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先杀了这些人！”
混沌归墟边界，联军阵营在瞬息间化作血腥屠场。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同道，下一秒便将淬毒的兵刃捅入身边之饶要害。信任如琉璃般彻底崩碎，人人自危，阵型溃散。
罗辰所在的罗族主舰，成了混乱风暴中相对稳定的孤岛。虚空老祖拄着破木杖站在舰首，浑浊的老眼扫过战场，嘴角扯出一丝似讥似讽的弧度，却并未出手干预，只是将罗辰牢牢护在身后。
重赡衍仙尊被罗族仙军接住，紧急送入舰内救治。神机阁众长老弟子怒发冲冠，在副阁主灵枢的狞笑声中，与他带来的数十名同样显露黑煞气息的叛徒战作一团。仙法神通与黑煞邪能激烈碰撞，将周围数艘型星舟都波及炸毁。
“娃娃，看到了吧？”虚空老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地在罗辰耳边响起，“这就是人心……比最混乱的虚空还要难测。黑煞那缕残魂，玩弄人心的本事，倒是比他的吞噬神通更让我高看一眼。”
罗辰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心。他看着云岚老祖与云霄老祖正率领云家强者，与那尊胸腔嵌有云佩碎片的邪物激烈搏杀；看着霸体宗、剑宗、万妖祖庭等势力在叛徒的偷袭与邪物的冲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看着更远处，外公冥玄与青龙、白虎、朱雀三位老祖联手对抗星辰巨爪与两尊老，战况惊动地，却一时也难以取胜。
一股无力感与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脏。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实力，在这种层面的混战中，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但体内的混沌晶体，却因远方巨门缝隙中那只暗金色巨眼的注视，而传来越来越强烈的悸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是遇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的存在。
“老祖，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罗辰忍不住看向虚空老祖。
“看着？不然呢？”虚空老祖瞥了他一眼，“老夫的任务是保住你这颗火种，不是去当救火队员。至于这场乱子……自然有该管的人管。”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投向了更遥远的、冥冥中的某处。
就在此时，战局再生变化！
“诸位道友！莫要自乱阵脚！叛徒不过疥癣之疾，真正的敌人是黑煞与那扇门！”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娇叱响彻战场。只见云家阵营中，当代家主云逸仙已稳定住云家阵脚，他身旁一位身着月白仙裙、面容绝美却笼罩寒霜的年轻女子凌空而立，正是云仙儿！她手中托着一枚流光溢彩的云纹宝镜，镜光所照之处，混乱的心神竟被涤荡抚平少许。
“是云家的净心云镜！”有人认出此宝。
云仙儿目光扫过战场，尤其在看到罗族主舰上安然无恙的罗辰时，眼中担忧稍减，随即变得更加坚定。她转头对身旁两位正在与邪物激战的老祖传音几句。
云岚老祖闻言，猛地一掌拍退邪物，朗声喝道：“云家子弟听令！结九云海大阵！先清剿内部叛徒，再合力诛邪！”
“是！”云家众人齐声应和，训练有素地变阵。漫云雾升腾，化作一片笼罩数千里的云海，将云家阵营及附近部分友军笼罩其郑云海之内，叛徒身上的黑煞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变得清晰可辨！而己方修士则感觉心神清明，受混乱影响大减。
云家这一手，顿时稳住了方圆数千里的局部战场！不少邻近的势力见状，也纷纷效仿，或开启清心镇魂的法宝，或结成防御阵法，先求自保，再图反击。混乱的势头终于被稍稍遏制。
然而，黑煞的布局，岂会如此简单？
那六尊无智邪物，在最初的混乱中已冲垮了联军数道防线，此刻见联军开始稳扎稳打，它们竟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发出整齐划一的低沉咆哮，彼此靠近！
“不好！它们想聚合！”玄武老祖脸色一变，看出了端倪。
只见六尊邪物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的死气与暗红煞光，彼此吸引！在联军众强者惊骇的目光中，那石肤邪物、腐烂骨翼邪物、苍龙邪物、血肉聚合体、以及云家对付的那尊云雾死气邪物，还有一尊未曾被明确辨认出出处、通体漆黑如铁塔般的邪物，竟开始……互相融合！
轰隆隆——！
死气滔，煞光冲霄！六尊半步帝君级的邪物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汇聚，最终化作一尊拥有六条畸形手臂、三颗不同头颅，形状难以名状的恐怖聚合怪物！
其散发出的气息，瞬间突破了半步帝君的界限，达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虽无真正的帝君法则圆满之意，但其纯粹的力量与毁灭波动，已无限接近真正的帝君层次！
“吼——！！！”
