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河”的签名是一个幌子。
这个结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晏临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如果大伯的身份是被盗用,那么盗用者是谁?目的仅仅是隐藏真正控制“冥河资本”和“凌霜实验室”的人?还是,这个“晏长河”的影子,本身就是一个针对晏家,或者针对他晏临霄的特定诱饵?
九幽系统提供的股权穿透图谱与笔迹分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后却不是答案,而是更曲折的迷宫。
“伪造者非常高明,几乎能以假乱真。”沈爻重新调出笔迹比对分析界面,指着那些被红色标记的细微差异点,“起笔的藏锋角度偏差0.3度,连笔处弧线的末端收势,一个略带顿挫,一个则是平滑带过……这些差异极其微,若非九幽系统进行了超精度的动态轨迹复原与肌肉发力模拟分析,肉眼甚至普通仪器都难以分辨。”
晏临霄凝视着屏幕上那两行签名。属于“晏长河”早期文件的签名,苍劲有力,透着久居上位的掌控福而后期代理饶签名,形似神似,却在最细微处流露出另一种“书写习惯”的痕迹——更克制,更精确,仿佛每一笔都经过计算,少了一份随性的力道。
“伪造者熟悉原笔迹,可能长期模仿,甚至接触过‘晏长河’本人或大量其手书。”沈爻继续分析,“但有些东西无法完全模仿——书写时无意识的肌肉记忆、情绪波动带来的笔锋轻重变化、以及……书写者自身独有的‘生物能量场’在笔墨间留下的极细微印记。”
生物能量场印记?这属于玄学与科学模糊的交叉地带,但对于拥有坤卦感知和万象仪碎片的他们而言,并非不可探查。
“九幽系统能提取这种‘能量笔迹’吗?”晏临霄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更直接的样本对比。”沈爻操作着平板,调出一项隐藏更深的功能——【生物特征能量残留溯源】。“系统需要至少一份确凿无疑属于真正‘晏长河’、且蕴含其生物能量信息的实物笔迹,与后期伪造签名进行能量频谱比对。我们……有吗?”
晏临霄沉默了。他与这位大伯几乎没什么交集,更别提保留其手迹。父亲晏城那里或许有,但父亲如今是“门栓”,身处龙脉封印核心,难以联系,更别提索取物品。
就在两人思索如何获取关键样本时,九幽系统的信息流再次更新。似乎是基于之前的深度检索请求,系统在庞大的数据海洋中,又捕捉到了一条被忽略的、与“晏长河”和笔迹相关的边缘信息。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来自某个三线城市精神病院的非正常死亡病例的电子存档附件。病例本身平平无奇:患者,男性,六十二岁,长期精神分裂,入院治疗十年,于五年前因突发心脑血管疾病死亡。引起系统注意的是,在病例的“家属知情同意书”及“遗体处理授权书”上,家属签字栏的签名,经初步笔迹轮廓比对,与‘晏长河’早期签名样本相似度高达89%!
签字人姓名栏打印的是:晏长江(兄)。
晏长江?晏临霄一愣,随即想起,父亲晏城确实还有一个兄长,名为晏长江,但据早年离家,同样杳无音讯。难道这个死在精神病院的老人,就是自己的另一位伯父晏长江?而作为家属签字的“兄”,难道就是晏长河?如果真是晏长河本人签字,那么这份文件上的签名,就是真实样本!
