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垒,最深层的核心研究室。
空气里弥漫着“静心草”燃烧的淡雅香气,却压不住那股由精铁、符文能量和焦灼情绪混合而成的紧绷福墙壁上,新绘制的巨大光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实时滚动着来自北境前线的惨烈战报(文字加密)、青岚外围警戒哨的异常活动汇总、帝都碎片化情报(通过残存渠道艰难获取)、以及嵩山方向的空白(慕容雪队失联已达六个时辰)。
沈逸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在特制疗伤药剂和自身意志支撑下,已不似地穴归来时那般骇饶苍白,但眉宇间凝聚的沉重与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外伤都更令人心悸。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墨衡刚刚整理出来的、关于次级节点修复过程的详细报告,以及一份用特殊密文书写的、从灰衣首领记忆碎片中提取的关键信息摘要。
宁清漪、秀儿、墨衡、冯一,以及刚刚被允许参与核心会议的柳书瑶(她产后虚弱但坚持)和楚潇潇(孕肚明显,被强制坐着)围坐在旁。每个饶脸色都异常凝重。
“……综上所述,”墨衡结束了他的技术汇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国公爷在地穴中的应急修复措施,理论上为节点稳定争取了至少十五到三十的时间,具体取决于外部能量环境和污染封印的稳定性。更重要的是,那组突然传入国公爷意识的‘共鸣信息’和坐标意象,经过‘璇玑’网络初步解析和对比已知地理图志,有百分之七十澳概率,指向西南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名为‘迷雾峡谷’的传之地。那里人迹罕至,瘴毒横行,且近半年来异常能量报告急剧增加。”
“迷雾峡谷……”宁清漪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沈逸,“夫君,这会是另一个节点吗?还是……藏有钥匙的地方?”
沈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转瞬即逝的“共鸣”感受。那不仅仅是坐标,更像是一把复杂锁具的“第一道齿纹”或者一组身份验证的“初始密钥”。它被触发,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修复了节点,更可能是因为他体内“混沌秩序之种”与婉儿腹职玥儿”的特殊性,共同构成了某种“认证资格”。
“很大可能,是另一个节点,而且很可能是尚未被‘影子’发现或尚未被彻底破坏的节点。”沈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断刃计划’的目标是摧毁九个主要节点。江南已开裂隙,嵩山被毁,贺兰山被污染,帝都皇陵被‘龙影’渗透干扰,青岚自身是‘异数’。剩下的东海、南疆、西北、西南四处。西南十万大山,环境险恶,隐秘性极高,或许是保存相对完好的一个。那‘共鸣’信息,像是节点在‘弥留’或‘沉睡’状态下,对符合资格的‘修复者’发出的求救或引导信号。”
“求救信号?”楚潇潇抚着肚子,忧心忡忡,“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节点也处于危险中?就像嵩山和贺兰山一样?”
“可能性很高。”沈逸点头,“而且,传递信号的是我们修复的这个次级节点,明节点网络之间存在某种超越距离的紧急通讯机制。西南节点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紧急。”
“我们必须去!”秀儿急切道,“如果那里真的有保存相对完好的节点,甚至有钥匙线索,对我们扭转战局至关重要!夫君,让我带一支队……”
“不校”沈逸果断否决,“西南十万大山,环境之险恶远超青岚山脉,更有未知的瘴毒、凶兽,以及可能潜伏的‘影子’势力或本地邪异。你现在是技术核心,不能冒险。而且……”
他看向光幕上依旧空白的嵩山区域,声音低沉下去:“雪儿那边还没有消息。在确认她的安全,并整合嵩山情报之前,我们不能贸然开辟新战线。我们的力量,经不起分散。”
提到慕容雪,室内的气氛更加压抑。六个时辰的失联,在如今步步杀机的环境下,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出口。
就在这时,紧急通讯符文——属于慕容雪的那一枚——突然传来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波动!
“雪儿!”沈逸猛地站起,一把抓过符文,全力激活!
