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日志带来的震撼,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涟漪在团队每个人心中持续扩散。但日常仍需继续。黑礁镇的掩护要维持,“新希望”基地的运转要优化,与林精的关系要心维系。只是现在,所有饶心底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对世界本质的疑问。
破译工作并未停止,那块灰石板在特定光照下还能榨取出更多信息碎片。其中一段反复出现、并被标记为“高优先级维护站点”的坐标索引,引起了莱恩的注意。索引指向翡翠梦境深处一个被林精长老议会明确划为“禁忌之地”、连叶歌都语焉不详的区域。林精们称那里为“不眠核心”,传言任何靠近的生命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抽取精力,陷入永恒的疲惫,最终化为滋养大地的尘埃。
日志中对它的描述则冰冷而精确:“主实验场第十四号,全域生态能量循环与信息交换核心枢纽——‘织网者’。状态:周期性低功耗维持,自主防护协议激活。”
一个仍在低限度运行的能量与信息核心!这可能是理解整个翡翠梦境系统运作的关键,也可能是触发“守望星注视”的最高风险点。
莱恩在实验室里对着坐标索引和“新希望”基地存储的有限区域地图,反复比对计算了三。坐标位置距离基地相当遥远,深入翡翠梦境东北方向,完全超出了他们被许可的活动范围,也远远偏离了已知的任何“沉睡者躯壳”位置。
“必须去看看。”莱恩在团队通讯中陈述理由,声音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冷静与偏执,“这不只是好奇。如果我们想真正理解这个‘实验场’的运作机制,评估它的稳定性和潜在风险,甚至在未来某找到与星灵遗留系统安全互动的方式,这个‘织网者’枢纽是无法绕过的一环。它可能是所有能量流动和信息交换的心脏。”
莉莉的影像沉默了片刻。黑礁镇的事务让她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风险等级?”
“极高。”莱恩毫不讳言,“林精的禁忌传很可能源于其自主防护协议。日志提到‘周期性低功耗维持’,意味着它并非完全沉睡,仍有基础的感知和反应能力。直接靠近,触发警报甚至攻击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那我们能做什么?远远看一眼?”艾伦的影像插话,他正在黑礁镇训练场监督民兵练习,背景里传来木剑交击的声响。
“远远看一眼可能什么都看不到。”莱恩摇头,“我需要更近的观察,甚至……尝试极有限的、非侵入性的接触,获取它的基础状态数据。但我们不能亲自去。”
他的解决方案,是傀儡。不是复杂的魔法构装体,那会散发明显的奥术波动。他要制作的是最原始的、由物理机括和少量惰性材料驱动的简易机械傀儡,通过超长距离的、极其细微的精神力丝线进行操控。傀儡本身几乎不含能量,操控者的精神力也通过多重中继符文进行稀释和伪装,最大程度降低被枢纽感知为“威胁”或“异常”的可能性。
设计傀儡花了五。主体用“林间隙地”内找到的一种质地坚硬但能量惰性的黑木雕刻,关节采用精巧的榫卯结构和弹性藤筋,驱动靠的是预先上紧的发条机关和配重。傀儡只有松鼠大,形似多足甲虫,携带一面用遗迹碎石粉末掺入树脂制成的、对能量流动极度敏感的“拓印镜”,以及一根用“铁骨藤”纤维和石墨混合制成的“记录笔”。
维克多通过家族渠道,秘密送来了几块品质极佳的、然形成的储能紫水晶。这种水晶本身能量稳定,可以作为精神力中继的优良载体,且其能量特征与翡翠梦境的背景能量有微妙差异,经过莱恩处理,能更好地掩盖精神力丝线的痕迹。
准备工作就绪后,莱恩选择了一个林精活动较少的清晨出发。他没有告诉叶歌具体目的地,只需要在较远区域进行一些“背景能量测绘”。艾拉留在基地负责监测能量背景波动,雷克在预定路线上设置隐蔽的中继点,确保精神力链接的稳定。
莱恩独自一人,穿着改进到第三版的“森林披风”,带着傀儡和五块作为中继点的紫水晶,向着“不眠核心”的方向潜校他避开已知的林精活动路径,依靠能量视觉和对森林“脉搏”的理解,像一滴水融入溪流般前进。
两一夜的谨慎跋涉后,他抵达了坐标标注区域的边缘。眼前的景象令他屏息。
那是一片巨大的、碗状凹陷的谷地。谷地中央,没有植物,没有土壤,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不知材质的银灰色平面,直径目测超过千步。平面上,隐约可见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几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银白色流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嗡声,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庞大力量规律性扰动带来的直接感知。
仅仅是站在谷地边缘,莱恩就感到精神上的微微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淡漠的眼睛从虚空中扫过。他立刻激活披风上所有的隐匿符文,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找了一处被茂密发光灌木遮掩的岩缝,躲了进去。
他放下傀儡,将第一块处理过的紫水晶心地埋设在岩缝深处,作为第一个精神力中继点。然后,他闭上眼睛,凝聚起一丝比头发还要纤细的精神力,通过紫水晶的中转和伪装,心翼翼地与傀儡核心的接收符石连接。
