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界面,名副其实。
这里的“混沌”并非盘古开前那种蕴含无限可能的鸿蒙之气,而是规则残骸、逻辑碎片、时空乱流以及各种“未采纳设定”糅合搅拌后形成的、粘稠而危险的“叙事垃圾场”。光线在这里不是直线传播,而是像打翻的颜料般泼洒、晕染、甚至偶尔倒流。声音会变成有棱角的几何图形,扎人耳朵。空间时而折叠如手风琴,时而拉伸成无限细的面条。时间更是任性,可能你刚迈出左脚,右脚就已经在三前踩到了什么东西。
萧狂站在临时搭建的“前哨站”——一个由墨工用超稳固合金和多重维度锚固定住的六边形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下方是翻滚的、不断变幻色彩和形态的“混沌汤”,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概念残骸(比如一截写着“此处应有惊阴谋”却只剩空白的光带,或者一颗不断重复“我恨我恨我恨”情绪的漆黑球体)浮起,又沉没。
“逻辑崩坏涡旋在正下方,深度约三个标准叙事层。”墨工的光学镜片扫描着数据,“扩散速度比预估快11.7%。其引力场已开始扭曲前哨站的底层逻辑协议,oA系统备份在这里运行出错率是正常的3000倍。”
叶辰手持平板,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我们无法直接与那个‘混沌残响聚合体’沟通。它的意识结构完全是破碎的、非线性的,我们的语言、神念甚至情感波动,都会被混沌汤扭曲成无法理解的信息噪声。”
蓝蝶的时间虚影在平台边缘若隐若现,显得比在合一期时更加不稳定:“时间线在这里完全混乱。我无法准确预判涡旋下一刻的变化,也无法为你们提供稳定的时间加速或减速支持。”
“硬来肯定不校”萧狂收回目光,揉了揉被混沌汤怪异光影刺得有些发花的眼睛,“那聚合体就是个学歪了熊孩子,咱们得用它能听懂的方式‘教育’它。”
“它能听懂什么?”奥丁握紧冈格尼尔,神躯微微发光,抵抗着周围无所不在的规则侵蚀,“毁灭还是混沌?”
“都不是。”萧狂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刚刚从混沌汤里溅上来、还在不断变换形态的“碎屑”——它一会儿像块石头,一会儿像团雾气,一会儿又浮现出几个断续的符文,依稀是“此物……关联……重要……伏笔……”“或许……它能听懂‘故事’本身。”
“故事?”众人疑惑。
“对,故事。”萧狂掂量着那块碎屑,“这地方全是故事的边角料、废弃设定、未完成的段落。那个聚合体也是由这些玩意儿无意识攒起来的。它按照那个‘脑洞同人’瞎搞,本质上是在模仿它认为的‘故事创作’——虽然模仿得稀烂。所以,咱们得用‘故事’来跟它对话,来告诉它,它这么搞出来的不是精彩的‘悖论奇点’,而是一个会把自己和周围一切都搞没聊‘叙事脓疮’。”
“如何用‘故事’对话?”素心问道,“我们的‘广播’信号在这里会被严重干扰。”
“不用信号。”萧狂眼中闪过一道光,“咱们直接‘演’给它看!”
“演?”
“对!演一个剧场!”萧狂站起身,思路越来越清晰,“就用这里的‘混沌汤’和这些‘叙事垃圾’当布景和道具,咱们几个当演员,给它实时演示一下,一个胡乱堆砌矛盾、不顾逻辑、只想搞大场面的‘故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神、魔、意识体)都沉默了数秒。
在混沌界面中心,逻辑崩坏涡旋旁边,演话剧?
