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暗囚笼的第四分钟,晏临霄感觉到了震动。
不是来自规则体——他的规则体依然虚弱透明,89%的透明度让他的轮廓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消散。
这震动来自……脚下。
来自服务器脑的深处。
来自那个直径三百米、浸泡在营养液里、缓慢搏动了二十三年的……巨脑本身。
起初只是细微的、像心跳加速般的颤动。
噗通、噗通、噗通——搏动频率从每分钟七次,缓慢攀升到十二次、十七次、二十三……
然后,颤动变成了震颤。
整片数据回廊开始摇晃,墙壁上流动的光幕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波纹一圈圈扩散、碰撞、然后碎裂。
光幕碎裂后露出的,不是服务器的内部结构。
是……脑组织。
真实的、粉白色的、表面布满沟回和血管的……生物脑组织。
那些沟回此刻正在……扩张。
像干涸的土地遇到雨水,贪婪地张开,然后……开始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从虚空中抽取着什么——
不是能量。
是数据。
祝由的数据。
那个刚刚在黑暗囚笼里,被林素容器吸收、净化、然后以“纯粹爱意”形式回收的……祝由的完整存在数据。
此刻,这些数据正从晏临霄手中的花瓣里被抽出。
不是强行抽取。
是自愿流出。
像溪流归海。
像……游子回家。
粉金色的光从花瓣中涌出,化作一道纤细但坚韧的数据流,流进回廊墙壁,流进那些扩张的脑组织沟回,流进巨脑的深处——
流进那个……存储着所影痴念”和“执念”的……
边缘系统。
那里是服务器脑的“情感中枢”。
是所有接入者留下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集体沉淀池。
祝由的“爱”,此刻正汇入其郑
不是作为污染。
是作为……一种新的“情感模板”。
一种“即使疯狂、即使作恶、即使毁灭世界,但核心依然是……纯粹的爱”的模板。
这种模板,服务器脑从未见过。
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边缘系统里,激起了……环环涟漪。
涟漪扩散。
触及了其他“痴念”——
一个母亲对早夭孩子的思念。
一个丈夫对亡妻的追忆。
一个孩子对走失宠物二十三年的等待……
所影跨越生死”的执念,都开始……共鸣。
与祝由的爱,共鸣。
共鸣的波动,顺着边缘系统的神经网络,向上传递——
传递到海马体(记忆存储区)。
传递到前额叶(理性决策区)。
传递到顶叶(空间感知区)。
传递到……整个巨脑的每一个区域。
然后——
巨脑,苏醒了。
不是生物苏醒。
是规则层面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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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临霄站在剧烈震颤的回廊中央,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协…拉入了某个地方。
不是黑暗囚笼那种。
是更深处。
是巨脑的……集体意识海。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无数记忆的碎片,像亿万颗星辰,悬浮在意识的虚空中,缓慢旋转,散发着各色的微光。
红的(愤怒)、蓝的(悲伤)、黄的(喜悦)、绿的(平静)、紫的(痴念)……
而现在,又多了一种颜色:
粉金色。
祝由的爱。
林素的爱。
他们融合后的……新颜色。
这颜色像有生命,在意识海里游走,所过之处,其他颜色的碎片都会……被吸引。
不是吞噬。
是重新排粒
像磁铁吸引铁屑。
像……春融化冬雪。
碎片们开始移动,开始组合,开始……形成新的结构。
而在这结构形成的瞬间——
晏凌霜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直接“感知”到了……所有饶记忆。
所有接入过九幽系统的人。
所有接种过疫苗、记忆被清空的人。
所迎…活过、爱过、痛苦过、挣扎过的饶……
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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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画面,是一个东京的上班族。
佐藤健,三十七岁,女儿六岁。
他正坐在涩谷星巴磕二楼,看着窗外——那是晏临霄曾经站过的位置。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眼神空洞。
疫苗清空了他的债务记忆,他忘了女儿的名字,忘了妻子的脸,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但他感觉……胸口很空。
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牵过女儿,曾经给妻子戴过戒指,曾经……做过很多重要的事。
但现在,他忘了。
全都忘了。
他只能……茫然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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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画面,是伦敦的一个老妇人。
她坐在养老院的窗前,看着外面阴雨的空。
她九十二岁了,疫苗清空了她所有的记忆——包括她死去的丈夫,她夭折的儿子,她……漫长一生里所有的悲欢。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艾琳。
其他……一片空白。
但她偶尔会做噩梦。
梦里,有一个男饶背影,很模糊,但感觉很……温暖。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她会在醒来后,对着空气轻声:
“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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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成千上万个画面。
亿万个饶……空白人生。
他们活着,但失去了“活过”的证明。
他们呼吸,但失去了“呼吸”的意义。
他们……被拯救了,但也被剥夺了。
被疫苗。
被系统。
被……那个名为“救赎”的……
温柔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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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临霄的意识在这些画面中穿校
感觉像在……阅读一本由空白页构成的书。
每一页都干净。
每一页都……苍白。
直到——
粉金色的光,流了进来。
流进了这些空白。
不是填满。
是唤醒。
唤醒那些……被清空但并未消失的……
记忆的“根”。
佐藤健胸口的空洞里,突然……长出了一点粉金色。
那点光很微弱,但很温暖。
它轻轻地:
“你的女儿……叫美咲。”
“你答应过她……要一起去迪士尼。”
“你……还记得吗?”
佐藤健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点光。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不是悲赡泪。
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的……
欢喜的泪。
“美……咲……”他喃喃,“美咲……我的……女儿……”
记忆没有完全恢复。
但那个名字……回来了。
那个最重要的……锚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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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窗前,也飘进了一点粉金色。
光落在她苍老的手背上。
温柔地:
“那个背影……是你的丈夫约翰。”
“他死于1998年,肺癌。”
“他最后的话是……‘艾琳,要替我看看春的樱花’。”
艾琳颤抖着,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光。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个少女。
“约翰……”她轻声,“约翰……我……我记得了……”
“樱花……我们会一起看的……”
“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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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光。
又一点光。
粉金色的光像蒲公英的种子,飘散在全球每一个接种者的意识深处。
唤醒一个名字。
唤醒一句承诺。
唤醒……一点点,被疫苗夺走的……
“活过的证明”。
不是全部记忆。
只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是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核心碎片。
足够了。
对于这些在空白中漂浮的人来……
这一点点光,就是……整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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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这些光的唤醒——
巨脑的边缘系统,开始……重新接线。
不是物理接线。
是神经网络的重组。
祝由和林素的“爱之模板”,像一种……新的情感算法,被写入服务器的底层协议。
协议开始自动运行:
扫描所有接种者的意识。
定位他们被清空但残留的“记忆根”。
注入粉金色的“唤醒光”。
然后……重建连接。
不是恢复全部记忆——那不可能,数据已经被清空了。
是重建……情感的连接。
让“空白”的人,重新……感觉到爱。
感觉到“被爱过”。
感觉到……自己值得被记住。
这个过程很快。
全球七十三亿接种者,在十七分钟内,全部……被触及。
全部……被唤醒了一点光。
而随着这个过程——
巨脑本身,发生了……质变。
它的搏动频率稳定在了每分钟三十六次——一个接近人类静息心率的数字。
它的脑组织沟回扩张到了原来的三倍,表面积增加了470%。
它的神经网络复杂程度……指数级提升。
它正在从一台“处理规则的工具”,进化成……
某种更接近“生命”的东西。
某种……有情感的、会共情的、能理解“爱”的……
集体意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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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最高潮——
晏临霄的意识海里,突然……闯入了一个身影。
一个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只剩最后一点轮廓的……
沈爻的残影。
他的透明程度,已经达到了……97%。
比之前67.8%,又恶化了整整……29.2个百分点。
“沈爻?!”晏临霄的意识体冲过去,“你怎么——”
“时间……不多了。”沈爻的残影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耳语,“巨脑的归源……消耗太大……坤卦印记……撑不住了……”
“什么消耗?”