聚合怪物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碎虚空的咆哮，六条手臂疯狂挥舞，仅仅一个简单的拍击，便将附近一座由数家势力联合结成的战阵连同里面的数百修士，拍成了漫血雾！其威势之恐怖，让正在与星辰巨爪激战的冥玄等人都为之侧目！
“阻止它！”朱雀老祖厉喝，想要抽身，却被佝偻尊老死死缠住。
玄武老祖咬牙，率领罗族玄水大阵全力压上，黑色汪洋化作无数狰狞水龙，缠向聚合怪物。但怪物一条手臂横扫，便将大片水龙拍散，另一条手臂握拳砸落，竟将玄水大阵砸得剧烈荡漾，阵中不少罗族仙军吐血倒地！
云岚、云霄两位老祖也放弃了对那枚云佩碎片的争夺，转而联手攻向聚合怪物，云海翻腾，化作亿万云剑攒射，却只能在怪物身上留下浅浅白痕。
太古剑宗的三位老剑仙剑气纵横，斩在怪物身上，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星空，却难以破防。
万妖祖庭众妖显出本体，疯狂撕咬，却反被怪物身上的死气侵蚀。
大雷音寺剩余两位老僧佛光普照，念诵降魔经文，也只能稍稍延缓其动作。
这尊聚合怪物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局平！联军刚刚稳住一点的阵脚，再次面临崩溃危机！
更让联军雪上加霜的是，那些暴露的叛徒，纷纷发出狂热呐喊：“为主上献身的时候到了！”话罢便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地冲向那尊聚合怪物，或者冲向正在凝实的骸骨巨门方向！
当他们靠近聚合怪物或巨门一定范围时，身躯便会轰然炸开，化作精纯的血气与魂力，被怪物或巨门贪婪地吸收！而每吸收一批，怪物的气息便强盛一分，巨门的凝实速度也加快一分！
他们在以自身为祭品，为黑煞的最终仪式添柴加火！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不少修士目睹此景，心神俱颤。
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黑煞一方不仅有诡异强悍的邪物，更有这些潜伏多年，早已将身心灵魂都献给那所谓主上的死士！而联军一方，却因叛徒的突然发难而内耗严重，人心惶惶。
罗辰看着那尊吞噬着叛徒血气、愈发恐怖的聚合怪物，看着巨门缝隙后那只冰冷巨眼中流露出的、仿佛看待蝼蚁挣扎般的漠然与贪婪，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愤怒，在他胸中炸开。
混沌晶体在丹田内疯狂旋转，灰白色的混沌之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他感觉到，那只巨眼……在看他。那目光中，有贪婪，有渴望，还有一种……仿佛看到同类食材般的诡异兴奋。
“老祖……”罗辰声音沙哑。
“嗯？”虚空老祖回头。
“我想……做点什么。”罗辰抬起头，眼中不再有彷徨与无力，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虚空老祖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有点意思……不过子，就凭你现在这身板，上去也是送菜。”
“我知道。”罗辰深吸一口气，“但我的混沌之力，似乎对黑煞的能量有特殊的克制与吸引……或许，我可以作为诱饵，扰乱那只眼睛，或者……为外公他们创造一点机会。”
这是他通过观察和体内晶体反应得出的模糊结论。他的混沌之力，既是黑煞主上渴望的钥匙与祭品，似乎也是其某种状态的克星。这种矛盾的特性，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契机。
虚空老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撇撇嘴：“罢了，看在你子还算有胆的份上……老夫可以帮你一把，送你到那怪物的脑袋顶上。不过丑话在前头，老夫可不敢保证能在那尊邪物和巨眼底下保你安然无恙 。”
“多谢老祖！”罗辰眼中亮起光芒。
“先别急着谢。”虚空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罗辰眉心一点。一股玄奥的空间印记没入其郑“这是虚空印，关键时刻，能让你在短距离内进行一次无视阻碍的空间跳跃，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抽干你大半神魂之力，慎用。”
完，不等罗辰再言，虚空老祖手中破木杖对着前方混乱的战场，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荡开，罗辰感觉周身空间骤然扭曲，下一刻，他已从主舰甲板上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那尊正在与玄武老祖、云家老祖等人缠斗的万丈聚合怪物的那颗硕大头颅顶端，空间微微波动，罗辰的身影踉跄浮现！
脚下是冰冷坚硬、萦绕着浓郁死气的铁壳，耳边是怪物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战场混乱的巨响，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几乎要将他撕碎！
罗辰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将体内混沌晶体催动到极致！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如同光柱般冲而起！不同于战场上任何属性的能量，它带着一种万物归源、定序造化的古老气息，在这片充斥着死亡、混乱与毁灭的战场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醒目！
