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山庄的晨雾带着熟悉的草木清气，将连日的海腥味与时空错乱的眩晕感悄然洗去。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比太平洋上的风暴眼更加凝重。
程青云带回来的金属筒与星图罗盘，以及技术宅从雷瓦岛数据中解析出的海量信息，正通过全息投影在空气中交错层叠，构成一幅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危机拼图”。
“根据程军前辈的数据和我从‘时间-记忆’碎片边缘读取的信息交叉验证，”技术宅的声音因为连续工作而沙哑，但眼神亮得吓人，“可以确认，‘概念碎片’在地球上至少还有三处明确的‘高活性残留点’，以及七处‘疑似痕迹’。它们分布在全球不同文明圈的古遗迹或极端自然环境中，共同点是都曾与‘彼方’维度产生过强烈摩擦或‘泄露’。”
他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记出闪烁的光点：“高活性点除了雷瓦岛，还包括撒哈拉沙漠深处的‘黄沙回响’（疑似与古埃及失落城邦有关）、格陵兰冰盖下的‘寒寂墓穴’（与因纽特人神话中的‘冰封诸神’相连），以及——”他顿了顿，放大了东亚区域，“——中国川西，都江堰鱼嘴口下游，某处未被公开的‘水下迷窟’。”
“都江堰？”贺平安眉头紧锁，“那是李冰父子治水的千古工程，鱼嘴分流，宝瓶引水，怎么会赢概念碎片’残留？”
“这正是诡异之处。”技术宅敲击键盘，调出都江堰区域的详细灵能扫描图（龙曦长期监控全国异常点），“常规扫描显示该区域地脉灵能平稳，符合‘府之国’水利枢纽的生机勃勃特征。但程军前辈留下的‘能量韵律’数据中，有一段极其隐蔽的‘不和谐波纹’，其频率与雷瓦岛碎片在‘平静期’的基底波动有8.3%的吻合度。更重要的是，我比对了近五十年的区域灵能记录，发现鱼嘴口下游约一点五公里处的某段河床下方，存在周期性的、极短暂的‘灵能真空’现象——不是能量消失，而是被某种东西‘吸收’或‘屏蔽’了，每次持续不到零点三秒，间隔不规则，但近两年频率在缓慢增加。”
“像心跳。”洛雨晴忽然道。
“对！就像微弱的心跳！”技术宅赞同，“结合青云带回的、从碎片记忆中看到的关于‘织网者’寻找和激活碎片方法的零散信息，我推测，都江堰水下可能存在一块处于深度沉眠或高度内敛状态的概念碎片，其性质可能与‘秩序’、‘疏导’、‘平衡’相关，正好契合李冰治水‘乘势利导、因时制宜’的理念。这块碎片或许在历史上曾被动地帮助稳定了川西水脉，但也被‘织网者’或石语者标记了。那个‘灵能真空’，可能是它在无意识‘呼吸’，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唤醒’或‘接触’它。”
青云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星图罗盘，此刻罗盘的指针正微微偏向西方，也就是川西的方向。“父亲提到碎片数据可以作为‘钥匙孔’的坐标校准参考。如果都江堰下面真有一块与‘疏导’、‘平衡’相关的碎片，那它对稳定‘三角协议’、甚至安全开启‘钥匙孔’，可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反过来，如果被‘织网者’先得手……”
“他们就能获得一个强大的‘稳定器’，用来平衡‘归墟洪炉’狂暴的能量，或者反过来干扰我们的‘钥匙孔’。”贺平安接口，脸色严峻。“而且，川西是‘守夜人’传统势力范围，更是‘梅花’组织的根基区域之一。如果那里出问题，威胁的是腹地。”
“还有更麻烦的。”陈默开口，他刚刚接入了“守夜人”总部同步过来的情报简报，“总部监测到，最近三个月，川西地区上报的‘异常民俗事件’和‘型不明能量扰动’数量增加了15%，主要集中在都江堰-青城山一带。起初以为是旅游开发或自然变化，但结合我们现在的发现……可能是有东西在活动，在为某种行动做铺垫或测试。”
阿来和黄也从外围渠道补充了信息：“道上最近有些模糊风声，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关于都江堰古河道、水下溶洞的老地图和民间传，尤其是一些被水库淹没的古镇旧址的传闻。收购者身份不明，出手阔绰，但要求绝对保密。”
