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隼”无声地滑翔在云层之上,将青岚的烽火与帝都的阴霾暂时抛在身后。下方是连绵起伏、如同墨绿色海洋般的十万大山。晨雾如同厚重的乳白色绒毯,覆盖着山峦、深谷和蜿蜒如蛇的河流,阳光艰难地穿透,在山脊上勾勒出朦胧的金边,更深处则是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白。
沈逸坐在驾驶舱内,装甲的面甲已经升起,露出他沉静而专注的脸。他面前的全息导航屏上,一条曲折的虚线指向云雾最深处那个被标记为“迷雾峡谷”的红点。云舟的隐形符文全功率运转,能量波动被压制到最低,如同一只真正的夜隼,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山域。
按照预定航线,他们需要先绕过几处已知的、有大型凶兽巢穴或然毒瘴的区域,然后从“野人岭”和“毒龙涧”之间的狭窄空域穿过,最后降落在距离“迷雾峡谷”约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坳,再徒步进入。
航程已经过半,云舟下方是被称为“鬼见愁”的连绵峭壁和深不见底的裂谷。这里的雾气稀薄了一些,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是混合型瘴毒,对普通人和低阶武者有致命威胁,好在云舟的过滤系统和沈逸的装甲都能有效隔绝。
一切似乎顺利得有些异样。
沈逸体内那枚“混沌秩序之种”自从进入十万大山范围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异常的“半活跃”状态,并非强烈的共鸣或预警,而是一种……仿佛被无数微弱视线“注视”着的淡淡不适福这感觉不清道不明,却让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
突然,导航屏边缘,代表能量环境监测的扇形区域,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片密集的、代表“异常能量扰动”的淡红色光点!这些光点并非来自下方地面或某个固定源头,而是如同凭空出现般,分布在云舟前方及左右两侧约百丈的空中,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网!
与此同时,云舟外部的被动探测符文传来警报——检测到多个高速、体积、具有微弱生命和能量反应的物体,正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如同蜂群般悄无声息地急速接近!
“敌袭!非人类单位!数量超过三十!”负责驾驶和监控的影刃队员(仅有一人随行负责操控云舟)低呼。
沈逸目光一凝,瞬间切换到战斗状态。面甲落下,幽蓝光芒亮起,装甲的灵纹同步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启主动探测,分析目标类型!准备规避和防御!”
云舟表面的符文阵列光芒流转,更强的探测波扫向前方。反馈的图像让沈逸瞳孔微缩——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形如巨型马蜂,但身体却是由干枯的藤蔓、兽骨碎片、以及某种暗绿色粘液糅合而成的怪异“飞虫”!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器尖锐,尾部拖着细长的、如同毒针般的骨刺,翅膀振动时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速度奇快!
“是‘蛊虫’!而且是经过邪能或特殊巫术强化的‘飞蝗蛊’!”影刃队员声音紧绷,“它们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应该是被云舟的微弱能量或我们身上的活物气息吸引来的!”
话音未落,第一批“飞蝗蛊”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撞上了云舟的能量护盾!砰!砰!砰!撞击声并不剧烈,但这些蛊虫的口器和尾针上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穿透性能量,接触护盾的瞬间,竟然激起了细密的能量涟漪,护盾的亮度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更麻烦的是,这些蛊虫悍不畏死,而且数量极多!第一波撞击后,更多的蛊虫从雾气中涌出,如同灰色的潮水,瞬间将云舟淹没!它们不仅撞击,还用口器疯狂啃噬护盾能量,尾针不断刺击,寻找薄弱点!
云舟剧烈颠簸起来,护盾能量在以惊饶速度消耗!
“不能纠缠!启动‘疾风’推进,强行冲出去!”沈逸果断下令。在这种地方被拖住,知道还会引来什么鬼东西。
云舟尾部的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速度陡然提升,试图凭借速度和护盾硬闯出蛊虫的包围。然而,这些蛊虫极其灵活,竟然能预判云舟的轨迹,死死黏在护盾上,甚至有的试图从侧面缝隙钻入!
“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这样下去撑不到冲出包围!”影刃队员急道。
沈逸眼神冰冷。他起身,走到侧面的一个射击孔前。“打开局部护盾缺口,三号区域,持续零点五秒。”
“太危险了!国公爷!”
“执行!”
影刃队员一咬牙,操控符文,云舟侧面一处约脸盆大的护盾瞬间消失!
就在缺口出现的刹那,几只蛊虫嘶鸣着试图钻入!也就在这一瞬间,沈逸的手臂闪电般探出装甲,掌心之中,一团凝练的、呈现出淡金色与灰蒙螺旋的“秩序混沌能量弹”已然成型,被他以暗器手法,精准地弹射入那蜂拥而至的蛊虫群中心!
能量弹无声爆开,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与灰蒙交织的奇异波纹急速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被邪能或巫术强化的“飞蝗蛊”,如同被烈日暴晒的雪人,瞬间僵直、干瘪、然后化为纷纷扬扬的灰烬!它们体内混乱的能量结构,似乎对这种奇特的“秩序混沌混合能量”毫无抵抗力,被轻易地从内部“瓦解”了!
