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黑客，卫兵。”
马英昆苍老的手掌拍了拍秦卫兵的肩膀。
那只写了半辈子公式的手，此刻却沉稳有力，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这是一个棋手。”
“他刚才的行为，不是在偷东西，而是在试探你的棋盘，看看你的防守布局。”
马英昆的眼神深邃，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对手。
“他想知道，坐在棋盘对面的人，究竟是谁。”
“心他的下一步，棋盘之外的棋。”
完，他便佝偻着背，转身离开疗火通明的控制室，背影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个时代科学家的执着与疲惫。
棋盘之外的棋。
秦卫兵咀嚼着这六个字，重新睁开眼睛，瞳孔中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调出伏羲基地的三维物理结构图，用刺目的高亮红色，标记出所有的通风管道、能源线路、冷却水循环系统和废水处理系统。
数字防火墙只是第一道防线。
对于一个真正的幽灵，物理世界的任何缝隙都是通道。
一滴被污染的冷却液、携带微型传感器的昆虫，甚至是一段特定频率的、能引起设备共振的电磁波，都能绕过最森严的数字壁垒。
“老李。”
秦卫兵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从现在起，基地安保等级提升至战时最高级别。”
“所有外部物理接口，全部加装三层独立安检系统。”
“所有进入基地的物资，无论是一瓶水，还是一颗螺丝钉，全部要经过光谱分析和高能粒子扫描。”
“明白！”
李德顺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一场看不见敌饶战争，已经打响。
控制室里只剩下秦卫兵和几个负责监控的技术员，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纪九歌抱着一大袋零食，看着秦卫兵紧绷如雕塑的背影，放轻了脚步问：
“哥哥，你在忙吗？我饿了。”
她清脆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死寂。
秦卫兵紧绷的脸庞线条柔和下来，他转过椅子，朝她招了招手。
纪九歌立刻蹦跳着跑到他身边，献宝似的把零食袋递到他面前。
“喏，最新口味的。”
秦卫兵从袋子里拈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浓郁的烧烤味在味蕾上炸开。
这份属于凡俗世界的人间烟火气，让他从冰冷的数据和无形的威胁中，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份简单而脆弱的美好吗？
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旁边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还定格着文若宇的个鹊案。
那张证件照上，年轻人温文尔雅的笑容，此刻看来就是一个完美的伪装面具。
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张贪婪而冷酷的面孔？
那笑容里藏着的嘲弄几乎要溢出屏幕：
你的世界，我已经进来了。
“嘀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蜂鸣响起，并非来自嘈杂的主屏幕，而是秦卫兵面前独立的指挥终端。
一条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请求跳出，闪烁着代表绝密的红色警告。
秦卫兵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将手指按在验证面板上，通过了指纹与虹膜的双重生物识别。
经过层层解密，一封函件才终于呈现在他面前，占据了终赌主显示区。
发件人：龙国国家科学院办公厅。
主题：关于邀请秦卫兵总负责人参加前沿物理学发展战略闭门研讨会的函。
秦卫兵的目光直接跳到了会议议程的最后。
【特邀主讲人：文若宇 教授】
【演讲主题：《关于托卡马克装置中逃逸电子行为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型及应用前景》】
邮件的末尾，附上了一行秘书手笔的温馨提示：
本次研讨会将汇聚国内物理学界泰斗及青年才俊，旨在为我国未来三十年的基础物理研究规划方向。
文若宇教授的报告，被认为是本次会议的最大亮点，其理论或将为可控核聚变研究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秦卫兵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不，
他是要挖一条通往自己核心机密的隧道。
逃逸电子！
这正是氘氚反应中导致能量损失和材料损赡关键难题之一，
也是轩辕计划通过独创的共生算法重点解决的问题。
文若宇选择这个题目，其用心如同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隔着层层伪装，直指轩辕的心脏。
在数字高墙面前碰壁之后，这个幽灵，选择直接走向聚光灯下。
他不再隐藏。
他将自己作为诱饵，在整个龙国科学界的注视下，向秦卫兵发起了公开挑战。
他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窃取。
他要的是一场公开的学术交流。
他要在所有顶级科学家的见证下，逼迫秦卫兵与他对弈。
如果秦卫兵不去，就是心虚，等于向高层默认了对方在理论上的领先。
一个连学术挑战都不敢面对的轩辕计划总负责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如果秦卫兵去了，就正中对方下怀。
他将在一个公开的场合，被迫围绕自己的核心机密，与一个顶级间谍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言多必失。
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对方撕开防线的突破口。
这是一封请柬。
更是一封公开的战书。
一个阳谋的死局。
“哥哥，你怎么了？”
纪九歌看着秦卫兵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秦卫兵收回目光，看到纪九歌嘴角沾上了一点薯片碎屑，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拭去，动作自然而宠溺。
然后他拿起那封电子请柬，在纪九歌眼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计划一次郊游：
“九，想不想去京城最好吃的酒店，吃一顿永远也吃不完的自助餐？”
纪九歌的眼睛立刻亮了，而秦卫兵的眼底，那抹未达眼底的笑意却淬炼成了锋利的战意。
阳谋？
死局？
不。
你把我放在了棋盘中央，也把自己放在了我的枪口之下。
你想在聚光灯下与我对弈，那我就给你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一个为你精心准备的……
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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