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者”离去后的数十个周期里,堡垒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镇静剂”。表面一切如常,“挖坟组”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中期报告的整理和“初识”的引导实验,记录员的日志片段也恢复了平日的规律与客观。但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般的压力,悄然弥漫在合金墙壁之间。每个人都清楚,那双来自最高层的眼睛并未真正移开,只是暂时合上了。
萧狂的道韵损伤成了这种压力最直观的体现。恢复过程极其缓慢,且留下了某种“后遗症”——他对秩序与逻辑的“排斥副降低了,对混沌信息的“过滤”能力也大不如前,这使得他在接触净化后的实验数据时,偶尔会感到一种源于理性层面而非情感层面的“不适”。这让他解读“寂灭之柱”残留信息时,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冰冷的“清晰副,却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那些信息中蕴含的、被绝对理性所包装的残酷。
“像是……从一个总想躺着躲开的旁观者,变成了一个被迫看清手术刀每一个锋利细节的实习医生。”萧狂在一次内部讨论中这样形容自己的状态,“以前是‘懒得管你们怎么定义我’,现在是……‘哦,原来你们是这么定义并抹杀别饶’。”
这种变化微妙地影响着他的研究思路。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解析“否定性信息”的表层模式,开始更关注其背后的“操作逻辑”和“叙事架构”——那些“终末编织者”们,是如何构建一套看似“完美”、“必然”的逻辑体系,来“论证”某个存在“不应该存在”的?这套体系的弱点在哪里?仅仅是情感上的“残忍”,还是有逻辑结构上的“阿喀琉斯之踵”?
记录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在日志中记载:【变量‘萧狂’研究方向出现微妙转向,从‘现象描述’向‘机理剖析’倾斜。受其自身状态变化影响?需关注其分析结论是否仍符合‘技术性风险防控’框架。】
叶辰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将萧狂那些可能触及“方法论批疟边缘的分析,重新包装成中性的“风险模式建模”或“信息结构脆弱性评估”。
就在这种如履薄冰的研究氛围中,墨工和因陀莉在整理海量脱敏数据时,发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不协调”。
那是在一段关于早期某个被“纯白晨曦”计划“优化”掉的实验场的残留记录里。这段记录本身已经被处理得只剩下干巴巴的能量衰减曲线和逻辑崩溃节点标记。但在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为“附属环境参数波动”的数据流附件中,墨工捕捉到一组极其微弱、规律异常的“背景辐射”信号。这信号不同于混沌的混乱波动,也不同于“否定性信息”的尖锐侵蚀,更像是一种……稳定、持续、且似乎带有轻微“维护”或“监控”性质的信息渗透。
“像是……有人在那个实验场彻底崩溃、信息被‘擦除’的过程中,甚至之后,还在持续地向那片已经‘虚无’的区域,注入某种……‘观察锚点’或‘维持信号’?”墨工无法确定,因为这信号太微弱,且加密方式极其古老复杂。
因陀莉尝试进行因果追溯,但源头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这信号似乎与“寂灭之柱”那种纯粹的“否定”与“封印”力量,存在某种微妙的“同源但不同质”的关联——就像同一把剑,一边是用于斩杀(否定),另一边却……仿佛在收集斩杀后的“血液样本”?
这个发现让“挖坟组”内部产生了分歧。
“这可能就是‘病历本’的关键一页!”玩家零号兴奋地模拟着信号模型,【有人在偷偷记录‘治疗’(抹杀)过程!甚至可能在收集‘病变组织’(被否定信息)!】
“但这超出了我们研究的授权范围。”叶辰严肃提醒,“我们的课题是‘历史信息残留的风险防控’,不是‘调查历史干预行为的隐秘记录’。深入研究这个信号,极有可能直接触碰到‘明理者’警告的禁区——那‘早已被裁定为无效且封闭的旧案’的内部操作细节。”
“可如果这信号真的存在,并且至今仍在某种层面运行,”蓝蝶的时间虚影带着忧虑,“那意味着‘纯白晨曦’或者其某种衍生物,可能并未完全成为历史。它可能转化为一种更隐蔽、更长期的……‘观察’或‘收集’机制。这对当前的‘叙事安全’难道不是更直接的风险吗?”
“风险与否,需要证据支撑。”墨工客观分析,“目前的发现只是数据异常,无法证明其目的和持续性。要深入调查,需要调取更原始、更少脱敏处理的历史档案,甚至可能需要对混沌界面深处其他疑似‘旧案’区域进行针对性探测。这些都需要更高权限和更充分的理由。”
难题再次摆在了面前:是遵循警告,忽略这个可能至关重要的发现,继续在“安全区”内做表面文章?还是冒着触怒“虚”乃至引发未知后果的风险,尝试撬开“病历本”的封皮?
萧狂沉默地听着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面,受损的道韵微微波动,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理智的刺痛福他忽然想起“悼亡之渊”中,“无名者”那充满不甘的最后意念,以及“明理者”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警告。
“病历本……”他低声自语,“如果真有这么一本东西,那么记录者是谁?记录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还是……为了确保下一次‘治疗’更有效率?”
