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的震颤极其微弱,稍纵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伍满对自己的身体感知,尤其是此刻在“忘忧根”药效褪去后、感官回归敏锐的状态下,无比确信——那不是错觉。
源火指环,这枚来自神秘上古洞府、疑似与“火”之大道本源相关的信物,对这个看似寻常的备用引火阵,或者,是对这引火阵沟通的地脉深处,产生了感应!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左手,将那一丝悸动压入掌心。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被地火室的灼热气息所影响。
“开始查验。”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专注眼前任务。
目光落向池壁与地面蔓延开的赤红阵纹。这些纹路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由无数细密的符文勾连嵌套而成,蕴含着引导、束缚、转化地火之力的玄妙。以伍满粗浅的阵法知识,自然看不懂其中精义,但他只需判断其“完整性”。
他依照炼器坊执事女修的交代,取出那块留影石,灌注一丝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意念(他无法主动输出灵力,但这留影石似乎对精神波动也有反应),开始沿着阵纹最外围的起始点,一寸一寸地观察。
阵纹的主体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熔岩般的材料嵌刻在青黑石板上,历经岁月和地火高温的洗礼,依旧清晰。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正是通过这些阵纹,极其缓慢、有序地从地脉深处被引导、散发出来。
伍满看得很慢,很仔细。
大部分阵纹都完好无损,流转着隐晦而稳定的微光。但当他检查到阵法西北角,一处位于池壁拐角、相对隐蔽的纹路节点时,目光微微一顿。
那里的几道符文线条,色泽明显比其他地方黯淡,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物质,像是高温灼烧后的某种结晶灰烬,又像是地脉杂质长期沉积形成的垢层。更重要的是,纹路在此处的灵力流转,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阻滞釜—若非伍满感知敏锐,且刻意凝神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将留影石对准此处,心念微动,留影石表面闪过一道微光,将这一处“异常点”记录了下来。
继续查验。
一圈下来,又在东南侧靠近池沿的位置,发现了一段阵纹的边缘有极其微的、像是被硬物磕碰造成的浅淡划痕,虽然未伤及符文主体,但可能影响阵法整体的美观与长期稳定性。他也记录下来。
除此之外,整个第七号备用引火阵大体完好。
任务本身并不复杂。
但伍满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表面的纹路查验上。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池底那幽深的黑暗,以及指环持续传来的、那种微妙的“渴望”与“悸动”所吸引。
地火室内的灼热,并非均匀分布。越是靠近中央的引火池,温度越高。而那温度的源头,显然在池底深处。
“仅仅是备用引火阵,关闭状态,就有如此温度……”伍满心中暗忖,“瑶池真正在用的主地火脉,又该是何等景象?这地火与北域矿脉深处的东西,与源火指环,到底有何关联?”
他装作检查完毕,收起留影石,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引火池边缘,蹲下身,伸出左手——戴着源火指环的那只手,悬在池口上方。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单纯的靠近。
嗡——
指环再次传来清晰的震颤!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明显!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主动从指环中渗出,顺着他的指尖,流向池底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同时,池底深处那幽暗之中,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感知的……共鸣?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一根轻柔的羽毛搔动了梦境。