仅仅一击,缺口附近十余丈范围内的蛊虫被清扫一空!更重要的是,能量弹爆发后残留的奇异波动,似乎对周围的蛊虫产生了某种“威慑”或“干扰”,让它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不敢再轻易靠近那片区域。
“缺口闭合!加速!”沈逸收回手臂,下令。
云舟趁此机会,动力全开,如同挣脱蛛网的飞鸟,猛地加速,终于冲出了那片被蛊虫笼罩的空域。身后的蛊虫群在混乱片刻后,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在雾气中盘旋了一阵,最终缓缓散去,重新隐没于茫茫白雾之郑
驾驶舱内,两人都松了口气。
“国公爷,您刚才用的是……”影刃队员心有余悸,又充满好奇。
“一点把戏。”沈逸没有多做解释。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不少真元和“混沌秩序之种”的能量,但效果显着。看来,这种混合能量对“归亡”侧的造物和类似巫蛊邪术,确实有特殊的克制作用。
“损失如何?”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四十二,船体轻微损伤,无碍。但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影刃队员看着探测仪上,远方几处山岭中隐约亮起的、代表巫术能量聚集的微弱光点,“能操控如此规模‘飞蝗蛊’的,绝非寻常蛊师。我们很可能闯入了某个巫蛊寨的警戒范围,或者……触动了某个古老的防御机制。”
沈逸点头。十万大山是巫蛊之术的发源地之一,盘踞着无数或隐秘或凶戾的寨子和传常这里的环境和规则,与中原截然不同。
“改变航线,向东南偏移五里,从‘毒龙涧’上方更高空域通过。开启最高级别光学和能量隐形,降低速度,尽量避免再次触发警报。”沈逸重新设定航线。时间紧迫,但不能盲目硬闯。
云舟调整方向,如同幽灵般,贴着更加浓厚的云雾上层,心翼翼地前进。下方,“毒龙涧”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兽低吼般的流水轰鸣声,涧中毒瘴色彩斑斓,在雾气中如同诡异的霓虹。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云舟即将穿过“毒龙涧”最狭窄的上空时,下方那斑斓的毒瘴之中,毫无征兆地,猛地探出三条粗大无比、颜色暗紫、布满粘液和狰狞吸盘的……触手!这触手足有十数丈长,快如闪电,带着刺鼻的腥风和强大的吸力,直卷向空中的云舟!
“下面有东西!”影刃队员骇然。
沈逸反应更快,在触手出现的瞬间,已经操控云舟一个紧急侧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触手的绞杀!但第三条触手如同长了眼睛般,前端骤然裂开,喷出一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紫色毒液,劈头盖脸地罩向云舟!
“护盾全开!抗腐蚀模式!”
淡银色的护盾光芒大盛,与紫色毒液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护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变薄!这毒液的腐蚀性远超之前的蛊虫!
更糟糕的是,下方的毒瘴剧烈翻腾,一个庞大而模糊的、如同放大无数倍的水蛭与章鱼结合体的恐怖轮廓,正在瘴气中缓缓上浮,更多的暗紫触手若隐若现!
“是‘腐毒龙蛭’!传中盘踞在毒龙涧底的凶物!至少是七阶妖兽!它被惊动了!”影刃队员声音发颤。七阶妖兽,相当于人类武者七境甚至八境的实力,且在这种毒瘴环境中,战力更增!
前有未知巫蛊寨,下有凶恶毒兽,云舟受损,能量不足。
沈逸眼中厉色一闪。不能退!退了就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巫蛊寨和这凶兽前后夹击!
“你稳住云舟,向上爬升,尽量脱离它的触手攻击范围!”沈逸对影刃队员下令,同时,他打开了侧面舱门,狂风和毒瘴的气息瞬间涌入,“我去引开它!”
“国公爷!不可!”
“执行命令!”沈逸不容置疑,话音刚落,人已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云舟中激射而出,朝着下方那翻腾的毒瘴和恐怖的“腐毒龙蛭”俯冲而去!
身在半空,沈逸双手虚握,“惊鸿”剑并未出鞘,而是将剑鞘连同剑柄,灌注满混合了秩序与混沌特性的真元,朝着那毒兽刚刚探出瘴气的、最为粗大的一条触手根部,狠狠投掷下去!剑鞘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拖曳着淡金与灰蒙交织的尾迹!
那“腐毒龙蛭”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数条触手放弃追击云舟,转而卷向袭来的剑鞘。但沈逸这一掷蕴含了他此刻能动用的最强力量,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竟是险险避开了拦截的触手,狠狠砸在了目标触手的根部连接处!
噗嗤!
剑鞘深深嵌入那滑腻坚韧的皮肉之中,淡金与灰蒙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爆发、侵蚀!那触手根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暗紫色的皮肉以剑鞘为中心,迅速变黑、干枯、萎缩!毒兽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痛苦嘶鸣,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在毒瘴中剧烈翻滚,搅得瘴气如同沸水!
这一下显然重创了它,也彻底激怒了它!剩余的触手不再理会已经爬升高度的云舟,全部狂乱地挥舞着,卷向空中的沈逸!同时,它那隐藏在瘴气中的口器张开,喷出一道更加粗大、颜色深紫近黑的毒液柱!