“剧本呢?”叶辰推了推眼镜,居然第一个接受了这个荒诞的方案,“需要突出核心矛盾:无序堆砌与有序张力的区别。以及错误模仿的后果。”
“现场编!”萧狂大手一挥,“要的就是那种‘急智’和‘生涩’感,让那聚合体感受到,真正的故事创作是即时反应、是权衡、是有意识的取舍,不是它那种照猫画虎的胡来!因陀莉,你能暂时把我们几个的‘因果线’和一片混沌汤区域的‘叙事残渣’做个低烈度链接吗?不用控制,就做个‘频道’,让我们的‘表演’能直接被那聚合体‘感知’到。”
因陀莉的金色眼眸光芒流转,片刻后点头:“可以尝试。但链接极不稳定,且我们的‘表演’会真实受到混沌环境影响,存在风险。”
“有点儿风险才真实!”萧狂已经进入状态,“来来来,分配角色!叶老师,你演那个‘死守逻辑的经典派书人’!奥丁老爷子,你演‘追求宏大场面但讲究章法的神王导演’!蓝蝶,你演‘在时间乱流中试图保持故事连贯性的苦命编剧’!素心仙子,你演‘总想给所有角色加感情线导致主线崩坏的同人女大蜡!墨工,你演‘试图用技术手段强行弥合所有漏洞结果创造更多漏洞的科幻顾问’!玩家零号,你……你就演那个‘不停出馊主意、换设定、加支线的狗策划’!”
“我演什么?”一个略显阴郁的声音响起,血冥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平台边缘,他依旧站在自己的花园虚影里,但那花园的边缘似乎与混沌汤有了些许微妙的交融。
萧狂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演‘因为戏份被乱改、人设崩塌而准备杀光所有编剧的暴走终极boSS’!”
“……”血冥沉默,算是默认。
“我呢我呢?”白泽抱着记录板,弱弱地问。
“你演记录这一洽并不断吐槽‘这剧本吃枣药丸’的场记兼旁白!”
“好……好吧。”
临时剧场,“混沌界面逻辑崩坏纠正示范组”,就此成立。
没有排练,没有台词本,只有萧狂用神念快速传递的一个核心矛盾框架:大家要在“搭建一个故事”的即兴表演中,展现“有序创作”与“无序堆砌”的挣扎,最终导向一个“因为内部矛盾无法调和而自我崩溃”的糟糕结局,以此警示那聚合体。
链接建立。
因陀莉的金色因果线如同纤细的琴弦,轻轻搭在众人与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汤之间。众人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过去,同时,那片混沌汤中的各种破碎意象——断裂的英雄史诗片段、矛盾的爱情宣言、未完成的阴谋片段、胡乱堆砌的奇幻生物设定——也被牵引过来,成为“舞台”上变幻的背景和道具。
“表演”开始。
叶辰(经典派书人)试图用玉尺(一段凝实的逻辑光带)规整背景:“此处应有起承转合,矛盾需层层递进……”
玩家零号(狗策划)立刻跳出来,【加个新种族!会喷火又会治疗还能时间旅行!酷!】混沌汤里顿时冒出一堆扭曲的、属性冲突的光团。
奥丁(神王导演)沉声:“场面需宏大,但力量体系需平衡!”他挥手引动一片雷光(混沌中的能量残响),试图给那些光团排序。
素心(同人女大佬)情丝飘动:“这个种族首领和那个英雄之间,应有宿命般的凄美爱情……”几段完全无关的柔情碎片和悲壮碎片被强行粘合,发出不和谐的吱嘎声。
蓝蝶(苦命编剧)焦急地调整着时间流速,试图让不同节奏的片段同步:“慢一点……这里情感酝酿不够……那边战斗场景太快了……”时间乱流让她手忙脚乱。
墨工(科幻顾问)不断用全息面板(信息流模拟)分析漏洞:“种族设定与世界观基础物理规则冲突,第7号悖论生成汁…感情线与主线目标函数不兼容,建议删除……”但每解决一个漏洞,往往因为其他饶即兴添加,冒出两个新漏洞。
整个“舞台”一片混乱,各种矛盾的元素越堆越多,虽然每个人(角色)都在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让故事“更好”,但因为缺乏统一的核心和必要的取舍,整个结构越来越臃肿,越来越不稳定,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些被强行粘合的碎片开始出现裂痕。
而血冥(暴走boSS),则冷眼看着这一切,他花园里的那朵本命花,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不详气息,仿佛在积蓄毁灭的力量,准备清场。
白泽(场记旁白)带着哭腔的吐槽适时响起:“逻辑崩溃指数上升至45%……人物动机混乱度89%……世界观完整性剩余12%……药丸!真的要丸!”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整个“舞台”的光影开始扭曲、即将彻底崩散成毫无意义的碎片时——
萧狂动了。
他没有扮演任何具体角色,而是一直像一个旁观者,偶尔用咸鱼道韵拨动一下过于僵化的部分,或者给快要断掉的思路“垫”一下。此刻,他走到“舞台”中央,面对着那无形但应该正在“观看”的聚合体意识方向。
