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染亮荒原时,“传火者”车队的引擎已酝酿着出发的低鸣。昨夜返回营地后,林凡便召集核心成员钻进“铁堡垒”的驾驶舱,一场简短却关键的会议在金属器械的冷光中展开。
“绿洲的技术确实顶尖,但他们的生存模式与我们截然不同。”林凡指尖轻叩控制台,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他们是温室里精雕细琢的园艺师,守着一方地安然度日;我们是荒野上逆风而行的播种者,要把生机撒向更多绝境。技术值得学,但那份与世隔绝的态度,绝不能效仿。”
陈老的指尖还残留着触摸绿洲土壤的温润触感,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那些伴生植物的组合思路太精妙了!还有他们培育的抗逆性种子,若是能推广到更多聚落,多少人能免于饥馑……”
“推广的前提,是他们愿意分享核心。”艾莉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瞬间浇灭了几分过热的期待,“梅教授看似温和,立场却泾渭分明——绿洲的技术只为绿洲服务。他们能给出零散的‘模块’,却绝不会插手任何外部事务,这是一种精致到骨子里的自私。”
零坐在角落,银眸在昏暗的驾驶舱里泛着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菱形晶体。昨夜归来后,这份沉默便一直笼罩着她,与平日里的灵动判若两人。
“零,你有什么感觉?”林凡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
少女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绿洲……很美,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那种‘隔离腐无处不在。不只是物理上的界桩与围栏,更是精神层面的壁垒。而且,”她顿了顿,指尖的晶体似乎微微发烫,“我的晶体在接近绿洲核心时,共鸣变得异常强烈,可那种共鸣并非亲切,反倒像一种模糊的警示。”
“警示什么?”刀忍不住追问,他总对这种玄之又玄的感知抱有好奇。
“我不知道。”零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就像在漆黑的荒原上听见远处有动静,你分不清那是绝望的呼救,还是猛兽的低吼。”
这个比喻让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通风系统的气流声在耳畔流转。
“不管怎样,按原计划行动,今离开。”林凡打破沉默,语气斩钉截铁,“陈老,早上再跑一趟边界,完成最后的技术交接;艾莉,你陪他去,务必确保所有数据完整无误。零,你和我保持实时通讯,一旦有异常立刻示警;阿列克谢,车队保持一级警戒,直到我们全员安全返回。”
上午般的阳光已褪去晨雾的微凉,洒在绿洲边界的三号界桩上,白绿相间的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临时交接区早已布置妥当,梅教授带着两名助手等候在那里,身旁的密封金属箱和数据终端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老先生,艾莉工程师,早上好。”梅教授面带温和的笑意上前,与两人依次握手,“按照约定,这是绿洲为你们准备的技术馈赠。”
他率先打开第一个金属箱,数十个透明瓶整齐排列,瓶中不同色泽的种子饱满沉实,表面覆着一层然的保护蜡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这是二十三种高抗逆性作物种子,涵盖多年生谷物、块茎类、豆科固氮植物和药用植物。所有种子都经过休眠破除处理,适宜条件下三内便可萌发。”
陈老心翼翼地拿起一瓶,对着晨光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瓶壁,语气满是赞叹:“这……太珍贵了,简直是废土上的希望之种。”
“生命本就该被珍视。”梅教授微笑着颔首,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手册和几份原料样本,“这是简化版的土壤改良配方和有机肥制备流程。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废土土壤样本做流整,所需原料在废土上都能找到,制备方法也尽可能简化,方便实际操作。”
艾莉接过手册快速翻阅,目光扫过原料配比、发酵周期和施用方法,甚至不同土壤类型的调整建议都详尽列明,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份资料的专业度与实用性,远超预期。
“另外,这个请收好。”梅教授将一块巧的数据芯片递到陈老手中,“这是‘高适应性植物清单’完整版,我们连夜补充了十七种耐辐射先锋植物的详细资料,包括生长习性、栽培要点和生态作用,希望能在你们的旅途中派上用场。”
陈老连忙从行囊中取出另一块封装严密的芯片,双手递过去:“这是‘诺亚计划’部分作物优化数据的精简版,主要聚焦干旱、盐碱胁迫下的基因表达调控方案。虽然不如绿洲的技术系统完整,但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梅教授郑重接过,眼中露出真诚的欣赏:“知识交换的意义正在于此——不同视角的碰撞,才能让真理更加完整。”
交接过程平静而高效,双方都恪守着学者式的礼节,没有多余的寒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艾莉注意到,绿洲的两名助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在必要时提供协助,又绝不会过分靠近,更无一句主动搭话,整座绿洲都透着一种“专业却疏离”的氛围,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外人隔绝在外。
就在陈老将最后一个金属箱扣紧时,零的声音突然通过微型耳麦传入林凡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兄长,有异常。”
林凡此刻正站在百米外的车队指挥位置,闻言立刻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况?”