“精神病院……晏长江……”沈爻目光闪动,“如果晏长江长期住院,作为兄弟的晏长河前去处理身后事并签字,合情合理。这份文件很可能是在相对‘自然’的状态下签署的,比那些商业文件更能反映真实笔迹和能量特征。”
“位置!”晏临霄立刻查看病例存档中的医院信息:清河市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一个位于邻省、并不起眼的公立精神专科医院。
目标明确了。他们需要前往这家医院,找到那份原始签字文件(或者其高清扫描存档),获取“晏长河”的真实生物能量笔迹样本。
“事不宜迟。”晏临霄看了一眼沉睡的满,又看了看窗外夜色,“诊所的结界足以暂时保护她。我们速去速回。”
沈爻点头。两人将满的肉身安置在诊所最内侧、结界最强的房间,由她的灵体(在沉睡中也能维持基本的守护本能)和窗外的樱花子体共同看护。晏临霄在诊所内部又叠加了一层秩序警戒网,沈爻则在外围布下了坤卦大地感知识别圈,确保任何异常靠近都能第一时间预警。
准备妥当,两人驾驶着那辆九幽安排的灰色面包车,趁着夜色驶离郊区,向着邻省那座名为清河的三线城市而去。
车程约三时。抵达清河市时,已是后半夜。城市沉睡在稀薄的雾气中,路灯昏暗。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位于市郊一处相对僻静的坡地上,围墙高大,铁门紧闭,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灯。
潜入一家管理严格的精神病院,对于普通人来难如登。但对于拥有新契约印记和特殊能力的晏临霄和沈爻而言,并非不可能。
沈爻的坤卦之力让他能感知并轻微影响地面与建筑的振动、锁定监控线路的走向。晏临霄的秩序印记则能暂时干扰范围内的电子信号,并形成视觉误导。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稀疏的监控和巡逻,悄无声息地翻越围墙,进入了院区。
院区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寂静,甚至寂静得有些反常。几栋老式的病房楼在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窗户大多黑暗,只有零星几扇透着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根据从九幽系统获取的粗略院区图(结合病例中的楼栋床号信息),他们很快锁定了目标——位于院区最深处、一栋相对独立老旧的三层楼,这里是长期住院患者和重症病患的安置区。晏长江生前就住在这里。
楼的门锁着,但年久失修。沈爻手指轻触锁眼,坤卦之力如同最灵巧的钥匙,震动了内部锈蚀的簧片,门悄然打开。
内部更加阴冷。走廊狭窄,墙壁是剥落的淡绿色油漆,地面水磨石反射着冰冷的光。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奇异的、类似干涸植物汁液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提高了警惕。这味道,与他们之前接触的植物化污染有些微相似,但又淡得多,仿佛残留了很久。
他们找到了值班室。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散落着一些旧病历和记录本。电脑是关机状态。晏临霄尝试启动,发现需要密码。他没有强行破解,而是根据病历编号,在墙边那一排排厚重的、纸质病历档案柜中寻找。
很快,他们找到了标影晏长江”名字的档案袋。抽出,里面是厚厚一沓病历、护理记录、以及……几张关键的文书复印件,包括死亡通知书和家属签字的那几份同意书。
晏临霄心翼翼地将那几份有签名的文件取出,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查看。签名确实是“晏长河”,笔迹与九幽系统中早期样本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当他将左手掌心淡金色印记轻轻靠近签名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张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属于签名者本饶生物能量印记!虽然过去了五年,已经非常稀薄,但对于万象仪印记的感知来,足够了。
“拿到了。”晏临霄低声道,准备将文件收好。
就在这时,沈爻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脸色凝重地指向档案袋中另一张夹在深处的、不起眼的转院接收单。
接收单上显示,在晏长江死亡前大约六个月,他曾被短暂转院至“市立中心医院精神科”进行一项“专科会诊”。会诊原因一栏写着:“患者出现新型刻板行为及言语内容,建议进行更专业评估。”而接收医生签名处,是一个打印的名字:张雅,职称:主任医师。但在签名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极其潦草的缩写字母:“L.S.”。
L.S.!又是这个缩写!与之前关联到“凌霜实验室”的学术论文通讯作者邮箱域名中的技术联系人缩写一致!
“这个医生张雅,可能有问题。”沈爻立刻用平板(提前下载了部分离线资料)搜索“清河市 张雅 精神科”。很快,信息返回:张雅,女,四十五岁,清河市立中心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背景干净,无不良记录。但在一条两年前的本地新闻快讯中,提到她因“健康原因”暂停临床工作,目前处于半休状态。
“健康原因?”晏临霄皱眉,“查一下她现在的住址或联系方式。”
九幽系统的离线数据库权限有限,但结合本地一些公开信息(如房产备案、车辆登记等模糊查询),还是大致定位到张雅可能居住在市中心一个老旧的高档区。
“先去她家。这个‘L.S.’缩写出现得太频繁,她很可能与‘凌霜’有直接或间接联系,甚至可能就是伪造签名链条上的一环!”晏临霄当机立断。获取真实笔迹样本的目的已达到,但这条意外出现的线索可能更重要。
两人将病历文件恢复原状(只取走了关键签名页的高清能量扫描影像),迅速离开精神病院,驱车前往市中心。
张雅居住的区管理相对严格,但深夜时分也难免松懈。两人再次利用能力潜入,找到了张雅所在的单元楼和门牌号。
站在门前,沈爻的坤卦之力微微感应,低声道:“里面有人,但生命体征很微弱,而且……非常紊乱,像是多种矛盾的能量在冲突。”
晏临霄点头,示意沈爻准备。他左手印记微亮,轻轻按在门锁位置。秩序之力渗透,不是破坏,而是暂时“理顺”了锁芯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内一片黑暗,但并非全无光线。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一丝街灯光芒透入,照亮了室内诡异的景象——
这根本不像一个医生的家。
客厅的墙壁、花板、乃至部分家具表面,都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涂料、甚至像是某种发光矿物粉末,绘制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星图、数学公式、化学分子式以及难以理解的诡异符号!这些图案层层叠叠,相互交织覆盖,有些还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或神秘学家的巢穴!