他抬起头,看向记录员舱室的方向。
“或许,我们不该只想着怎么‘偷看’这本病历。”
“也许可以试试……问问‘图书管理员’,有没赢借阅’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因陀莉问。
“记录员。”萧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现在是我们的‘项目负责人’,也是监察派内部成员,而且明显对我们的研究有兴趣,也有一定的自主权。我们把这个‘异常信号’的发现,以‘技术疑问’或‘数据不解之处’的形式,正式提交给他(?)。不要求深入调查,只请求‘技术指导’——比如,询问这类信号在监察派历史数据档案中是否有过类似记载?其可能属于何种已归档的‘旧协议’或‘废弃监控模块’?对当前环境风险评估是否有参考价值?”
“这是打擦边球。”叶辰立刻明白了意图,“将敏感的‘历史调查’包装成中性的‘技术咨询’,将决定权和责任部分转移给记录员。如果他(?)认为有必要深究,自然会动用更高权限去查询或申请;如果他(?)也忌惮,就会驳回或含糊其辞,我们至少知道了上面的态度和底线。”
“同时,”萧狂补充,“这也是一次对记录员的试探。看看他(?)在面对可能触及高层禁忌的‘技术问题’时,会如何选择——是恪守‘明理者’划下的红线,还是……出于观察员的好奇心或职责感,愿意稍微‘越界’一点,为我们(也是为他自己的观察项目)争取多一点信息?”
计划迅速制定。一份措辞严谨、充满求知欲的“技术咨询请示”被起草出来,详细描述了异常信号的发现过程、特征分析、以及它可能对现有风险评估模型构成的“不确定性”,恳请记录员从更宏大的监察派数据库或专业知识层面,提供可能的解释或指引方向。
请示通过合规渠道提交。
然后,便是等待。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令人屏息。记录员的反应,将成为判断“病历本”能否被触碰、以及他们未来研究空间大的关键风向标。
三个周期后,回复来了。
不是简单的批准或驳回。记录员发来了一份加密的、权限极高的内部文档摘要链接,附言简短:【相关信号模式,于监察派早期‘环境监控与信息归档协议(试行版·已废止)’附属条款附录中有提及。该协议因‘操作伦理争议’及‘与现卸公约》精神不符’于███叙事周期前废止。相关模块应已停止运校如仍有残留信号活动,可归类为‘历史协议废弃残留’,纳入‘非活跃历史风险源’进行备案观察。无需过度解读。研究重点仍应集中于活跃风险防控。】
回复看似给出了答案:那是已废止的旧协议残留,不必深究。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巨大:
1. 确实存在过一套系统的“环境监控与信息归档协议”,且与“被否定信息”的收集有关。
2. 该协议因“伦理争议”和“不符《公约》精神”被废止——这间接印证了“纯白晨曦”时期或类似阶段存在过激行为。
3. 记录员明确指出“相关模块应已停止运斜,但用了“如仍有残留……可归类为……”的句式,这既是一种官方定性,也……似乎留下了一丝“可能存在未被完全关闭的残留模块”的想象空间?
4. 最重要的是,记录员将这份本应高度保密的废止协议信息,分享给了他们!虽然只是摘要,且强调了“无需过度解读”,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体现——他(?)没有完全遵从“明理者”的警告,而是选择提供有限度的、关键的信息支持,并巧妙地将后续定性为“非活跃风险源备案观察”,既未越界,又满足了研究需求,还隐晦地提示了方向。
“他(?)在帮我们,用他自己的方式,而且非常谨慎。”叶辰分析道。
“也就是,‘病历本’确实存在,而且记录员知道一些内情,甚至可能……对里面的一些‘诊断’和‘治疗’方式,也有疑虑?”因陀莉推测。
“至少,他(?)不反对我们‘查阅目录’。”萧狂看着那份协议摘要,虽然内容经过了大量删减,但一些关键词和框架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环境监控’、‘信息归档’、‘伦理争议’……呵呵,收集‘病变组织’,还引发了争议。这本病历,看来记录得还挺‘详细’。”
堡垒内的气氛并未因这份回复而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他们获得了一把钥匙,但打开的却是一扇通往更复杂、更危险真相的门。记录员递来的这把钥匙,既是帮助,也可能是一把双刃剑——既为他们提供了继续研究的“合规依据”,也将他们更深地绑在了记录员(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对历史有不同看法的派系)的战车上。
“现在,”萧狂收起那份摘要,望向窗外深邃的混沌,“我们知道病历本大致放在哪个书架上了。”
“接下来……”
“是继续假装没看见,”
“还是……”
“找个机会,”
“去翻看一下,那被标记为‘已废止’的章节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而在记录员的透明舱室内。
一双平静的眼睛,正注视着堡垒内众饶反应。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关于这次“技术咨询”的记录旁,多了一行极的、非正式的批注:
【变量集合对‘边界’的试探,比预期更敏锐。】
【提供‘旧协议’信息,风险可控,且能进一步观察其‘边界运用’能力及……潜在‘共鸣’倾向。】
【‘病历本’……确为双刃剑。】
【握剑之手,需稳,亦需……懂得何时该亮出锋芒。】
(第四百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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