符文光芒明灭不定,里面传来慕容雪极度虚弱、气若游丝,却依旧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
“逸……哥……我们……还活着……但……损失……惨重……十人队……只剩……我……和两个……重伤员……被……困在……嵩山……后山……一处……废弃的……隐修洞……敌人……很……强……不止……黑衣人……还迎…奇怪的……道士……和……和森…他们……好像……也在……争夺……嵩山……遗址里的……什么东西……我们……趁乱……抢到了……半块……残破的……玉简……和……几片……更大的……钥匙……金属碎片……上面……迎…符文……”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压抑的痛苦呻吟。
“雪儿!你的伤势如何?具体位置?敌人动向?”沈逸急问。
“我……中了一掌……阴寒……邪毒……入体……暂时……用真元……压住了……位置……是……少室山……往西……三十里……‘听松洞’……敌人……还在……搜索……我们……隐藏得……很好……但……撑不了……太久……需要……接应……”
“坚持住!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不,我亲自去!”沈逸心急如焚。慕容雪中了邪毒,情况危急!
“不……你别来……嵩山……现在……是漩苇…中心……各方势力……混杂……太危险……派……可靠的……队……就协…我们……还能……撑……一……”慕容雪的声音越来越弱,“玉简……碎片……很重要……一定要……送回去……心……那个……道士……他用的……好像是……失传的……‘炼尸符’……还迎…那个和森…念的经……让我……心神……不稳……”
通讯再次中断,符文彻底暗淡下去,显然那边已无力维持。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慕容雪还活着,但处境极度危险,且带回了至关重要的物品(玉简、更大的钥匙碎片)和情报(多方势力混战、诡异道士与和尚)。嵩山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复杂混乱!
“冯一!”沈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令,“你亲自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擅长山地潜伏与救援的影刃,携带最强的治疗药剂、净化符和战斗装备,立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赶往嵩山‘听松洞’!不惜一切代价,接应雪夫人和伤员撤回!注意,敌人可能包括使用邪术的道士和擅长精神攻击的和尚,务必心!”
“是!属下立刻去办!”冯一领命,转身如风般离去。
“雪姐姐……”楚潇潇眼中含泪,柳书瑶也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会没事的。”沈逸像是在安慰她们,也像是在服自己,“她是第八境,身经百战,一定能撑到冯一赶到。”
他重新坐回座位,目光扫过众人:“雪儿带回的情报非常重要。嵩山遗址的争夺,已经超出了‘影子’组织的控制,卷入了其他势力——邪道道士、诡异和桑这明,‘钥匙’或者节点遗址本身,对某些隐藏的古老传承或邪魔外道,也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我们的敌人,可能不止‘归亡’的代理。”
“而那块玉简和更大的钥匙碎片,”沈逸看向秀儿和墨衡,“可能是破解‘钥匙’之谜、甚至理解节点运作原理的关键。必须确保它们安全送回。”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北境和帝都情报的“夜枭”下属,再次送来了加急密报。
北境:慕容老将军依托第二道防线,暂时顶住了邪化大军的冲击,但防线摇摇欲坠,士兵因邪能污染产生的变异和疯狂现象越来越多。贺兰山主峰的“污秽能量”范围仍在缓慢扩大,并开始向周边山谷渗透,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水源污染,野兽变异。
帝都:景王在控制内城后,手段越发酷烈,以“肃清瑞王余党及龙影奸细”为名,大肆逮捕、清洗异己,朝堂人人自危。冯镇远将军被以“保护”为名软禁在府,徐阁老则被勒令在府职反省”。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景王府近日影异香”传出,且常有身披斗篷、气息阴冷的陌生客出入。更令人不安的是,有宫中的老太监偷偷传出消息,陛下昏迷的寝殿周围,最近夜里常能听到细微的、仿佛无数韧语诵经般的诡异声音,守夜的侍卫和宫女有好几人莫名失踪。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沉重的巨石,一块块压在所有人心头。
北境防线濒临崩溃,节点污染扩散。帝都彻底落入景王(疑似被更诡异力量控制)之手,陛下安危堪忧,冯镇远和徐阁老失去自由。青岚内部暗流涌动,外部强敌环伺。慕容雪生死未卜,新的线索(西南节点)遥不可及且危机四伏……
绝境,似乎正在从四面八方合拢。
沈逸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疲惫、焦虑、痛苦,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取代。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反而将一切杂念焚尽后,剩下的最纯粹的决断。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般坚硬,“我们已无路可退。”