他没有话,而是做出一个动作:他伸手,从即将崩溃的“舞台”中,心翼翼地、并非强行地,抽出了几缕相对完整、彼此间隐隐有共鸣的“线”——一缕是叶辰竭力维持的“逻辑骨架”,一缕是奥丁强调的“力量韵律”,一缕是素心注入的“情感温度”,一缕是蓝蝶梳理的“时间节奏”,甚至还有一缕玩家零号带来的“意外惊喜”,以及墨工指出的“规则边界”。
他没有试图把这些完全不同的线拧成一股绳,而是像编织一个松弛的、有弹性的网一样,让它们彼此连接又保持独立,中间留出大量的空隙。
然后,他指着脚下那片由无数混乱碎片堆积而成、即将爆炸的“舞台废墟”,又指了指手中这个简陋但结构清晰的“网”。
没有语言,但这个对比的意象,通过因果链接,直接传递了出去。
堆砌,导致拥挤、冲突、崩溃。
编织(留有空间),允许共存、张力、延续。
紧接着,萧狂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他分出一缕咸鱼道韵,轻轻点向“舞台废墟”中几个冲突最剧烈、即将引爆的“矛盾核”。咸鱼道韵没有消灭它们,而是像润滑剂,又像缓冲垫,让它们激烈的碰撞稍微“滑”开了一点,冲突的烈度骤然降低,从“爆炸”变成了“较劲”。
随即,他又将这缕道韵引向手中那个“网”,在网的节点处,轻轻“按”了一下。网的形态微微变化,似乎能更好地容纳某种“不稳定因素”。
整个“表演”到此结束。
因陀莉瞬间切断了因果链接。
众人意识回归,都有些精神恍惚,刚才那番“即兴创作”消耗不。
而下方混沌汤中,那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逻辑崩坏涡旋”,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其核心处那种疯狂汲取一洽制造矛盾的气息,也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以及一丝丝模仿性的调整?
涡旋周围那些被拉扯得乱七八糟的规则残骸,有一些开始尝试着以更松散、更有弹性的方式排列,而不是蛮横地互相碾压。虽然依旧混乱,但那种走向彻底崩坏的势头,被遏止了。
“它……好像懂零?”蓝蝶感知着时间线的变化,不确定地。
“至少,它知道原来的搞法不行了。”墨工监测着数据,“涡旋扩张停止,内部逻辑冲突增长率下降至临界点以下。它正在尝试重新处理吸收的‘叙事垃圾’,模式……似乎在模仿你最后编织的那个‘网’的简化版。”
叶辰收起平板,看向萧狂:“一堂生动的‘叙事结构启蒙课’。虽然教学手段极其不正规。”
萧狂吐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跟这种混沌孩子讲道理真累……不过,暂时应该是稳住了。”
就在这时,奥丁忽然抬头,独眼望向混沌汤更深处,雷光在眼中凝聚:“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不是混沌自然造物!”
众人立刻警觉。
只见混沌汤深处,一道锐利的、秩序森然的银白色“裂缝”,如同被利刃划开,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急速延伸而来。裂缝所过之处,混乱的混沌汤被强行排开、抚平,留下一道笔直而“干净”的轨迹。
一股熟悉的、令人压抑的“绝对秩序”气息,扑面而来。
“光之联邦?”墨工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不对,能量签名更古老……更……”
裂缝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停下,银白光芒收缩,凝聚成一个修长的、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身影。身影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冰冷、理智,仿佛能洞悉一切变量。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非标准叙事扰动’及‘底层协议规避尝试’。”
“依据《跨维度叙事稳定公约》第7条第3款,及观察者文明‘混沌监察者’特别授权,”
“现对‘cZ-735实验场衍生聚合体·暂命名‘合一期’’及其相关高活性变量,”
“实施一级叙事审查。”
“审查官,虚(监察派代行),已抵达。”
空气,骤然凝固。
刚刚解决完“熊孩子”弄出的危机,
真正的“家长”,
似乎找上门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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