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回归水面，夕阳已彻底沉入青城山峦，只余际一抹暗红的残霞。河湾处，陈默和卡希基早已等得心焦，看到潜水器完好浮出，才松了半口气——直到看见青云和洛雨晴带着伤被搀扶出来，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我的妈呀！你们俩这是去水下修水管还是跟龙王干架了？”卡希基手忙脚乱地翻找医疗包，库库在他肩上焦急地扑腾着翅膀。
“比干架复杂点。”青云靠在船舷，任由洛雨晴先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骨刃划痕不深，但附着阴冷能量需要净化），他自己则按着肩头被岩石碎片击中的地方，那里一片青紫，好在没伤及筋骨。
技术宅的全息影像在甲板上展开，快速扫描两人身体状况：“外伤无大碍，能量侵蚀已被自身灵能压制。但青云……你眉心那个新出现的能量印记是什么？读数非常奇特，与都江堰地脉、水灵波动高度同步，而且……权限等级似乎很高？”
青云抬手轻触眉心，那个微的、旋转的水流漩涡印记正散发着温润的凉意。“是‘守堰印记’，修复石阵后，那里的古老意识暂时赋予的权能。可以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和微调都江堰及周边水脉的灵能流动，类似一个临时的‘区域管理员’。”
“管理员？”陈默挑眉，“能关水闸还是能改河道？”
“没那么夸张。”青云苦笑，“更像是多了一套‘水情监控雷达’和‘轻微调节旋钮’。比如现在，我就能感觉到岷江主流下方约三百米深处，有一股不正常的‘淤塞腐，可能是石语者之前活动残留的某种‘能量沉淀’在缓慢侵蚀岩层。还迎…”他闭目凝神，水流漩涡印记微微发亮，“锦江（流经蓉城）的某条地下支流灵能流速比正常快了0.3%，原因不明。这种细微变化常人甚至普通仪器都难以察觉，但长期累积可能影响地气。”
“好家伙，人形水文监测站兼灵能地脉微调器。”卡希基啧啧称奇，“这福利不错，以后干旱了你是不是能偷偷给蓉城下场雨？”
“想多了。这是‘疏导’与‘平衡’的权能，不是‘呼风唤雨’。胡乱改动自然韵律，反噬第一个找上我。”青云摇头，神色却凝重起来，“比起这个，那古老意识最后提到的事更麻烦——石语者从这里窃取了一份‘古水文图’残片，指向‘江渎之源’。”
“江渎之源？长江源头？”贺平安的声音接入了频道，显然一直在监听，“那里是青藏高原腹地，沱沱河、当曲、楚玛尔河交汇区域，自然环境极端，人迹罕至。古代确实赢江渎’祭祀，但和水文图有什么关系？”
技术宅调出资料：“历史上关于长江正源的认定几经变迁，直到近代科考才确定。但在古代神秘学领域，一直赢真龙水眼’或‘地脉祖源’的传，认为长江源头存在一个汇聚华夏水系灵能的‘原点’。如果石语者要找的是那个……”
“那他们图谋的就不是一条河，而是整个华夏水系灵脉的‘总闸’或者‘心脏’。”洛雨晴包扎好伤口，声音冰冷，“控制了那里，配合他们在其他支流节点（比如都江堰）的破坏，就能系统性地污染、扭曲、甚至‘窒息’整个长江流域的灵能环境。这对于依赖地脉灵能运转的许多上古封印、自然结界，包括我们正在修复和依赖的‘三角稳定协议’，都将是毁灭性打击。而且，长江流域人口密集，经济命脉……”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们，抢回或摧毁那份‘古水文图’，并搞清楚他们在江源到底想干什么。”贺平安沉声道，“但江源地区环境恶劣，面积广阔，且涉及敏感的生态和民族区域。我们行动必须更加谨慎，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更精确的情报。”
“那份‘古水文图’残片，”青云忽然道，“修复石阵时，我通过‘守堰印记’和古老意识的连接，隐约感应到，被窃取的图上，除霖理信息，似乎还标记了几个特殊的‘共鸣点’。那些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熟悉？”技术宅追问。
青云努力回忆那模糊的感应：“像是……‘星图’的某些节点，但又不太一样。更古老，更……‘接地气’。其中一个点的‘味道’，有点像……瓦屋山迷魂凼里的那种‘源初’气息，但更淡，更分散。”
众人心头一凛。瓦屋山迷魂凼是“源初核心碎片”的坠落点之一，与“秩序阴影”和“织网者”直接相关。如果江源的古水文图也指向类似地点……
“石语者在收集与‘源初核心’相关的‘地脉节点’信息？”陈默分析，“他们想通过控制这些节点，来间接影响甚至操控‘源初核心’的力量？或者，为‘织网者’降临或‘归墟洪炉’仪式提供更稳定的‘地脉燃料’？”
“很有可能。”技术宅调出之前程军数据中关于其他概念碎片残留点的信息，“程军前辈标记的另外两处高活性点——撒哈拉‘黄沙回响’和格陵兰‘寒寂墓穴’，从其描述的能量性质看，很可能也属于‘源初核心’不同侧面（‘时间-记忆’、‘炽热-干旱’、‘极寒-死寂’）的概念碎片。如果江源也存在一块，其性质可能就是‘疏导-平衡’或者更基础的‘水-生命之源’。”
“那他们拿走都江堰的水文图，就是为了定位江源那块碎片？”海狼问。
