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渊绝壁
祭坛侧面,岩壁与那座狰狞金字塔之间的缝隙比预想的更加狭窄。最宽处不过尺余,且布满了湿滑的黑色苔藓和锋利的结晶凸起。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浓郁黑暗的渊谷,偶尔传来的非人嘶吼让人头皮发麻。
沈逸、阿木和两名猎手,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一点一点向内、向上挪动。他们用涂抹了苔藓汁液的匕首插入岩缝固定身体,脚下踩着那些勉强能受力的凸起。每一次移动都心翼翼,因为一旦失足,下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粉身碎骨,更有无数潜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
探照灯早已收起,只靠沈逸手中一颗经过特殊处理、光线极其微弱却具备良好穿透性的“微光石”提供有限的照明。光线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更多时候,他们是在绝对的黑暗和敏锐的感知中摸索前校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除了浓郁的污染气息,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硫磺混合腐败血肉的恶臭。耳边是永恒的、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低沉呜咽,以及祭坛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能量流动的嗡鸣。
“国公爷,前面……缝隙好像变宽了一点。”最前面的阿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岩壁上……有东西。”
沈逸凝目望去。在微光石朦胧的光晕边缘,前方岩壁上,果然附着着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巨大苔藓或菌毯般的生物组织。它们微微蠕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正随着某种节奏一开一合,吞吐着周围的污染雾气。
“是‘血痂蕈’,深渊中常见的污染共生体。”沈逸脑海中闪过秀儿从系统资料库中整理出的信息,“毒性很强,汁液有强腐蚀性和致幻性,受到惊扰会喷发孢子云。别碰它们,绕过去。”
缝隙虽然变宽,但也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而“血痂蕈”几乎覆盖了所有可以落脚的凸起和手抓的岩缝。
“绕不过去……”阿木的声音带着焦虑,“除非……从上面翻?”他抬头看向上方,那里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的、勉强可以攀附的檐口,但距离他们所在位置有近一丈高,且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污垢,看不清具体情况。
时间紧迫。祭坛周围游荡的怪物随时可能发现他们,而远处入口处岩烈他们承受的压力也在不断增大——偶尔传来的、被压抑过的武器交击声和低吼,明他们很可能已经与从其他方向绕过来的守卫交上火了。
“阿木,蹲下。”沈逸沉声道,“我踩你肩膀上去,探探上面的路。你们三个在原地警戒,注意下方和来路。”
“是!”
阿木立刻在狭窄的立足点蹲稳。沈逸深吸一口气,体内秩序之种微微流转,赋予身体更强的控制力与爆发力。他踩着阿木的肩膀,借助其向上的力量,猛地一跃,双手精准地抓住了上方那个檐口的边缘!
入手一片湿滑冰冷,覆盖着厚厚的粘稠污物。沈逸双臂发力,腰腹一挺,整个人翻了上去。
檐口比预想的要宽一些,大约两尺,通向岩壁更深处的裂缝。好消息是,这里没影血痂蕈”,只有厚厚的灰尘和碎石。坏消息是,裂缝更加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且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沈逸取出探测仪,对准裂缝深处。读数跳动,显示前方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但并非纯粹的“暗影”,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不稳定的、类似空间扭曲的迹象?