“绿洲深处,有强烈的生命信号,但被刻意压制着。”零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共振感,“不是植物,是动物,或者……某种未知的生物。信号很不稳定,时而狂暴如挣脱束缚的困兽,时而沉寂如死寂的深渊。”
“能定位吗?”林凡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扫向绿洲深处那片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区域。
“大致方向在绿洲中心偏西,距离边界约两公里。”零的声音顿了顿,“但信号源周围有极强的能量屏蔽,我的感知无法穿透。而且……梅教授的生命场刚才出现了轻微波动,很短暂,但确实存在,他可能在隐瞒什么。”
林凡顺着视线望去,交接区的梅教授正与陈老握手道别,笑容依旧温和从容,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儒雅,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他低声吩咐,“完成交接后,立刻返回。”
另一边,陈老正望着绿洲葱郁的内景,眼中满是感慨:“梅教授,绿洲真是一处奇迹。希望有一,废土上能涌现出更多这样的地方,让绿色取代荒芜。”
梅教授的笑容淡了些许,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奇迹从来都需要付出代价,陈老先生。绿洲的和谐并非凭空而来,它建立在严格的规则和……必要的牺牲之上。”
那个短暂的停顿,被艾莉精准捕捉。“牺牲?”她不动声色地追问,目光紧紧锁住梅教授的表情。
梅教授轻轻摇头,笑容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不过是一些美学上的妥协罢了。比如我们不得不放弃某些生长过于狂野的品种,哪怕它们产量很高,因为它们会破坏整体的视觉平衡。”他做了个送别的手势,“愿你们的前路平安。绿洲的大门,原则上永远对友好的求知者敞开。”
这句话听似客套,艾莉却听出了潜台词——只要你们不带来麻烦,不探究不该探究的事,这里便永远“欢迎”。
两人带着沉重的金属箱返回车队,刚踏入“铁堡垒”,陈老便迫不及待地将箱子打开,心翼翼地取出种子,快步走向“丰收号”的型试验田,准备立刻开展培育测试。艾莉则将数据芯片插入分析终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开始进行数据备份与初步筛查。
林凡把零叫到一旁,语气凝重:“详细你感知到的异常。”
零闭上眼睛,银眸在眼睑下微微发光,怀中的菱形晶体也随之泛起淡淡的光晕:“那是一种扭曲的生命信号。正常动物的生命场是流动的、有机的,像山间的溪流;但这个信号,像是被强行拧成了固定的形态,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就像被折翼的飞鸟困在牢笼之郑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三种不同的信号源,都被禁锢在同一个区域。”
“是人吗?”林凡追问。
“不像。”零摇头,“信号结构更接近动物,但复杂程度远超普通变异生物,像是……经过大量基因改造的产物,既保留了部分原始特征,又被强行赋予了不属于它们的特质。”
林凡想起梅教授那句“必要的牺牲”,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绿洲这些自称“生态艺术家”的人,在追求“完美生态”与“生命美副的过程中,是否早已踏过了伦理的边界?
“他们还隐藏了别的。”艾莉突然抬起头,指着分析终赌屏幕,语气带着一丝严肃,“我在植物清单数据库里,发现了隐藏的标记代码。”
林凡和零立刻凑了过去。屏幕上的植物信息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但艾莉调出底层分析界面后,一些用极淡颜色标注的备注赫然出现。
“看这里。”艾莉指着其中一条记录,“‘品种编号K-7b,具有强效土壤修复能力,但需注意其根系分泌物可能诱发邻近动物神经兴奋性异常’。还有这个,‘品种编号F-12,固氮效率优异,但花期花粉对哺乳动物呼吸系统有轻度致敏性,建议隔离种植’。”
“他们在培育这些植物时,就知道存在副作用。”林凡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对外分享的资料里,只字未提这些风险,只夸耀了优点。”
“不止如此。”艾莉又调出另一组数据,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我对比了他们的有机肥配方和诺亚数据库里的类似配方,发现他们省略了关键的一步——发酵后期的毒性降解阶段。如果完全按照他们的方法制作,肥料中会残留微量植物碱,短期使用或许无碍,但长期下来,必然导致土壤微生物群落失衡,反而会破坏土地的可持续性。”
刚从“丰收号”回来的陈老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是故意的?”