“不止。”青云看着手中父亲留下的星图罗盘，此刻罗盘的指针在微微调整后，隐隐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青藏高原的位置。“父亲，碎片数据可以作为‘钥匙孔’的坐标校准参考。石语者，或者他们背后的‘织网者’，可能想利用这些碎片之间的然联系和它们对现实维度地脉的锚定作用，来做一个更大的‘局’——比如，用这些碎片作为‘信标’或‘阵眼’，在地球上布设一个超大型的、覆盖全球关键灵脉的诱导或牵引网络，为‘归墟洪炉’提供精准的‘燃烧坐标’，或者……为‘织网者’本体的跨维度降临，铺设一条更顺畅的‘路’。”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推测过于惊人，但逻辑上却严丝合缝。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双线甚至多线进校”贺平安总结，“第一，龙曦总部和技术宅团队，继续深度解析程军前辈留下的全部数据、雷瓦岛碎片信息、以及青云新获得的‘守堰印记’感知数据，尝试拼凑出‘织网者’利用概念碎片的完整蓝图，并评估其对‘三角协议’和‘钥匙孔’计划的潜在威胁与价值。第二，青云，你需要尽快熟悉和掌握‘守堰印记’的用法，它可能成为我们感知和反制对方水脉行动的关键。第三，组建江源探查先遣队，但出发前，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江源地区异常情况的近期实地情报。”
他看向陈默：“陈默，你和阿来、黄，利用‘守夜人’和‘梅花’在西南地区的情报网，特别是川西、青海、西藏一线的民间渠道，收集一切关于长江源头区域近期的‘怪事’、异常气、地质活动、民俗异变或者不明人员活动的信息，越详细越好。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陈默点头。
“第四，”贺平安目光扫过众人，“都江堰这次虽然击退了石语者，修复了节点，但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并且尝到了甜头（窃取了部分信息）。他们很可能卷土重来，或者在其他类似节点加速行动。我们需要加强都江堰及周边关键水利、地脉节点的监控和防御。技术宅，设计一套可快速部署的、基于‘寂灭石’和‘导灵玉’原理的预警与干扰装置，交给‘梅花’川西分部，协助他们巩固防线。”
“已经在设计了。”技术宅推了推眼镜，“另外，我建议对青云的‘守堰印记’进行一段时间的连续监测，记录其与不同水脉、地脉互动时的数据变化，这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概念碎片与现世维度连接的更底层机制。”
“可以。”青云同意。
接下来的几，龙曦山庄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技术宅带领的团队日夜不停地解析数据，全球“概念碎片”分布图、石语者可能的活动模式、以及它们与“织网者”大计划之间的关联模型逐渐清晰。
青云则在静室中闭关，专心感悟“守堰印记”。他发现这个印记不仅仅是感知工具，更像一个“接口”，让他能更深刻地理解“水”与“地”的灵性流动，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李冰父子当年“乘势利导、人合一”的治水精神。这种感悟，反过来也在滋养着他的“星火”和“渊息”，使其更加圆融、厚重。
洛雨晴的伤势很快痊愈，她一边协助山庄防卫，一边开始研究从雷瓦岛和都江堰获得的、关于石语者战斗方式的新数据，优化应对策略。
陈默、阿来、黄则深入川西民间，利用各种明暗渠道收集情报。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不安：近几个月，长江源头区域确实不太平。
有藏族牧民报告在沱沱河上游的无人区，看到过“会移动的黑石头”（像凿岩奴？）；有地质勘探队的仪器在当曲附近记录到短暂而强烈的、非自然的地磁异常；楚玛尔河沿岸某个极规模的古老苯教祭祀点，据其传承法器（一块刻有水流纹路的古玉）在月前不翼而飞；甚至有一支来自海外的“生态考察队”（背景可疑）在申请进入核心区被拒后，疑似通过非法途径潜入，至今下落不明……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暗流涌动的画面。石语者，或者他们的代理人，已经在江源地区活跃了一段时间，并且似乎在寻找什么具体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份“古水文图”上标记的“共鸣点”。
一周后，先遣队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简报会。
技术宅展示了最新的分析成果：“结合程军数据、青云的印记感知、以及陈默收集的情报，我们初步判断，江源地区存在的概念碎片，性质极可能是‘生命之源’或‘水之祖灵’，其状态可能比雷瓦岛那块更加‘惰性’或‘深邃’，甚至可能具有某种‘孕育’或‘庇护’特性。石语者要激活或利用它，难度可能更大，但一旦成功，危害也更大。”
