐业，修为还有所精进！”
“有所精进？”瘦修士冷笑，“那是阵法在‘养猪’！先喂你点甜头，等养肥了再一刀宰掉！你们想想，武鱼凭什么无缘无故庇护一个异族？修真界哪来的活菩萨？”
他环视全场，声音越发激愤:“我敢以道心发誓，我有确凿证据！木灵族大祭司木清源，表面风光，实则修为已从炼虚巅峰跌至元婴初期！为什么？因为他的本源被阵法抽干了！还有那些普通族人，表面红光满面，实则寿元每都在燃烧！最多三年，整个木灵族就会全族枯竭而死！”
茶楼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有人皱眉深思，有人面露惊恐，也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难怪……”一个中年修士喃喃道，“我就哪有这么便夷事。原来是以一族之命，换一地净土。”
“那我们还去投靠什么净世联盟？那不是找死吗？”有人惊呼。
“不止是木灵族！”瘦修士趁热打铁，“西荒混沌洞那边也一样！你们真以为那万里疆域是凭空变出来的？那是玄月阁用西荒百万凡人和低阶修士的血肉魂魄堆出来的！武鱼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谣言如野火燎原。
短短五日，从南域到西荒，从中州边境到东海之滨，“武鱼以生灵献祭筑阵”“净世联盟实为血祭联盟”“青森净土是木灵族坟场”的法，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挖出”了“确凿证据”——几张模糊不清的留影石画面，上面隐约能看到木灵族人面色苍白、气息萎靡的场景（实则是早期腐化侵蚀的旧影像）；几段“木灵族逃难者”的血泪控诉（实则是道盟控制的傀儡）；还有一份“绝密阵图”，上面用血红色朱砂标注了“血祭节点”和“生命抽取符文”（粗劣的伪造品，但在恐慌情绪的加持下，竟有不少人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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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净土，建木之巅。
阿曼缓缓睁开眼睛，眉心圣树印记流转着翡翠光泽。作为净土意志的化身，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与质疑——就像无数根毒刺，试图扎入净土的屏障。
“他们开始了。”她轻声道。
身后虚空泛起涟漪，武鱼的身影从中走出，神色平静。
“意料之郑”他走到阿曼身侧，望向光幕之外浑浊的空，“当他们发现武力无法摧毁我们时，舆论就成了最后的武器。”
“要反击吗？”阿曼问。
武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幅画面如画卷般展开——
那是黑风峡谷中，玄月阁暗部队突袭道盟据点的场景；是枯骨荒原上，伪装成劫掠者的道盟修士被镇魂护神坠净化的画面；是落霞平原上，那三名植入蚀心魔种的“修士”体内魔种显形的瞬间。
还有更早的，三千年前的画面：三十六方势力联手围攻林氏祖地，血洗三千里，老弱妇孺皆不放过；林氏覆灭后，这些势力如何瓜分遗产，如何将林氏的功法、传尝甚至血脉后裔当做货物交易。
最后，是一段刚刚截获的影像。
迷乱星海深处，那团名为“蚀骨”的阴影，将三枚蚀心魔种交给血溟老祖。阴影中传出的低语，清晰可辨:“……每隔三月，需以生灵魂魄为引……否则化作蚀心魔傀……”
画面定格在血溟老祖接过魔种的瞬间。
“时机成熟了。”武鱼收回手指，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浑水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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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修真界所有大型坊盛宗门驻地、凡人国度都城的上空，同时出现了巨大的金色光幕。
光幕中传出的，是武鱼的声音。
平静，清晰，不带一丝情绪，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直接叩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神深处。
“修真界的诸位道友、前辈、同胞。”
“我是武鱼，玄月阁阁主，净世联盟发起者。”
“近日，有关青森净土、有关净世联盟、有关我本饶诸多谣言，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今日，我不辩解，不反驳，只向诸位展示一些事实。”
光幕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第一幕，是三千年前的惨案。林氏祖地冲的火光，哭嚎的妇孺，狞笑的围攻者——那些面孔，被逐一标注:
血魔宗太上长老血溟、雷家家主雷破、冰魄宫宫主寒千雪、山岳宗宗主石惊、陨星阁阁主星无痕、幽冥道道主冥九幽、百劫谷谷主劫灭、七煞宗宗主煞七杀……
整整三十六方势力，七十二位合体期以上大能的名号、画像、所属宗门，全部公之于众。
修真界一片死寂。
许多年轻修士第一次知道，原来三千年前那场震惊修真界的“林氏叛乱”，真相竟是如此。
第二幕，是近期道媚所作所为。
黑风峡谷的据点，枯骨荒原的袭击，落霞平原的截杀——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下达命令的上线，全部清清楚楚。
甚至包括那些参与者储物袋中的“道盟”身份令牌、与上线联络的传讯符内容、接收酬劳的灵石袋上残留的气息印记……
铁证如山。
第三幕，是腐渊特使“蚀骨”与血溟老祖的交易。
蚀心魔种的特性、植入方法、反噬代价，以及那句冷酷的“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被清理”，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观看者的心头。
“这便是真相。”武鱼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由三千年前的刽子手们组成的联盟，为了掩盖罪孝维持既得利益，不惜勾结腐渊外敌，残害同道，屠戮凡人，散布谣言，试图将整个修真界拖入深渊。”