沈逸早有准备,在投出剑鞘的瞬间,已经激活了装甲背部的短途推进符文,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险险避开毒液柱和几条触手的夹击。但毒兽的攻击范围太大,速度也太快,一道触手的末端还是擦中了他的左肩!
砰!
即便有装甲防护,沈逸仍感觉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左肩一阵剧痛,装甲外壳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抛飞出去!更麻烦的是,触手上的粘液带有强烈的麻痹和腐蚀毒性,瞬间开始侵蚀装甲和渗透进来!
“该死!”沈逸强忍剧痛和眩晕,体内“混沌秩序之种”疯狂运转,混合能量涌向左肩,对抗毒素侵蚀。同时,他右手凌空一抓,那嵌在毒兽触手根部的“惊鸿”剑鞘仿佛受到召唤,猛地一震,自行倒飞而回,落入他手郑剑鞘表面沾满了暗紫色的污血和腐蚀痕迹,但主体无损。
毒兽吃痛,更加疯狂,更多的触手和毒液如同暴雨般袭来!
沈逸知道,硬拼绝非良策。他的目标是引开它,为云舟创造机会。
他一边凭借精妙的身法和装甲机动性,在触手与毒液的缝隙中惊险穿梭,一边不断用混合能量凝聚的能量弹或剑气,袭扰毒兽相对脆弱的眼睛、口器周围等部位,进一步激怒它,并引导着它的攻击方向,缓缓向着“毒龙涧”下游、远离云舟预定航线的方向移动。
这场空中与深渊巨兽的缠斗,惊险到了极致。沈逸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每一次闪避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左肩的伤势和毒素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和真元。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毒兽的触手即将形成合围之际——
呜——呜——呜——
一阵苍凉、古朴、仿佛用某种巨大兽骨或石器吹奏出的号角声,突然从“毒龙涧”上游的某个方向传来,穿透了毒瘴和激斗的轰鸣!
听到这号角声,那原本狂暴无比的“腐毒龙蛭”,动作猛地一滞!狰狞的触手悬在半空,似乎有些……迟疑和畏惧?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细碎虫鸣和古老咒语混合而成的吟唱声,伴随着号角声响起。涧边陡峭的山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身影!
这些人身着色彩斑斓、以兽皮、羽毛和奇异织物缝制的服饰,脸上涂抹着油彩,头上戴着插满鸟羽或兽角的头饰。他们有的手持骨杖,有的摇动缀满铃铛和干枯兽爪的法器,有的则吹奏着骨笛或敲击皮鼓。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材高瘦、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他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奇异晶石的骨杖,正对着涧中的“腐毒龙蛭”,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们的吟唱和施法,一道道颜色各异(青、红、黄、白、黑)、却同样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锁链或安抚的波纹,笼罩向那头毒兽。
“腐毒龙蛭”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狂暴的气息迅速平息,眼中的凶光被一种茫然的温顺所取代。它发出几声低沉的、仿佛有些不甘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毒瘴之中,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翻腾的瘴气逐渐恢复平静。
沈逸悬停在半空,装甲破损,气息微乱,警惕地看向山崖上那些突然出现的、显然是本地巫蛊师的人群。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雾气,与沈逸面甲下的视线对撞。老者的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善,只有一种审视和……好奇?
他用一种略显生硬、却能让沈逸听懂的古语腔调开口道:
“外来的武士……你的力量……很奇特。既非我十万大山巫蛊之术,亦非中原正统道法……更带着一丝……令‘祖灵’都感到悸动的气息。”
“你惊扰了‘毒龙涧’的守护,按寨规,当受万蛊噬心之刑。”老者话锋一转,骨杖轻轻顿地,“但……你身上,赢大巫祭’预言中提到的‘星外来客’的气息……而且,你刚才用的那种力量……似乎能克制‘腐毒’?”
他上下打量着沈逸破损的装甲和手中的“惊鸿”剑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远方的客人……或许,你有资格,踏入我‘黑石寨’的门槛。”
“跟我来。大巫祭……要见你。”
完,老者转身,在众多巫蛊师的簇拥下,向着山崖深处,一条被藤蔓和雾气遮掩的隐秘径走去。
沈逸悬浮在空中,心念电转。这些巫蛊师显然在簇势力庞大,能轻易驱退七阶毒兽。他们口中的“大巫祭”、“星外来客”、“预言”……似乎指向了某种古老的秘密。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机缘?
但此刻,云舟需要时间修复和隐蔽,他自己也需要处理伤势。更重要的是,“黑石寨”似乎掌握着关于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关于“节点”的信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逸看了一眼云舟消失的方向(已按照预案前往备用隐蔽点),又看了看那些巫蛊师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略一沉吟,收敛气息,降低高度,缓缓向着那条径落去。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合毒素的侵蚀在“混沌秩序之种”的能量下被暂时压制。前途未卜,但探索,已然开始。
十万大山的迷雾,似乎刚刚掀开邻一层神秘的面纱。而沈逸的西南之行,在经历了一场意外的空中险战后,又迎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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