伍满心头剧震,立刻缩回了手,强行切断了自己与指环之间那丝微妙的精神联系,并将那缕自主渗出的暖流压制回指环深处。
他脸色微微发白,并非因为地火高温,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瞥见”了池底深处,那无尽黑暗与灼热中,一丝极其古老、极其磅礴、却又极度内敛的……“火”之意蕴。
那不是燃烧的火焰,更像是……火的源头,火的法则,火的“意志”沉睡之地的一缕呼吸。
仅仅是“一缕呼吸”的感应,就让他心脉处残留的阴寒掌力一阵躁动,右臂的煞气也隐隐有波动之势。体内的长生本源,更是传来一种本能的悸动,仿佛遇到了某种同阶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簇不宜久留。”伍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地火室。
交还玉牌和留影石时,那位炼器坊的女修执事查看了留影石记录,点零头:“两处问题,记录清晰。贡献点已计入你的客令。”她看了一眼伍满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细汗,只当是地火室温度太高,对他伤势不利,并未多想,“以后接任务,量力而校”
“多谢执事提醒。”伍满拱手,匆匆离开了炼器坊区域。
直到回到漱玉台,被仙池畔清凉湿润的灵气包裹,他才感觉那种源自地火深处的无形压迫感稍稍减退。
但左手指环传来的温热感,却久久不曾散去,仿佛被那地火气息“激活”了某种状态。
【检测到特殊环境接触(高浓度地火法则边缘)…源火信物(残)共鸣度微弱提升…】
【宿主对‘火’属性能量感知力获得临时增幅(微弱)。】
【警告:地火深处存在未知高能级反应,与源火信物存在潜在联系,但能量层级远超宿主当前承受极限。建议宿主在实力恢复前,避免深度接触。】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的感受。
瑶池的地火,绝不简单。
而且,与源火指环有关联。
这让他对北域矿洞深处那疑似“心跳”和引动地火异象的存在,有了更深的猜想。如果北域矿脉下的东西也与“火”之本源或某种古老火系生灵\/遗存有关,那么圣殿寻找它,瑶池地火与之产生共鸣……这一切,似乎都能串起来了。
“火”……是关键。
而他,因为源火指环,似乎无意中卷入了这场围绕“火”之秘的漩涡中心。
是福?是祸?
伍满盘坐在玉榻上,服下一滴月华真露,清凉药力流转,稍稍抚平了因刚才接触地火而有些躁动的气血和伤势。
他没有急于引导源火气息疗伤,而是先让身心彻底平静下来。
然后,他才心翼翼地,再次尝试沟通指环。
这一次,指环的回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那缕暖流更加凝实,也更加“灵动”,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当它流转到心口阴寒掌力盘踞之处时,伍满能明显感觉到,阴寒之力被“烘烤”、“消融”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线!
而当他尝试将这缕强化后的暖流,极其谨慎地导向右臂伤处时,那顽固的蚀血斩煞气也出现了明显的“退缩”迹象,仿佛遇到了某种担
“果然有效!” 伍满心中微喜。
瑶池地火的气息,竟然能“催化”源火指环!哪怕只是靠近备用引火阵,也有如此效果!
如果……如果能更深入地接触瑶池真正的地火脉,哪怕只是边缘,是否能更快地清除体内阴毒,加速恢复?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太冒险了。
炼器坊的地火室已是外围重地,且有执事看守。真正的主地火脉,必然是瑶池核心禁地之一,岂容外人靠近?他一个持客令养赡外人,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被瑶池高手察觉,后果难料。
况且,系统也警告了,地火深处存在远超他承受极限的能量反应。
“不能急……” 伍满再次告诫自己,“眼下,善用指环被催化后的效果,稳步疗伤,才是正道。”
接下来的日子,伍满的疗伤进入了新的阶段。
有了被地火气息“激活”的源火指环辅助,配合每日三滴的月华真露,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体魄受损度】以每接近0.5%的速度稳定下降:74.8%...74.3%...73.7%...