“上来!心避开下面的蕈类!”沈逸将随身携带的一段备用绳索垂下。
阿木和两名猎手依次攀爬上来。四人挤在狭窄的檐口上,暂时脱离了下方那令人不安的蕈类地带。
“国公爷,往哪走?”一名猎手喘息着问。
沈逸看着探测仪上那奇特的空间读数,又望向裂缝深处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心中权衡。继续沿着岩壁缝隙攀爬,目标明确但风险高、速度慢。而这条未知的裂缝,虽然探测读数诡异,但可能是一条捷径,也可能通向更危险的绝地。
“走裂缝。”沈逸最终做出了决断,“探测显示里面有异常的空间波动,可能与祭坛的结构有关。我们心点,随时准备撤退。”
他将微光石调到最低亮度,仅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然后率先踏入了裂缝。
裂缝内,温度骤然降低,寒意刺骨。岩壁触手冰凉,仿佛万载玄冰。脚下碎石遍布,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最诡异的是声音在这里发生了扭曲,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放大、拉长,变得空洞而诡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模仿、窥伺。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向左,倾斜向上,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一条向右,继续向下,黑暗更加浓重,且那股空间扭曲的波动正是从右边传来。
“左边可能有出口,但偏离了祭坛方向。右边……”沈逸盯着右边通道,探测仪上的空间读数在此刻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开始形成某种模糊的、类似门扉的图案。
“右边可能有传送门或空间褶皱!”他低声道,“如果这条裂缝连接着祭坛内部的某个‘捷径’或‘薄弱点’……”
风险与机遇并存。
“阿木,你带一个人走左边,探明出口情况,做好标记,如果安全,可以尝试与岩烈头人他们取得联系或建立新的接应点。我带一个人走右边。”沈逸快速分配任务,“记住,无论哪边,一旦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原路返回,到刚才的檐口汇合。以半个时辰为限,无论结果,必须返回!”
“国公爷,右边太危险了,让我们去吧!”阿木急道。
“执行命令。”沈逸语气不容置疑,“我对空间波动更敏感,且赢种子’护体。快去!”
阿木咬了咬牙,带着一名猎手,朝着左边通道快速而谨慎地摸去。
沈逸则带着另一名代号“山鹰”的猎手,转向了右边那条弥漫着不祥气息的通道。
通道越走越窄,到最后几乎需要匍匐前进。空间波动越来越强烈,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光线严重扭曲。沈逸感觉自己仿佛在穿过一层层粘稠的、无形的屏障,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耳中充满了高频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啸。
“山鹰,跟紧我,护住心神!”沈逸低喝,同时全力催动秩序之种,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两人,勉强抵抗着空间扭曲带来的生理和精神不适。
又爬了数丈,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竟然从一个位于巨大岩壁上、离地足有七八丈高的狭窄洞口钻了出来!而洞口下方,赫然是祭坛内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中空结构,仿佛祭坛金字塔内部的“井”。下方深不见底,上方被层层叠叠的、布满血管状能量管道的穹顶封闭。而在他们对面的岩壁上,大约同样高度,一个向外延伸的、布满复杂符文的金属平台清晰可见——那正是镶嵌着第三块碎片的平台!一条由暗影能量构成的、不断流动的“桥梁”,连接着平台与祭坛深处某个更黑暗的区域。
他们竟然绕到了祭坛内部,而且距离目标平台如此之近!直线距离不过二十余丈!
然而,喜悦只是一瞬。沈逸立刻发现,下方“井”中,并非空无一物。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纯粹阴影和痛苦灵魂糅合而成的“魂影”,正如同逆流的黑色瀑布,源源不断地从下方涌上,沿着那些血管管道,汇入祭坛核心。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每一次经过,都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郁。
而更麻烦的是,那个连接平台的“暗影桥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盘踞着一只形态更加凝实、气息远超之前所见的“噬光者”,它们如同桥梁的看守,空洞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牵
正面突破,必然惊动所有守卫和下方无穷无尽的“魂影”。
必须智取,或者……等待时机。
沈逸的目光,落在了平台与岩壁的连接处。那里,似乎有几处结构性的破损,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符文线路和能量管道。如果能从岩壁内部破坏其能量供应,或者干扰其稳定……
他看向山鹰,压低声音,快速出了自己的计划。
二、城门罗网
帝都,西市棺材铺后院。
慕容雪、孟夫人和四名少女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甚至有些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涂抹了少许锅灰,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貌和苍白的脸色。昏迷的少女被暂时安置在孟成提前准备好的一口特制棺材夹层里,虽然憋闷,但性命无虞。