线索交织，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都江堰鱼嘴口下的秘密，不能再等了。
“立刻组建探查队。”贺平安拍板，“青云，你刚回来，需要……”
“我必须去。”青云打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父亲的罗盘对那里有反应，我的‘渊息’在水下环境也有优势。更重要的是，如果那里真有一块碎片，并且可能与我父亲甚至更早的‘守望者’有关，我需要亲自确认。”
贺平安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坚定，知道劝阻无用，叹了口气：“好。雨晴、陈默，你们配合。技术宅远程支援。另外，我会联系‘梅花’在川西的旧部，以及都江堰本地可能知晓内情的民俗专家和水利老工程师，为你们提供地面情报和后勤。记住，这次是在我们家门口，动静要，速度要快，查清情况为首要，如有冲突，尽量控制在不惊动普通民众的范围内。”
“明白。”
“那个……”卡希基弱弱地举手，“我是不是可以放假了？太平洋的惊悚之旅额度我用完了，暂时不想再参与任何涉及‘会话的石头’或‘吃饶雾’的项目了……”
“恐怕不行，卡希基先生。”技术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程军前辈的数据里提到，石语者激活碎片有时需要特定的‘韵律共鸣’，你的歌谣赋可能在水下声波探测或干扰方面有奇效。而且，你对‘异常能量’的直觉（通过库库表现）是一流的早期预警系统。”
库库在卡希基肩上适时地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幸灾乐祸。
卡希基哀嚎一声，抱住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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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时后，四川，都江堰。
时近黄昏，夕阳给古老的鱼嘴分水堤镀上一层暖金色。岷江水奔腾而下，在此被一分为二，外江奔泻，内江缓流，展现出古人驾驭自然的伟大智慧。游客逐渐散去，只有江水拍岸的轰鸣声回荡在山谷。
距离鱼嘴口下游约一点五公里的一处僻静河湾，几艘伪装成水利检修船的船只悄然停泊。青云、洛雨晴、陈默、卡希基（不情愿地）以及两名“梅花”组织调派的本地水下好手，已准备就绪。
技术宅的声音从加密耳机传来：“最后确认，‘灵能真空’现象预测将在今晚般零七分左右，于标记点A区域（河床以下约三十米处）出现，持续时间约零点二八秒。这是最佳的同步探测窗口。潜水器已加装加强型‘寂灭石’感应阵列和被动声呐集束系统。卡希基，你的特制水下共鸣发生器调试好了吗？”
“调好了，但我不保证它唱出来的还是歌，而不是水鬼的嚎剑”卡希基检查着一个像大号海螺般的设备，愁眉苦脸。
“青云，你的‘星火’和罗盘是主要引导。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贺平安的声音加入频道。
“开始行动。”
众人分成两组。青云、洛雨晴和一名“梅花”好手（代号“鱼鹰”）乘坐一台型特制潜水器，下潜执行主要探测任务。陈默、卡希基和另一人在水面船只上提供支援和监控。
潜水器无声滑入浑浊的岷江水。水下能见度很低，强光灯也只能照亮前方数米。仪表盘上，代表“灵能真空”预测点的光标不断闪烁。
青云握着星图罗盘，指针在这里抖动得更加明显，却并非指向正下方，而是带着一定的倾斜角度，仿佛指向河床深处某个斜向的方位。
“罗盘指向与预测点有偏差，角度约十五度。”青云报告。
“可能是入口不在正下方，而是隐藏在侧面的岩层或古构造里。”技术宅分析，“跟随罗盘指向，同时监测‘寂灭石’阵列读数，那东西对概念碎片相关的空间异常应该敏福”
潜水器调整方向，沿着倾斜的河床缓缓移动。周围是厚厚的泥沙和偶尔裸露的坚硬岩石。声呐图像显示，前方河床结构逐渐变得复杂，似乎存在一个巨大的、被沉积物半掩埋的人工或半人工洞口轮廓！
“发现疑似入口！规模很大，被泥沙和植被淤塞了大半！”鱼鹰报告。
就在此刻，潜水器搭载的“寂灭石”阵列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读数飙升！
“灵能真空现象……提前了！就在前方洞口内部！现在！”技术宅惊呼。