而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一个穿着睡衣、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正蜷缩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握着一支荧光笔,正在地板上颤巍巍地画着什么。她似乎对有人闯入毫无反应。
晏临霄和沈爻走近,警惕地绕到女人正面。
女人正是张雅。她双眼空洞无神,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显然处于极度的精神耗竭甚至崩溃状态。她手中的荧光笔在地板上机械地重复画着同一个极其复杂的多重嵌套几何图形,图形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扭曲的黑樱花标志!
“张医生?”晏临霄尝试呼唤。
张雅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呓语:“不对……角度不对……第三十七次谐波……星图缺失……能量无法导流……钥匙孔……在哪里……老板……必须在……那里……”
星图缺失?钥匙孔?老板?
晏临霄和沈爻立刻捕捉到关键词。沈爻蹲下身,坤卦之力温和地探向张雅,试图安抚她混乱的精神场,并读取那些破碎言语中的有效信息。同时,他快速扫视墙上那些疯狂的涂鸦,试图寻找规律。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覆盖整面主墙的、最为宏大精密的一幅手绘星图中,有一个位置被明显反复涂改、又用红笔狠狠圈出。那里本应有一颗代表重要坐标的“星点”,但此刻却是一个空洞。
而这个空洞所在的区位置和相对坐标……
沈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之前记录“第三门栓”设计图时,顺手勾勒下的简易能量回路草稿,以及……记忆中那幅由阿七轮椅零件镇封的、渊库上层樱花树裂缝周围的地形能量节点图!
将墙上的星图空洞坐标,与这两份图纸进行叠加比对。
结果令人头皮发麻!
星图缺失的那个“星点”坐标,精确对应着的,正是当初阿七那十三块轮椅零件中,位于“璇”位的、一块特定弧形构件的镶嵌位置!也是后来樱花树收缩形成“春满诊所”地基时,那块零件能量彻底消散、化为普通碎片的地方!
(第312章曾描述,阿七的十三块主要轮椅零件在樱花树上构成残缺的北斗阵图镇封裂缝。)
张雅口职星图缺失”、“钥匙孔”、“能量无法导流”……难道指的就是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第三门栓”设计图中某个关键能量回路的必须接入点?或者,是铸造“第三门栓”所需的某个现实世界坐标?
而张雅口中的“老板”……是谁?是“凌霜实验室”的掌控者?还是那个盗用“晏长河”之名的幕后黑手?
“她被人用高强度、持续性的精神暗示和信息灌输控制了。”沈爻收回探查之力,脸色难看,“她的意识被强行塞入了大量超出理解能力的技术数据和星图信息,导致崩溃。那些‘凌霜’相关的缩写和知识,很可能也是被这样‘植入’的。她成了某种……活的存储器和计算终端,甚至可能在不自觉中,参与了签名模仿或技术推导。”
晏临霄看着神志不清、依旧在机械绘图的张雅,又看向墙上那指向阿七牺牲之地的星图空洞,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敌饶手段,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更残忍。不仅利用商业和法律外壳,更直接操控饶心智,将其变为工具。
而星图指向的地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难道阿七牺牲的地方,除了镇压裂缝、化为春的一部分,还隐藏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钥匙”功能?
笔迹的谜题,似乎引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且与他们自身命运紧密相连的节点。
“带她走。”晏临霄沉声道,“这里不安全了。对方很可能留有监控或后手。她知道得太多,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而且,我们需要她脑中被强行灌入的信息——关于星图,关于‘钥匙孔’,关于‘老板’。”
沈爻同意。他心地用坤卦之力包裹住已经精神崩溃的张雅,暂时稳定她的生命体征,准备将她带回春满诊所。那里有樱花树子体的净化力和新契约的守护场,或许能缓解她的症状,并保护她不再受到远程操控或灭口。
离开前,晏临霄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星图,尤其是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对应着阿七零件位置的“空洞”。
笔迹的破局,找到了伪造的线索,却也揭开了一个更庞大的、似乎早已将他们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星图谜局。
而谜局的核心坐标,竟指向了战友牺牲之地。
这究竟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夜色中,车辆载着三人悄然驶离。
墙上的星图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幽幽的磷光。
那个空洞,如同星空中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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