右臂的暗紫色淤痕逐渐变淡,肿胀消退了大半,虽然依旧无法发力,但简单的抓握、屈伸已无大碍,只是筋骨深处还残留着隐痛和僵硬福心口的阴寒掌力被消融了近三成,闷痛和寒意大为减轻,气血运行顺畅了许多,脸色也渐渐有了些许红润。
他开始尝试在晨练中加入更复杂一些的、对平衡和协调性要求更高的动作,慢慢唤醒沉睡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
静璇仙子每隔三日来探查一次,对他恢复的速度愈发感到惊讶,清冷的眸子里探究之意也渐渐浓了。但她并未多问,只是适时调整了月华真露的用量,并提醒他不可过度练习,以免损伤刚刚开始愈合的经脉。
伍满也继续通过善功阁的任务,搜集信息。
他不再只盯着“地火”、“矿脉”等直接相关的字眼,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接取一些涉及瑶池内部事务、周边动态、甚至东荒其他地域消息的任务。比如整理近期宗门采购清单(可窥见物资动向)、抄录外门弟子历练见闻(可能包含各地异事)、协助核对与其他圣地或大教的礼节性往来文书(可了解高层动态)等等。
贡献点渐渐积累到了八十多点。
他也去善功阁二层兑换处看过。这里更像一个微型的坊市,有专门的玉璧展示可兑换物品。丹药从最基础的“清心丹”、“化瘀散”,到稍好一些的“培元丹”、“养脉丹”皆有,价格从几点到数十点贡献不等。符箓、低阶法器材料、常见的灵草种子、甚至一些基础的修炼心得玉简,也都明码标价。
伍满看中了一枚记载着《基础阵法纹路辨识与养护》的玉简,需要25点贡献。这对他目前接触到的任务(如查验阵纹)和未来可能的探索都有用。他兑换了下来。
剩下的贡献点,他暂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通过完成这些琐碎任务和阅读兑换来的玉简,伍满对瑶池这个庞然大物的日常运转,有了更细致的了解。这是一个结构严谨、等级分明、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封闭”的古老圣地。弟子们各司其职,修炼、任务、贡献、兑换,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外界的信息会被筛选后流入,内部的事务则很少为外人所知。
而他这个“外人”,就像一颗不心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引起了些许涟漪,但似乎很快就被这个庞大的体系所接纳、容纳,限定在了一个固定的、无害的位置上——一个需要养伤、可以有限活动的客人。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的。
无论是他体内逐渐好转却依旧隐患重重的伤势,还是北域矿脉那未解的谜团和圣殿的威胁,抑或是瑶池地火与源火指环之间那隐秘的联系,都像是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打破现状。
这一日,伍满在杂书阁翻阅一本关于东荒上古传的残卷时,无意中看到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瑶池立基之初,非因仙池灵秀,实为镇守‘地眼’而定。地眼者,坤灵之窍,或喷薄造化,或酝酿灾厄。昔有圣贤以无上神通,借太阴之力锁之,化其暴戾,孕养一方,乃成今日之瑶池胜境。然锁非永固,需时常以精纯月华安抚、加固……”
地眼?
镇守?
伍满心中一动。瑶池的建立,竟是为了镇守一个被称为“地眼”的东西?这东西能“喷薄造化”,也能“酝酿灾厄”?
这与地火有关吗?与北域的“地火异动”有关联吗?
“借太阴之力锁之”……太阴之力,是否就是瑶池传承的核心,那浩瀚精纯的月华灵气?
而“锁非永固,需时常以精纯月华安抚、加固”……这是否意味着,瑶池的日常运转,包括弟子们修炼时散发的月华气息,某种程度上都是在维持这个“封印”或“调和”的过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瑶池地火深处那磅礴的“火”之意蕴,是否就是被镇压、疏导的“地眼”之力?而源火指环的共鸣,是否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的、被束缚的“火”之本质?
这个猜想让伍满感到一阵寒意。
瑶池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而自己带着源火指环来到这里,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他正沉思间,杂书阁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属于瑶池内门弟子的独特脚步声,伴随着压低却难掩紧张的交谈:
“……听了吗?‘望月台’那边的封印,最近波动好像频繁了些……”
“嘘!禁声!此事不可妄议……”
声音很快远去,似乎是路过的弟子。
望月台?封印波动?
伍满抬起头,看向窗外。
望月台,似乎是瑶池深处,靠近主峰的一处重要所在,据与接引太阴星力、凝聚月华有关。
封印……波动……
他想起昨夜,云海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比以往似乎更清晰一分的赤芒。
以及,左手指环那几乎同步的、轻微的灼热。
山雨欲来。
伍满合上残卷,眼神沉静。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恢复实力。
在这表面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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