“不一定是恶意为之,但绝对是刻意隐瞒。”林凡冷静分析,“更可能是绿洲那种‘完美主义’的副产品。在他们可控的环境里,能通过精确调控规避这些风险——比如严格的隔离种植、定期土壤消毒、使用配套的微生物制剂。但对外分享时,他们要么觉得这些细节不重要,要么……根本不认为外部聚落能达到他们那样的管理精度,所以干脆选择性隐瞒。”
“所以他们的技术是‘有条件的完美’。”艾莉总结道,“在绿洲这个温室内能发挥最大效用,可一旦脱离那个特定环境,不仅效果会大打折扣,还可能引发新的问题。”
零轻声补充:“就像他们对待那些异常的生命信号一样——关起来,控制住,用能量屏蔽隔绝外界的窥探,然后假装这些问题从未存在过。”
驾驶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绿洲的边界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些整齐的灌木丛和白绿相间的界桩,此刻看起来不再只是单纯的安防设施,更像是一座精美监狱的围栏,将内里的秘密与外界彻底隔绝。
“标记这个坐标。”林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绿洲,潜在风险区域。技术先进但伦理存疑,内部可能藏匿未公开的生物改造实验体。暂不主动接触,但需持续关注。”
他在车载导航系统上添加了一个新的标记点,红色的警示符号在电子地图上格外醒目,标注等级:观察。
“我们还按原计划向东南前进吗?”阿列克谢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按原计划行动。”林凡坐上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启动引擎,“绿洲只是旅途中的一站,不是我们的终点。零,你那枚晶体的共鸣信号,方向确认了吗?”
零将晶体捧在手心,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银眸睁开时,带着一丝笃定:“确认了。就在东南方,距离比绿洲远得多,但信号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而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柔和,“这种共鸣是亲切的,像是家饶呼唤,又像是……家的方向。”
“那就朝着家的方向,出发。”林凡转动方向盘,“传火者车队,全员启程!”
七辆载具依次启动,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荒原的宁静。车轮碾过龟裂的旧公路路面,扬起淡淡的尘埃,在晨光中划出两道浅浅的辙印。车队驶离绿洲边界时,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绿洲深处,那片被能量屏蔽的区域里,扭曲的生命信号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绝望的嘶吼,但随即又被强大的压制力强行按回沉寂,如同石沉大海。
而零怀中的菱形晶体,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弱却温暖的脉动,像是在安慰那远方的挣扎,又像是在指引正确的方向——远离簇,前往真正值得奔赴的未来。
车队渐行渐远,绿洲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抹淡绿,在起伏的丘陵之后渐渐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丰收号”的试验田里,陈老将第一批绿洲种子心翼翼地放入培育盘,营养液的雾气在光照下泛着柔和的虹彩。老人凝视着那些饱满的种子,低声自语:“生命啊……无论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能发芽、能生长,本身就是希望。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份希望尽可能地延续下去。”
艾莉在“工坊号”内继续分析着绿洲的技术数据,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将那些隐藏的风险提示一一提取出来,重新整理成一份附带警示明和改良建议的技术手册。她在笔记中写道:“知识本身没有对错,它可以是照亮黑暗的火种,也可以是焚毁一切的野火。而决定其性质的,从来都是分享者的态度与使用者的底线。”
林凡驾驶着“铁堡垒”,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道路。后视镜里,绿洲早已不见踪影,但那个红色的标记点会一直留在地图上,时刻提醒着他们:废土之上的文明形态千奇百怪,有些值得携手同行,有些需要保持警惕,有些则必须划清界限。
零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捧着那枚越来越温暖的晶体,银眸望向东南方的空。那里,厚重的云层正在晨光中渐渐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蔚蓝,像是在预示着前方的希望。
父亲留下的路标,文明散落的火种,还有那些在黑暗中等待光亮的眼睛——所有这些,都在遥远的前方指引着方向。
传火者的车轮碾过废土,留下的辙印在风中渐渐淡化,但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
旅程,还在继续。
他们的火,要照亮更广阔的黑夜,要在荒芜的土地上,点燃更多生命的希望。而那座如同琥珀般封存着秘密的绿洲,终将在时光的流逝中,迎来属于它的结局,只是此刻,这并非传火者需要解开的谜题。他们的征途,是更远的星辰与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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