他调出一张放大的江源区域灵能模拟图：“根据‘守堰印记’对水脉异常的反馈，以及都江堰石阵记录的古老数据反推，我们锁定了三个‘异常波动’最频繁的疑似坐标点，都在沱沱河与当曲之间的高海拔沼泽、冰川边缘区域。这三个点，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与‘古水文图’上可能标记的‘共鸣点’位置有70%的重合率。”
“三角形？”青云心中一动，想起“三角稳定协议”。
“是的，很像一个然形成的、不稳定的‘微型三角结构’。”技术宅点头，“我们怀疑，这块碎片可能自身就带有某种‘稳定’或‘调和’的然阵势，所以才能孕育出长江这样庞大的水系。石语者要动它，可能也需要从破坏或扭曲这个然阵势入手。”
“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三个点。”贺平安指着地图，“先遣队任务：第一，确认石语者是否已经在这三个点或其中某个点有实质性活动；第二，如果可能，尝试定位‘古水文图’残片或碎片本体大致位置；第三，评估石语者行动进展和威胁等级；第四，绝对避免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与对方发生大规模冲突或提前惊动碎片。江源环境特殊，任何不可控的能量爆发都可能引发连锁自然灾害。”
先遣队成员确定：青云（队长，负责灵能探测与碎片相关事务）、洛雨晴（战斗与警戒）、陈默（侦查与情报）、卡希基（环境感知与声波支援，他强烈抗议但被驳回），以及两名精通高海拔野外生存和藏区文化的“守夜人”外勤专家。
“装备已经按高原极端环境特制，包括抗灵能干扰的通讯设备、加强的氧气和保温系统、针对石语者和凿岩奴的特制武器。”技术宅介绍，“另外，我给青云准备了一个‘印记共鸣放大器’原型机，理论上能增强‘守堰印记’在特定方向的感知范围和精度，但耗能巨大，慎用。”
“明白。”青云接过那个巧的、像金属护腕一样的装置。
“还有这个，”贺平安递过来一个密封的合金管，“你父亲当年在都江堰活动时，与当地一位老‘水官’（世代相传的民间水利维护者家族）有过交集。这是那位老水官的后人，根据祖训，在听‘梅花’后人重现后，托关系辗转送来的。是程军当年寄存在他先祖那里的‘一点玩意儿’，如果后世有人持‘梅花信物’来问江源之事，便交还。我们检查过了，没有危险能量或机关，但需要你的灵力或梅花印记才能开启。”
青云接过合金管，入手冰凉，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梅花与水波纹。他注入一丝灵力，管子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淡黄色皮纸，以及一块黑沉沉的、非金非石、刻着复杂立体符文的令牌。
展开皮纸，上面是用一种特殊的、掺入了灵能的墨迹绘制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点和几句简短的笔记，笔迹是父亲的：
“江源三涡，地之脐眼。水灵聚散，虚实相生。
‘黑水令’可辟寻常水瘴，示警灵涡异动。
若见‘倒影之山’、‘无波之湖’、‘逆流之泉’，速离，勿探。
——军，留于蓉城，未亲至，憾。”
倒影之山？无波之湖？逆流之泉？听起来像是某种异常的自然现象，也可能是碎片力量影响下产生的特殊地理标志。
“父亲果然对江源也有了解，甚至可能亲自调查过，只是未能深入。”青云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黑水令，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沉稳的水灵之力。“这情报很重要。”
准备就绪。
翌日清晨，先遣队搭乘经过伪装的运输机，飞赴青海。他们将先抵达格尔木，然后换乘越野车辆和徒步，进入茫茫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向着长江源头，那个被称为“世界屋脊水塔”的神秘之地进发。
机舱里，卡希基对着氧气面罩练习深呼吸，库塞在特制的恒温宠物包里不安地动来动去。陈默擦拭着武器，洛雨晴闭目养神。青云则看着舷窗外逐渐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手中握着父亲留下的黑水令和星图罗盘。
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西北方，那片冰雪覆盖的亘古荒原。
那里，藏着长江的起点，也可能藏着“织网者”颠覆一切的野心起点。
而他们，将作为第一批逆流而上的“守堰人”，去往那片连父亲都未曾抵达的“地之脐眼”，直面隐藏在冰川与沼泽下的阴影。
飞机穿云破雾，下方的青藏高原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上覆盖着永恒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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