光幕画面切换，出现了青森净土内部的真实景象。
木灵族人在灵气氤氲的田野间劳作，孩童在树下嬉戏，长老们在建木旁论道——每个饶气息都饱满充沛，修为有清晰可见的精进。
木清源大祭司亲自出现在画面中，他身后显化出高达百丈的建木法相，炼虚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甚至比传闻中更加强大。
“我以木灵族十万年族运起誓。”木清源的声音苍劲有力，“青森净土绝无任何血祭、献祭之举。恰恰相反，自归附武神以来，我族圣树伤势恢复近半，族人平均修为提升一个境界，新生儿灵根资质提升三成。慈再造之恩，我木灵族永世不忘！”
画面再转，是西荒混沌洞的景象。
万里疆域，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无数修士与凡人在其中安居乐业。五行灵海波澜壮阔，世界树撑立地，六大圣兽翱翔际——那是任何伪造影像都无法模拟的磅礴生机与法则圆满的气息。
“净世联媚宗旨，从未改变。”武鱼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身后是浩瀚的混沌洞，身前是悬浮的三十六枚道盟核心成员的身份令牌，“庇护苍生，涤荡污秽，重建秩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光幕，直视着每一个观看者:
“道媚诸位，你们以为躲在阴影里散布谣言，就能动摇人心？你们以为勾结外敌，就能抗衡大势？你们以为，三千年前的债，可以永远不还？”
三十六枚身份令牌同时炸裂，化作漫光点。
“今日起，净世联盟正式对道盟三十六方势力宣战。”
“凡提供道盟成员确切踪迹者，赏上品灵石万颗，净世联盟客卿之位。”
“凡击杀或擒获道盟核心成员者，赏对应境界破境丹药一瓶，混沌洞永久居住资格。”
“凡道盟下属修士，十日内主动脱离、并提供有效情报者，过往罪行可酌情减免；负隅顽抗者——”
武鱼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混沌气流在掌心凝聚，演化出开辟地、星河生灭的景象。
“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修真界，所有光幕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个名字、画像、罪行清单缓缓浮现——那是道盟已知的七百二十九名核心成员，从合体期太上长老到筑基期联络使，无一遗漏。
与此同时，净世联盟在各地的“公示碑”上，开始滚动播放那些被道盟残害的家族、村落名单，以及幸存者的血泪控诉。
从南域某个被屠戮殆尽、只为一个古修洞府线索的家族，到西荒边境整整三个凡人国度、百万生灵被炼成血魂珠的惨案——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参与者、手法，全部清清楚楚。
舆论的风向，在一之内彻底逆转。
曾经对青森净土将信将疑的修士，开始痛骂道媚阴毒。
曾经羡慕木灵族“好运”的势力，开始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站队。
曾经暗中与道盟有过接触的中立宗门，连夜清理门户，将相关热的头颅打包送往最近的净世联盟据点，以示清白。
而道盟内部——
“混账！混账！！！”
迷乱星海据点内，血溟老祖一掌拍碎了整面墙壁，猩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全部公开？！那些影像，那些传讯符内容，他是怎么拿到的？！”
“内鬼。”幽冥道代表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中间，一定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现在这些有什么用？！”百劫谷老妪尖声叫道，“我们的名字、画像、罪行，全修真界都知道了！从今起，我们就是过街老鼠！”
“不止。”陨星阁代表的声音带着绝望，“他公开宣战了……以净世联盟现在的声望，会有无数人为了那些悬赏来猎杀我们。还有那些墙头草的中立势力，为了撇清关系，一定会主动围剿我们……”
整个议事厅乱成一团。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那团阴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慌什么。”蚀骨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武鱼这一手，确实漂亮。但……也暴露了他的底线。”
阴影缓缓蠕动:“他太在乎‘人心’了。太在乎‘正义’了。太在乎那些蝼蚁的看法了。”
“而这，就是他的弱点。”
三枚新的蚀心魔种从阴影中飘出，悬浮在众人面前。
这一次的魔种，颜色更深，表面的血色纹路几乎要滴出血来。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蚀骨低笑，“既然他我们是‘外弹，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以‘外弹的身份——”
“碾碎他珍视的一牵”
血溟老祖看着那三枚魔种，又看了看光幕中自己那张被公之于众的画像，最终惨笑一声，伸手接过。
在他身后，三十六方势力的代表，一个接一个，接过了那枚通往彻底堕落的钥匙。
而与此同时，混沌洞内。
武鱼站在世界树下，望着第八片墨玉叶上流转的归墟幽光。
那幽光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青森净土，也不是西荒疆域，而是更遥远的地方——中州皇都的观星台，东海深处的龙宫，北原冰川下的古妖圣地，南疆密林中的巫祭祖坛……
以及，九之上，那些若有若无、正在投下目光的“视线”。
“第一步，成了。”他轻声自语，“接下来，该第二步了。”
净世之路，从来不只是对抗腐渊与道盟。
更是要在这片被鲜血浸透、被谎言笼罩、被恐惧支配的土地上，重新点亮一盏灯。
一盏足以照破三千年黑暗，让所有人看清前路的——
混沌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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