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夜色像一口扣下来的大黑锅,严丝合缝地罩住了整个前进大队。
陈放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子,在老榆树下站定。
他手里的剥皮刀,刀背在树干新刻的记号上轻轻一刮。
“呲啦。”
树皮翻卷,露出里头泛着青白色的木茬子。
这刀口深得很,刻字的缺时怕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陈放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顺着树根底下的老鼠洞掏了掏。
指尖触到了一团硬邦邦的纸。
借着雪地映出的惨白光亮,他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上面是用烧焦的树枝划拉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烟油味。
“三,携金。”
言简意赅。
陈放盯着这三个字,拇指在那个“金”字上狠狠搓了一下,炭灰瞬间染黑了指肚。
“携金……”
那个所谓的县城“三爷”,这是要把棺材本都带上跑路了。
陈放转身回了院子,脚下踩着猫步,没发出丁点动静。
回到东屋,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灶坑里还没燃尽的红火炭,映得墙壁上一片忽明忽暗的血红。
“嘘——”
陈放食指竖在嘴边,气流穿过齿缝,发出一声哨音。
这一声,像是风刮过烟囱的呜咽,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这一瞬间,原本趴在屋里各个角落的几团黑影,像是通羚一样,瞬间弹起。
除了腿上缠着厚纱布的黑煞还趴在热炕头上哼唧。
剩下的六条狗,都悄无声息地聚到了陈放脚边,连爪子都没在大地上磨出声响。
陈放从柳条筐里摸出一块风干的野猪肉。
剥皮刀在手里挽了个花,寒光一闪,那块肉就被切成了大均匀的七块。
他并没有直接扔在地上,而是挨个递到了几条狗的嘴边。
“追风,吃。”
追风没有急着去叼肉,而是先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陈放的手心。
这才张嘴接住,咀嚼得极为斯文,喉咙里连点护食的声音都没樱
紧接着是磐石、幽灵、踏雪、虎妞、雷达。
等它们吃完了,陈放蹲下身子,视线和追风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平齐。
“今晚有大货。”
陈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磨砂纸在蹭。
“不用留口,只要不咬死,随你们折腾。”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大门的方向,又指了指东西两侧的墙根。
“幽灵,踏雪,去两边趴着。”
“那是死角,要是有人想翻墙,就把腿给我卸下来。”
幽灵和踏雪如同两道黑烟,瞬间消失在门口的阴影里。
“磐石,你去堵门。”
“谁要是敢硬闯,你就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啥疆铜墙铁壁’。”
磐石闷着头,硕大的脑袋点零,转身就往外挪。
“雷达,虎妞,你们俩机灵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给我盯死了。”
最后,陈放拍了拍追风的脑袋:“你就在我边上,压阵。”
安排完这一切,陈放站起身,刚要往外走,裤腿突然一紧。
低头一看,是黑煞。
这头平日里凶得没边的铁包金,这会儿正拖着那裹满纱布的伤腿,费劲地从炕上蹭下来,嘴里咬着陈放的裤腿死活不松口。
那双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别逞能。”
陈放蹲下来,无奈地揉了揉黑煞的大脑袋,顺手把它嘴边的口水擦了擦。
“你这腿还要不要了?”
“以后长白山里的黑瞎子还指望你去收拾呢。”
陈放语气软了几分,但手上的劲儿却不容置疑,硬是把黑煞按回了炕沿边。
“你现在的任务最重,给我守好屋子。”
“这屋里可是咱们的家底,要是少了一根柴火棍,我唯你是问!”
一听“守家底”这三个字,黑煞眼里的光稍微亮零。
它不甘心地喷了个响鼻,大脑袋往爪子上一搭,却依旧把身子横在了屋门口。
这是它最后的倔强。
安抚好黑煞,陈放提着那杆擦得锃亮的五六半,推门走进了漫风雪里。
……
此时此刻,离前进大队村口不到两里的荒地里。
两个黑黢黢的人影,正跟两只大笨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子里挪动。
风太大了,刮得人脸皮生疼,像是刀子在割。
“三……三爷,咱歇会儿吧……”
老王头累得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那张老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鼻涕顺着人中流进了嘴里都顾不上擦。
他背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些干粮和换洗衣服,但这会儿却觉得背上压着一座山。
走在前面的三爷更惨。
他身上穿着那件缎面儿的棉袄,外头又套了一件军大衣,整个人臃肿得像个球。
每迈一步,身子都要猛地晃一下。
那棉袄的夹层里,缝着整整十六根“大黄鱼”!
那可是几斤重的实心金子,死沉死沉的。
坠得棉袄下摆直往大腿根上撞,勒得肩膀像是要断了。
但这重量,这会儿对他来,那就是命。
“歇个屁!”
三爷回头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再有二里地……就到了!”
三爷紧了紧手里那杆双管猎枪,冰冷的枪托硌得手心发麻。
“老王头,只要拿到了图,咱们立马转道去火车站。”
“到霖儿,金子分你一根,够你吃喝一辈子了!”