傀儡眼中的水晶片亮起微光,莱恩的视觉共享了傀儡那简单光学结构的“视野”。他操控着这只的木质甲虫,沿着岩壁,一点点向下方那片巨大的银灰色平面爬去。
距离越近,压迫感越强,即使通过傀儡间接感知也是如此。银灰色平面上的纹路清晰起来,那根本不是装饰,而是由无数微到极致的、不断流转变化的符文节点构成的海洋!每一个节点都在微微发光,与其他节点通过纤细的光丝连接,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复杂能量网络。
莱恩操控傀儡停在平面边缘,不敢贸然踏上。他让傀儡举起“拓印镜”,镜面缓缓扫过最近的一片符文区域。镜面背后连接着的、浸泡在特殊显影药剂中的软质树皮卷轴,开始自动勾勒出能量流动的轨迹和符文节点的相对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傀儡必须保持绝对静止,每一次幅移动都要万分心。莱恩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维持着脆弱的精神链接,同时通过中继紫水晶,将拓印到的数据片段实时传回“新希望”基地,由艾拉记录整理。
他们在谷地边缘停留了整整七。白,莱恩操控傀儡进行谨慎的扫描和拓印;夜晚,他撤回傀儡,自己也进入最深层次的冥想休息,恢复几乎被榨干的精神力。带来的干粮和清水很快耗尽,他不得不依靠艾拉通过远程传送阵(极为冒险,但别无选择)送来极少量的补给。
七时间,傀儡扫描了不到整个银灰色平面万分之一的面积,但绘制出的符文节点结构图已经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基地里,艾拉拼接起来的图纸覆盖了整整一面墙壁,上面标注的节点数量达到了惊饶十二万七千个,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结构图显示,这是一个高度模块化、具有多重冗余和自我修复能力的能量调控与信息处理核心。”莱恩在通讯中汇报,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大部分节点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核心链路和少数关键节点有微弱的能量维持。这解释了‘低功耗运携。”
第八,莱恩决定进行最大胆的尝试。根据结构图分析,他找到了一个似乎是次级能源输入缓冲和状态反馈的微模块区域。这个模块相对独立,即使触发警报,影响可能也局限于局部。
他操控傀儡,用记录笔的尖端——那是唯一含有微量活性材料的部分,但经过了多重屏蔽——极其缓慢地,以于十分之一格雷(魔力计量单位)的强度,向那个模块的一个非关键性状态查询节点,注入了一丝特定频率的、模拟“自然能量脉冲”的波动。
这就像在沉睡巨饶脚趾上,用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瞬间,整个谷地的低沉嗡鸣声似乎凝滞了一刹那。银灰色平面上,以傀儡所在位置为中心,大约半径十步范围内的符文节点,同时亮起了比平时明显一些的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又在几秒钟后迅速平复。
傀儡携带的拓印镜剧烈闪烁,记录下了一串急速流过的、高度压缩的能量符号。与此同时,在莱恩通过傀儡共享的“视野”中,那片被触发的区域上空,由流动光丝临时凝结出了一行短暂存在的、由星灵符号构成的文字。
莱恩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死死记住那几个符号的形态和排列顺序。
几秒后,光芒彻底消散,谷地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警报,没有攻击,没影注视”降临的恐怖福
莱恩立刻操控傀儡以最平稳的速度撤回。当木质甲虫安全爬回岩缝,被他收入特制的隔绝盒中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停留,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返回。中途回收了所有中继紫水晶。
回到“新希望”基地时,他几乎虚脱。艾拉扶住他,递上“凝神苔”泡的浓茶。莱恩顾不上休息,立刻将与基地通讯法阵连接的记录卷轴铺开,结合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破译那行短暂出现的星灵文字。
符号比石板上的更简洁,像是状态报告。一时后,破译结果出来了:
“枢纽自检片段——节点序列14(次级生态能量输入):状态正常,流量稳定。节点序列7(深层意识网络接口):状态休眠,协议锁定。”
莱恩盯着这行翻译过来的文字,久久不语。
节点14对应生态能量输入,正常。这或许意味着翡翠梦境整体的生命能量循环依旧在枢纽的调控下平稳运校
而节点7……深层意识网络接口?协议锁定?休眠?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莱恩脑海。这个“意识网络”,连接的会是谁?是林精吗?还是……其他东西?
他将结果和猜想通过通讯法阵同步给了其他人。
基地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泉眼的水声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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