与此同时，青云手中的星图罗盘指针猛地一跳，然后剧烈旋转起来！眉心“星火”自发亮起，传来一种奇异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共鸣釜—熟悉是因为它带影守望者”信标的某种特质，陌生是因为其中混杂了一种极其古老、厚重、如同大地脉络般的“疏导”与“束缚”之意！
潜水器的灯光照向前方洞口淤塞处。只见那里，厚厚的泥沙层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点”，仿佛空间本身凹陷了一下，周围的泥沙微微向内流动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就是那里！‘真空点’！洞口被某种空间褶皱或力场局部屏蔽了，只有特定瞬间才会‘打开’！”技术宅激动道，“记录坐标和能量特征！这很可能是周期性开启的入口！”
青云却盯着那个刚刚恢复平静的泥沙层，眉头紧锁。“不对……不止是入口。”
“什么？”洛雨晴问。
“刚才那一瞬间，‘星火’感应到的不仅仅是碎片共鸣。”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还迎…一丝非常非常淡的、属于‘秩序阴影’的污染痕迹。就像……新鲜的脚印。”
潜水器内气氛一凝。
“你是，已经有人……或者，有东西，进去了？在刚才‘门开’的瞬间？”陈默的声音从水面传来。
“或者，更早之前就进去了，留下了痕迹。”洛雨晴握紧了剑柄，“技术宅，重新分析历史监控数据，有没有可能，这种‘灵能真空’现象，除了自然‘呼吸’，也可能是……进出活动的痕迹？”
技术宅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沉重：“有可能……如果进出者的能量频率与碎片本身高度接近，或者掌握了某种欺骗、模仿碎片波动的技术，就可能在我们监控中只表现为极其轻微的‘真空’现象，而非明显的入侵信号。‘织网者’或石语者，完全有这种能力。”
“那就更得进去了。”青云果断道，“鱼鹰，准备爆破清障（定向微爆），我们得在下一个‘开门’周期前，人工打开一个通道。”
“明白。需要计算安全药量和角度，避免引发不可控坍塌或水下冲击波。”
就在水下紧张准备时，水面船只上的卡希基忽然“咦”了一声，举起那个特制的水下共鸣发生器（海螺），侧耳倾听。
“技术宅……你让我一直开着被动接收模式监听水下异常声波……我刚才好像听到一点奇怪的东西……”卡希基表情古怪，“不是机械声，也不是水生物……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一起念经？又像是……水流在石头缝隙里抄书？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但我的设备确实捕捉到了。”
念经？水流抄书？
技术宅立刻分析接收到的声波数据：“频率复杂，包含超低频和部分人类听觉范围外的谐波。结构上……确实有类似语言或符文的节奏感！源头深度……估计在河床下一百五十米以下！与预测的碎片可能位置吻合！”
水下迷窟，尚未进入，已显露出重重诡谲。古老的碎片，神秘的声波，可能的先行者……都江堰平静的江水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织网者”的触角，是否已经悄然探入了这中华文明的古老枢纽？
潜水器的微型爆破装置准备就绪。
“爆破解锁倒计时：三、二、一……”
沉闷的、被水重重包裹的爆炸声。
淤塞的洞口，泥沙混合着气泡翻涌开来，露出后面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通道。
青云看着那幽深的入口，感受着罗盘的震颤和“星火”的警示与呼唤。
“我们进去。”他沉声道。
潜水器调整姿态，如同一条谨慎的游鱼，缓缓驶入那被爆破打开的、通往都江堰千年水脉之下未知世界的通道。
黑暗，瞬间吞噬疗光。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罗盘上越来越亮的灵光，指示着前路。
而卡希基听到的那似念经似抄书的诡异声波，在耳机里，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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