老王头哆哆嗦嗦地点头,眼神却直往后飘。
这黑灯瞎火的野地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头跟着,凉飕飕的。
“三爷,要是那子不给图咋办?”
“不给?”
三爷冷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那是他没见过真格的。”
“咱们这次不废话,进屋先喷一枪,再把枪管子塞他嘴里。”
“我看是他骨头硬,还是铁砂子硬!”
“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特别是这种细皮嫩肉的知青。”
三爷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往前挪。
贪婪就像是一团火,烧得他完全忽略了身体的极限。
终于,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出现在了视线里。
再往前一百来米,就是知青点的院子。
三爷心里一喜,觉着连那沉甸甸的金条都轻了几分。
“到了……”
他压低声音,冲老王头招了招手。
“跟紧点,脚下别出声,把家伙事儿都亮出来。”
两人猫着腰,像是两只大号的耗子,顺着墙根底下的阴影,一点点往院门口摸。
就在三爷的一只脚刚刚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看似随意丢弃的枯木头时。
“嗡——!”
一阵细微的震动顺着地皮传了过来。
在百米开外的黑暗中,陈放靠在门框边的阴影里,手指已经搭在了五六半的扳机上。
而在他脚边,雷达那对大耳朵像是通羚一样,猛地竖得笔直,鼻翼疯狂抽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低鸣。
“来了。”
陈放心头一动,随手轻轻拨开了枪栓保险。
“咔哒。”
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爷那只跨过枯木的脚还没落地,突然感觉浑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盯上的直觉,是他在黑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能。
不对劲!
三爷怪叫一声,反应极快,举枪就要往后撤。
但他快,有人——不,有狗比他更快。
“呼——!!”
一阵带着腥风的恶浪,猛地从侧面后头扑了出来。
根本没给三爷举枪的机会,那个庞大的黑影就像是一座黑塔。
“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走在后面的老王头身上。
那是磐石!
“哎哟我的妈呀!”
老王头惨叫一声,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一头扎进了雪窝子里,半没爬起来,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气都喘不上来。
三爷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猎枪胡乱地挥舞着。
“谁!给老子滚出来!我崩了你!”
回答他的,不是人话,而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沙沙沙……”
四周原本空荡荡的雪地上,像是变戏法一样,突然冒出了一盏盏绿油油的“鬼火”。
左边两盏,那是幽灵,正伏低身体,露出獠牙。
右边两盏,那是踏雪,前爪抓地,蓄势待发。
后路被堵死了,那是虎妞,弓着背,喉咙里滚着闷雷。
而在正前方,一头灰背大狗正蹲坐在雪堆顶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股让人心寒的冷静。
那是追风。
三爷到底是在刀尖上滚过几十年的狠角色。
他察觉不对的瞬间,食指本能地扣下了双管猎枪的扳机。
但就在他食指发力的前一瞬,蹲在雪堆顶上的追风动了。
它并没有盲目扑咬。
而是以后腿为轴,借着积雪的反作用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咔嚓!”
追风獠牙咬住合金枪管的瞬间,还伴随着一股巨大的下压劲道。
原本指向前方的枪口,被这一股蛮力硬生生按得往下一沉。
“砰!”
巨大的枪响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无数铁砂子喷涌而出。
却只能无奈地在那冻得硬邦邦的黑土上,犁出一道冒着青烟的深沟。
“啊——!!”
三爷手腕剧痛,凄厉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眼,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磐石。
这头平日里闷不作声、看着像块大石头的黑狗。
此刻展现出了它的恐怖一面。
那将近二百多斤的实心肌肉,带着惯性,狠狠地撞在了三爷的胸口上。
“咚!!”
三爷那一身缝满了金条、原本就笨重不堪的棉袄,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
在这股沛莫能御的冲击力下。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两米开外的雪地上。
“噗——”
一口老血夹杂着昨晚还没消化的酒肉,直接喷在了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这还没完。
一直在侧翼游走的幽灵和踏雪,根本没给三爷挣扎起身的机会。
幽灵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冰凉的鼻尖几乎贴到了三爷的喉结上。
那满嘴森白的獠牙并没有咬下去,而是悬停在动脉血管半寸的位置。
只要三爷敢动一下脖子,那两颗犬齿就能立马给他放血。
而踏雪则踩住了三爷掉落在手边的双管猎枪,后腿微屈,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至于那个一直跟在后头的老王头?
早在枪响的那一瞬间,雷达和虎妞就把他给围住了。
看着那几双在夜色里泛着绿光的眼睛,还有那滴着口水的獠牙。
老王头腿肚子一软,直接跪在了雪窝子里。
两腿之间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把身下的积雪烫出了几个冒着热气的窟窿。
“别……别咬我……我就是个看大门的……”
老王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举过头顶,像只待宰的瘟鸡,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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