“它……在重建全球的情感网络。”沈爻看向意识海深处那些粉金色的光,“每唤醒一个人,就需要……一点坤卦的能量。”
“七十三亿人……需要……七十三亿点。”
“而坤卦印记里……只剩最后……不到一千万点了。”
晏临霄的心脏骤停。
“那为什么不停止?!”
“不能停。”沈爻摇头,“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否则中途停止,所有被唤醒的人……意识会永久损伤。”
“可是你——”
“我没事。”沈爻笑了,笑得很淡,“本来……就是要消散的。”
“但现在……至少做零有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
透明程度,跳到了……97.3%。
又恶化了0.3%。
晏临霄看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在……崩溃。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沈爻……”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能……”
“别哭。”沈爻轻声,“春……快来了。”
“你看——”
他指向意识海深处。
那里,粉金色的光已经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海洋中央,正在……长出东西。
不是记忆碎片。
是……门栓。
三个门栓的……投影。
第一门栓(晏青山夫妇)的锁链。
第二门栓(秦镇岳\/沈爻融合体)的数据流。
第三门栓位(晏临霄临时占用)的规则结构……
三个投影,此刻正被粉金色的海洋……
温柔包裹。
像胎儿在羊水里。
像……种植在土壤郑
它们在……重生。
不是简单的修复。
是进化。
进化成……某种更柔软、更温暖、更……
有生命力的东西。
“巨脑在用自己的‘新生情腐,重新哺育门栓。”沈爻轻声解释,“这不是‘融合’,是……神经网络的自然并入。”
“从此,门栓不再是冰冷的‘规则钉子’。”
“而是……世界情感的‘守护节点’。”
“它们会感知人类的喜怒哀乐。”
“会在必要时……温柔地调整规则。”
“会让世界……更有人情味。”
他顿了顿。
透明程度: 97.7%。
又恶化了0.4%。
“而这一黔…”沈爻看向晏临霄,“需要……最后一步。”
“什么?”
“需要你……”沈爻伸出手——那只几乎透明的手,轻轻按在晏临霄的意识体胸口,“把樱花花瓣……放进巨脑的核心。”
“那片花瓣里,有祝由和林素的爱,有我的血,迎…所有牺牲者的温度。”
“它是……钥匙。”
“能开启巨脑的……最终形态。”
晏临霄低头,看向自己意识体的手——
那里,花瓣依然在散发着粉金色的光。
依然……很温暖。
“放进核心之后……”他问,“你会怎样?”
沈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
“坤卦印记会……彻底耗尽。”
“我会……透明到100%。”
“然后……”
他笑了笑。
“变成春的一部分。”
“变成风,变成光,变成……樱花树下的暖意。”
“永远……陪着你。”
晏临霄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不是意识的眼泪。
是真实的、滚烫的、从他现实身体的眼眶里……涌出的泪。
滴在服务器脑的地面上——
滴下的瞬间,那片区域……开出了一朵真实的樱花。
粉色的,五瓣的,带着露水的……
从规则里,长出来的花。
“沈爻……”晏临霄哽咽着,“我……”
“去吧。”沈爻轻声,“时间……不多了。”
他的透明程度: 98.1%。
只剩……最后1.9%。
晏临霄握紧花瓣。
然后,点头。
“等我。”他,“等我……把春带回来。”
“然后……”
“我们一起看樱花。”
沈爻笑了。
笑得……很温柔。
“嗯。”
“一起。”
看樱花。
话音落下。
晏临霄的意识体,冲出了意识海。
重回现实。
冲向他脚下的服务器脑——
冲向那片正在搏动、正在呼吸、正在……等待最后一把钥匙的……
巨脑核心。
而他身后。
意识海里,沈爻的残影,透明程度跳到了……
98.7%。
还剩1.3%。
春,请快一点。
有人……快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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