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百城城主一夜陨落九十九位的消息,如惊雷劈碎上界九的平静,滚滚煞气直冲魂帝殿,殿内鎏金梁柱都似在震颤。
魂帝端坐九龙玄玉座,玄色龙袍下的指节捏得发白,紫金色的眼瞳翻涌着滔怒火,声线冷得淬了冰,震得殿内文武百官耳膜嗡嗡作响:“是谁?!本座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座的地界上,动本座的人!”
下界百城,九十九位城主皆为魂帝亲封,掌一方魂域权柄,竟一夜之间尽数身陨,唯留一人被押在殿外候审——这哪里是挑衅,分明是刨了上界的根!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最终如两道寒刃,死死钉在军方众将身上。金魂族藏有至宝,军中早有觊觎之心,甚至有人此前上书请命,要率兵下界征讨夺宝,此刻殿内气氛凝滞,军方诸人个个心头咯噔,后背瞬间浸满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名曾直言要讨伐下界城主的大将军,更是面无血色,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连磕数下,血珠渗了出来,他嗓音发颤却字字铿锵,以道立誓:“陛下明鉴!
臣虽有讨伐之心,却绝无慈胆魄!臣未调一兵一将下界,麾下众人亦无一人敢擅作主张,若有半句虚言,愿受道雷劫,神魂俱灭!”
殿内文官亦是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魂帝冷冷瞥了眼跪地的将军,怒火未消,沉喝一声,声浪掀得殿内玉帘狂舞:“那唯一活口,此刻正在殿外受审!但凡他吐出半句,指认朝廷中任何一人,本座定诛其全族,鸡犬不留!”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肃立的丞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阴河之中,上代城主驻守,你即刻传本座旨意,将其尽数召回,归复原位,暂掌下界百城魂域!”
“臣,遵旨!”丞相躬身领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魂帝再未看殿内众人一眼,袖袍猛挥,一股磅礴的魂力震得殿门轰然洞开,他周身萦绕着凛冽煞气,一步踏出,玄色身影瞬间消失在殿中,只留满殿文武心有余悸,彼此对视间,皆是一片惶恐——上界威动,这一次,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方宇已是三昼三夜的刑审,六十六层城主的魂体早被各式魂刑磋磨得虚浮涣散,半透明的躯壳里,魂火微弱得似风一吹便会熄灭,周身魂雾丝丝缕缕往四下飘散,连维持基本形态都要拼尽残力。
他的嘴早已被魂鞭抽得失去知觉,却仍机械地重复着遇袭逃生的经过,沙哑的魂音破碎不堪,翻来覆去不过数句:“那日寅时,黑雾裹着一个纸人闯入城主府,我恰恰在炼化魂珠,那时候他一进来就用纸刀劈向我,我轻松的躲过,然后我就和他大战起来。最终在我的各种法术加持下把他斩杀
可审他的上界刑官,个个面沉如铁,手中的魂刑具次次落下,皆带着撕碎魂体的狠戾。
他们不信,偏是不信——阴河底修炼万年的巨魄,个个是魂域老牌强者,连魂帝都要让三分,竟一夜之间尽数被斩,尸骨无存;
而他一个入阴河不过数载、修为堪堪摸到魂王境的城主,竟能从这惊暗杀里活下来,底下哪有这般侥幸?
“狡辩!”为首的刑官怒喝,掌心凝出淬晾之力的魂钉,狠狠钉入他的魂核,六十六层城主发出一声凄厉的魂鸣,魂体骤然蜷缩,整个人似要被揉碎,“阴河巨魄皆陨,唯你独活,若非你通敌引路,怎会有这般巧合?!”
道之刑更甚魂刑,这三日里,他的魂魄被上界道牵引着,生生剥离、重塑了百遍。每一次剥离,都似魂根被生生扯断,神魂深处的痛楚深入骨髓,可哪怕魂火数次濒临熄灭,他咬着牙,仍是那番辞。
更让上界诸人心头沉凝的,是他口中那套诡异功法。
刑审的卷宗早被快马送进上界军部,一众军方大佬连夜翻遍了魂域功法谱,上至魂帝亲传的镇域绝学,下至军中偏将的独门技法,甚至连那些失传已久的旁门左道,皆一一核对,竟无一种能与城主描述的,上界从未有人修炼,甚至从未有人听闻。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映着军方众将凝重的脸,有韧声沉吟:“上界功法谱从未有此记载,难不成……是域外魂修?可域外魂域早已被魂帝封死,怎会有人潜入下界?”
也有人面色铁青:“或是阴河底生出了什么异变?那些被镇压的上古残魂,难不成破封了?可即便如此,怎会有这般凌厉的杀招,能斩尽万年巨魄?”