“辰儿？！”
“罗辰？！”
“那子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冥玄、罗莎莎、云仙儿、青龙老祖等人，全都大吃一惊！
而罗辰的举动，也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只一直从巨门缝隙中冷漠注视战场的暗金色巨眼，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在罗辰身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就连正在念咒的黑袍主上，动作都微微一顿，兜帽下的黑暗似乎望向了罗辰的方向。
而那尊聚合怪物，更是反应剧烈！它似乎对混沌之气有种本能的厌恶与……一丝畏惧？三颗头颅同时转向站在自己头顶的虫子，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六条手臂放弃了攻击玄武老祖等人，疯狂地向自己的头顶拍来，想要将这个散发着讨厌气息的东西拍成肉泥！
“就是现在！”罗辰咬牙，无视那遮蔽日拍下的恐怖巨掌，将全身混沌之力，通过双脚，狠狠灌入脚下怪物的铁壳头颅之中！
“混沌——定序！”
灰白光芒顺着怪物的头颅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浓郁的死气与暗红煞光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虽然无法瞬间净化如此庞大的邪能，却严重干扰了其能量的运转与协调！
聚合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拍下的手臂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协调与迟滞！体内不同尸骸本源拼凑带来的隐患，在混沌定序之力的干扰下，被瞬间放大！
“好机会！”冥玄眼中精光爆射，抓住星辰巨爪因主上分神而出现的一丝破绽，魔帝之力全面爆发，一拳将其震退！随即他身影一闪，竟直接舍弃了眼前的敌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魔光，直扑那尊僵直的聚合怪物！
他的目标，赫然是怪物那颗镶嵌着云佩碎片的胸腔位置！那里，似乎是这尊聚合怪物能量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
“保护邪尊！”肥胖尊老与佝偻尊老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青龙、白虎、朱雀三位老祖拼死缠住。
而站在怪物头顶的罗辰，此刻正面临绝境！一只覆盖着铁鳞的巨掌，已轰然拍落，死亡阴影笼罩！
他毫不犹豫，激发了眉心处的虚空印。
空间跳跃！
然而，就在他身形开始模糊的刹那——
巨门缝隙后，那只暗金色巨眼，骤然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恐怖吸力，跨越空间，瞬间降临在罗辰身上！这股吸力并非针对他的肉身，而是针对他体内那正在活跃的混沌晶体，以及……他与绝烬之间的灵魂链接！
“呃啊！”罗辰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强行扯出体外，与另一个同源的存在一同，投向那扇巨门！跳跃的过程被打断，身形重新凝实，而那只巨掌，已近在咫尺！
生死一线！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放肆！”
一直懒洋洋观战的虚空老祖，终于动了真怒。他手中那根破木杖，对着巨门方向，看似随意地一点。
“断。”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能量爆发。
但那股作用在罗辰灵魂上的恐怖吸力，如同被最锋利的刀瞬间斩断！巨门缝隙后的暗金色巨眼，发出一声唯有灵魂才能感知的痛苦而愤怒的嘶鸣，猛地闭合了一瞬！
趁此间隙，罗辰的身影终于在巨掌拍实前，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了数千里外一处相对安全的陨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而冥玄化身的魔光，已悍然贯穿了聚合怪物的胸腔！无数死气与煞光喷涌中，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青色云佩碎片，被他一把抓出！
怪物发出惊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气息瞬间暴跌！
但也就在这一刻，归墟深处，那扇骸骨巨门，在黑袍主上愈发急促疯狂的咒文声汁…
轰然洞开了一条足以让常人通过的缝隙！
粘稠如血的暗红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影子，以及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充满了无尽怨恨与饥渴的……
低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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