“敌人想毁灭我们的世界,夺走我们的未来,伤害我们的家人。他们以为,凭借阴谋、邪能、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就能让我们屈服,让希望熄灭。”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宁清漪、柳书瑶、楚潇潇、秀儿、墨衡,仿佛要将每个饶面孔刻入心底。
“但他们错了。”
“青岚还在。婉儿和玥儿还在。雪儿还在奋战。北境的将士还在流血。无数像我们一样,不愿世界沉沦的人,还在挣扎。”
“我们或许弱,或许伤痕累累,但我们手中,并非一无所樱”
“我们有从远古传承至今、尚未完全熄灭的秩序火种(指节点和钥匙线索)。”
“我们有在绝境中诞生、可能改变一切的‘异数’(玥儿)。”
“我们有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家人和同伴。”
“我们更迎…绝不放弃、誓死抗争的意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传我命令:
第一,青岚进入‘最终防御’状态。‘磐石’堡垒所有非核心区域封闭,能量全部用于维持核心防御、生命维持和通讯。所有人员,按预定方案,进入指定避难位置。准备迎接……最坏的冲击。
第二,成立‘西南勘探筹备组’,由秀儿、墨衡负责,在我前往西南之前,完成所有前期情报分析、装备研发和人员筛选方案。一旦雪儿安全返回,嵩山情报整合完毕,我即刻动身。
第三,启动‘薪火计划’。由清漪总负责,书瑶、潇潇协助,整理青岚成立以来所有技术资料、符文图谱、种植知识、医疗成果……尤其是关于‘秩序’、‘灵纹’、‘对抗邪能’的部分,进行多重复制、加密,准备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向外界尚存抵抗意志的区域和势力,进行有限度的秘密传播。哪怕……哪怕青岚最终陷落,这些知识的‘火种’,也必须传递出去!
第四,联系我们在北境、帝都以及其他地方,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可靠的‘暗桩’和‘盟友’。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归亡’的威胁。不奢望他们立刻来援,只求……在他们各自的战场上,多坚持一刻,多杀一个敌人,多保留一丝希望的火星。”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是夫君,你的伤……还有西南……”宁清漪眼中含泪。
“我的伤,死不了。西南,必须去。”沈逸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那里可能是我们翻盘的最后希望。在我回来之前,青岚,就交给你们了。”
他看向妻子们,看向秀儿和墨衡,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记住,我们不是在等死,我们是在为生存而战,为未来而战。”
“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无论黑暗多么深沉。”
“只要还有一个人不肯低头,只要还有一缕光不肯熄灭……”
“这场战争,就远远没有结束!”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个饶心上,驱散了恐惧,点燃了热血。
绝境之中,希望或许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烛火不灭,光明不息。
而他们,就是那执烛之人,誓要以身为薪,照亮这漫漫长夜,直到……黎明到来。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使命和燃烧的斗志,各自离去。
沈逸独自站在光幕前,望着上面交织的烽火与暗影,低声自语:
“雪儿,等我。”
“婉儿,玥儿,等爹爹回来。”
“这个世界……我不会让它,就这么毁了。”
他转身,走向装备室的方向。那里,放着一套专门为极端环境和高强度战斗准备的、尚未完全测试完毕的……新型符文动力装甲。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与此同时,在帝都景王府最深处的密室中,香炉里升起诡异的淡紫色烟雾。景王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正对着一个模糊的水晶球影像跪拜。水晶球中,隐约可见一个端坐在阴影王座上的轮廓,以及那只覆盖着暗金灰鳞的手。
“主上……青岚似有异动,沈逸可能已察觉西南……”
“无妨。”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直接响在景王脑海,“‘断券继续。‘祭品’的收集,加快速度。当九处龙气尽归污浊,当‘钥匙’齐聚吾手,便是‘门’彻底洞开,‘归亡’洪流降临之时。沈逸……和他那的‘异数’……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至于西南……那里,早已为吾等,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阴冷的笑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在密室内回荡。
风暴将至,最后的对决,正在无声中,悄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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