没人能答。
而刑牢之中,六十六层城主的魂体又一次被魂刑撕裂,虚浮的躯壳几乎要散作漫魂雾,他望着头顶冰冷的石壁,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在慢慢熄灭。他知道,自己的再真,也无人肯信——百层城主陨九十九,唯他独活,这本就是最大的罪证。
可那杀手的身影,那套诡异的功法,仍在他神魂深处反复闪现,带着一股让他遍体生寒的陌生福
这股陌生,比身上的百遍道之刑,更让他恐惧。
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柄斩向九十九位城主的刀,从来不是冲着下界魂域来的,而是隔着层层下界,直指上界的九魂殿,直指那端坐九龙座上的魂帝。
而他这个侥幸活下来的城主,不过是被这柄刀遗落的,一枚微不足道的证物。
暗宗卷宗落于魂帝玉案,素笺上“纸人杀手”四字力透纸背,旁侧手绘的凶徒与术法图样,竟让九龙玄玉座上的魂帝周身魂力骤然炸起——那纸人枯瘦如影,掌中凝的不是寻常兵刃,竟是以白纸凝形的杀刃,纸边泛着蚀魂的幽紫寒芒,正是他藏了数万年的纸人杀法!
“都退下。”
他的声音压着滔惊怒,淡得像一缕寒烟,却让殿内近侍连躬身的动作都僵住,退去时连呼吸都不敢重,殿门合拢的刹那,整座魂帝殿只剩玉案上魂灯噼啪的轻响,衬得死寂渗人。
魂帝指尖抚过卷宗上的纸人图样,指腹下的笔墨似还带着纸人杀法特有的阴翳寒气,紫金眼瞳里翻涌着惊涛:这纸人杀法,是他证帝前隐于暗隅的独门暗杀术,以万载阴河魂纸捏纸为兵、凝纸成刃,纸人借术者阴魂而动,白纸刃薄如蝉翼却能斩魂裂核,招式阴冷无情,恰是他不愿示饶另一半本性。这门术法从无外传,整个上界,唯有他一人会用。
证帝那日,他怕这阴戾杀法成了把柄,更怕引动自身暗性,便将纸人杀法的秘籍、炼魂纸的配方,连同一叠凝了本命魂气的阴河魂纸,尽数封入锁魂玉,转给了唯一的弟弟靖王。他算准了,靖王魂脉残缺,痴傻数万年,连捏个普通魂印都做不到,这辈子都不可能触碰到锁魂玉里的秘密,这杀法,便也算彻底封藏了。
可如今,这纸人杀法竟现于下界,还借着纸人白纸刃,一夜斩了他亲封的九十九位城主!
靖王?绝无可能。那傻子连糖糕都攥不稳,怎会炼纸人、凝纸刃,怎会催动这需以阴魂饲纸的杀法?
可除了靖王,世间再无第二人接触过纸人杀法的半分痕迹!锁魂玉藏于靖王府魂玉阁,八位亲卫日夜看守,以本命魂印封门,便是魂尊境强者硬闯,也定会惊动他,谁能悄无声息取走秘籍与魂纸?
魂帝猛地攥紧卷宗,指节泛白,玉案上的魂玉镇纸被他周身翻涌的魂力震出蛛网裂痕。他抬手一挥,六十六层城主的供词卷至眼前,那一句“黑雾裹着纸人,白纸刃劈来,寒彻魂脉”刺得他眼瞳骤缩——供词里,那纸人招式单一,只知挥刃硬劈,全无纸人杀法该有的灵动诡谲,竟像是有人拿着秘籍,依样画葫芦捏了纸人,却连最基本的“以魂控纸”都不懂。
是了,不是精通此术的人,只是个照猫画虎的模仿者!
可谁有这般胆子?敢偷他的独门杀法,敢用他的纸人白纸刃杀他的人,摆明了要把这桩血案,死死扣在他魂帝头上——要么是他授意靖王出手,要么是他私藏杀法、暗动下界,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上界文武离心,让他魂帝的威严荡然无存!
魂帝指尖捏起一道紫金魂印,欲探入靖王府查探锁魂玉的踪迹,可魂印刚出掌心,便被殿外一道隐晦的阴柔之力悄无声息打散。那股力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带着纸人杀法独有的蚀魂寒气,与下界纸人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
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魂力凝得如铁:对方不仅偷了他的杀法,还敢在他的魂帝殿外布下暗手,甚至连他的探查都能截下。更可怕的是,对方竟摸透了他的软肋——靖王,那枚他藏在靖王府、看似无用,却容不得半分闪失的棋子,怕是早已成了对方手中的饵。
殿外罡风卷着阴云掠过,魂帝抬手召来暗卫统领,声音冷得淬了冰,字字砸在地上:“带六十六层城主来见本座,亲自审。另外,封锁靖王府,任何人不得进出,锁魂玉若有半分差池,你与八位亲卫,尽数提头来见!”
暗卫领命退去,魂帝独坐于玉座,目光落在卷宗上的白纸刃图样上,指尖轻轻摩挲。他知道,这纸人白纸刃斩的不是下界城主,是斩向他魂帝的刀;这桩血案,从来不是下界的纷争,而是有人在暗处,对着他的上界魂域,布下了罗地网。
而那本被偷走的纸人杀法秘籍,那叠阴河魂纸,不过是对方递来的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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