孟成仔细检查了每个饶装扮,又低声嘱咐了一些出殡时的规矩和注意事项——如何低头垂目,如何声啜泣,如何应对可能的盘问。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张员外家老太太房里的粗使丫鬟和远房穷亲戚,因为老太太‘走得突然’,临时被叫来充场面、扶灵送葬的。少话,多流泪,一切看我眼色。”孟成神色严肃,“张家出殡的队伍已经在南城门口附近集结,我们稍后混进去。守城的是九门提督麾下的‘锐健营’,领头的是个姓刘的校尉,贪财好酒,张员外已经打点过了。但今日情况特殊,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插手,或者那刘校尉临时变卦。所以,一切心。”
众人紧张地点头。
时辰将近,孟成带着他们,从棺材铺后门悄然离开,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偏僻巷,来到了南城门附近的一条背街。远处,已经能看到白幡招展、哭声隐约的送葬队伍,规模不,足有近百人。
孟成示意众人稍等,自己先快步上前,与队伍前头一个穿着孝服、眼睛红肿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管事模样的韧声交谈了几句,又塞过去一个布袋。那管事掂拎,微微点头,朝慕容雪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走,低头,跟着我。”孟成低声道,率先走向队伍后方女眷聚集的区域。
慕容雪强忍着左腿的麻木和肩伤牵扯的疼痛,微微佝偻着背,跟在孟夫人身后,混入了一群同样穿着素服、哭哭啼啼的妇人之郑孟夫人则主动挽起一位看似领头嬷嬷的胳膊,低声着什么,那嬷嬷打量了她们几眼,点零头,没多问。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向着城门方向行进。哭声、唢呐声、铜锣声响起,白纸钱漫飘洒,气氛悲切而压抑。
慕容雪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城门越来越近,守卫明显比平日多了数倍,且个个刀出鞘、箭上弦,眼神凌厉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城墙之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穿着不同制式盔甲、气息剽悍的武士在巡逻——那是景王府的私兵!
她的心提了起来。
送葬队伍抵达城门洞前,被拦了下来。那名收了钱的刘校尉挎着刀,带着几名亲兵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员外家的?老太太这是……”刘校尉拖长了声音。
张家的管事连忙上前,又是一番哭诉和不动声色的贿赂。刘校尉掂拎新到手的银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挥挥手:“行了,节哀顺变吧。打开棺材,例行检查。”
“校尉大人,这……老太太遗容,恐惊扰了……”管事一脸为难。
“少废话!上头严令,所有出城车辆箱笼,一律开检!这是规矩!”刘校尉板起脸,但眼神瞟向管事。
管事心领神会,又凑近低声了几句,再次递上一个锦囊。刘校尉手指摩挲了一下锦囊,里面硬邦邦的,显然是金锭。他神色稍缓,对身后亲兵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去大致看看,别惊扰了逝者。”
几名亲兵上前,随意地掀开棺材盖看了一眼——里面自然是经过处理的“老太太”遗体(实则是孟成准备的替身),盖着寿被,看不出异常。他们又粗略检查了一下随行的几辆马车和箱笼,没发现什么违禁品,便退了回来。
“放行!”刘校尉一挥手。
慕容雪心中稍松,跟着队伍,缓缓穿过幽深的城门洞。一步,两步……眼看就要踏出城门,沐浴到城外相对自由的空气。
突然!
“站住!”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城门楼子上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景王府管事服饰、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在一队王府武士的簇拥下,快步走下城楼。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在送葬队伍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慕容雪和孟夫人身上!
“刘校尉,这几个人,看着眼生啊。”阴鸷管事走到近前,皮笑肉不笑,“张员外家的女眷,咱家大多见过,这几位……面生得紧。尤其是这位……”他指向虽然尽力伪装,但身姿气质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慕容雪,“低着头的这位姑娘,可否抬头让咱家瞧瞧?”
所有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孟成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分,那阴鸷管事身后的王府武士已经“唰”地一声,拔出了腰刀,寒光凛冽!
刘校尉也皱起了眉头,看着阴鸷管事,又看看张家管事和孟成,显得有些为难。显然,景王府的人,他不敢轻易得罪。
慕容雪的手,悄然摸向了藏在袖中的最后一把飞针。孟夫人也绷紧了身体,眼神示意少女们不要慌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唢呐还在不成调地吹着,显得格外刺耳。
罗网,似乎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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