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踉跄着走下沙丘，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一样，身体痛，心更痛，痛如刀绞。
父亲的坦白，母亲的死因，朝廷的阴谋，门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该坚持什么。
她从被教导要行侠仗义，要锄强扶弱，要光明磊落，可现在，她最敬爱的父亲却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这个世界，只有弱肉强食，只有成王败寇，为了所谓的“大业”，可以牺牲妻子，可以牺牲女儿，可以牺牲一牵
这真的是对的吗？
她不知道。
“慕容雪！”
慕容雪像行尸走肉一样失魂落魄的走着，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雪回头，只见玉玲珑从后头追了上来。
她一身红衣，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你来做什么？”慕容雪冷冷地道，对这个女人，她没有任何好福
“来劝你回头。”
玉玲珑走到她面前，眼神充斥着复杂，“慕容雪，我知道你恨义父，恨门，但你想过没有，义父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他自己吗？”
“不是为了他自己，难道是为了下苍生？”
慕容雪三分冷笑，七分苦笑，“他滥杀无辜，创立邪道，把江湖搅得乌烟瘴气！这就是你们的‘为了下苍生’？可笑！”
“那是为了对抗朝廷！”玉玲珑急声道，“‘惊蛰计划’你听到了吧？那是朝廷要清洗整个武林的计划！一旦启动，将会有无数江湖人士惨死。义父创立门，积蓄力量，就是为了在计划启动之前，先发制人，避免江湖同道惨遭毒手。”
“所以他就该滥杀无辜？就该把无辜的人卷进来？”慕容雪质问。
作恶就是作恶，还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遮掩，简直是恬不知耻，令人恶心。
“那些人不是无辜的！”玉玲珑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以为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真的全是好人吗？他们背地里做的龌龊事，比门多得多！义父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
“该不该死，不是你了算！”
慕容雪咬牙反驳，“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饶生命！就算他们真的有罪，也该由律法来审判，而不是由你们私设刑堂，滥杀无辜！”
“律法？”
玉玲珑笑了，笑容中满是嘲讽。
“慕容雪，你太真了。律法是什么？是朝廷用来统治的工具！他们想杀谁就杀谁，想灭谁就灭谁！你以为律法能保护你？错了！律法只会保护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像你们慕容家。如果不是义父假死脱身，暗中布局，你们慕容家早就被朝廷灭门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律法，谈什么正义？”
还有她本人，父亲一生清正廉洁，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被赃官强行扣上贪污谋逆的罪名而惨遭抄家灭族，若不是义父相救，她早就死了。
后来朝廷查明，父亲是被冤枉的，可那又怎样，就因为赃官有一个深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妹妹，只是给晾平反昭雪的“破布”，而狗赃官却未因此受到任何处置，这就是所谓的律法？
既然律法不能给她公平，那她就亲自动手为冤死的父母还有家人报仇！
听着玉玲珑讲述完她那悲惨的遭遇，慕容雪沉默了，她知道玉玲珑得有道理。
有的时候朝廷确实不公道，而朝廷的“惊蛰计划”，也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
“玲珑姐姐，我同情你的遭遇，可就算如此，也不该用邪恶的手段来对抗邪恶。”她轻声道，“以恶制恶，只会让世界变得更恶。真正的正义，应该是用光明的手段，驱散黑暗。”
“光明的手段？”玉玲珑冷笑，笑中带泪，“慕容雪，你告诉我，什么是光明的手段？是去朝廷告状？还是联合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起对抗朝廷？”
她向前一步，盯着慕容雪的眼睛，“我告诉你，那些都没用！朝廷不会听你的，朝廷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还有那些名门正派，他们也不会帮你！他们只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那也不能因此就堕落成魔！”慕容雪吼道，“爹他创立门，滥杀无辜，已经和那些邪魔外道没什么区别了！这样的他，就算真的重建了燕国，又有什么意义？一个建立在鲜血和罪恶上的国家，能长久吗？”
“成大事者不拘节！”
玉玲珑也吼“义父做这一切，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复兴燕国，是为了对抗朝廷，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的前朝后裔，更是为了那些受到朝廷不公对待的人讨还公道！你非但不理解他，还在这里指责他，你还是人吗？你不配为人子女！”
“我不理解他？”慕容雪苦涩的笑了，“我理解他。我理解他的痛苦，理解他的无奈。但我不能接受他的选择。”
她看着玉玲珑，一字一顿道，“因为他的选择，害死了我娘。因为他的选择，让无数无辜的人丧命。因为他的选择，让整个江湖陷入混乱。这样的选择，就算有再高尚的理由，也是错的。”
玉玲珑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沉。
“慕容雪，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慕容雪一愣，“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一个这么爱你的父亲。”
玉玲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父母死了以后，我6岁就成了孤儿，是义父救了我，收了我，教我武功，给我温暖。他虽然冷酷，虽然残忍，但对我，他是真心的。”
她抬起头，看着慕容雪，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他收我为义女，是因为他以为你已经死了。他，他欠你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想在我身上弥补。”
慕容雪心中一颤，隐隐有一股暖流涌过，那是缺失已久的父爱，“他……真的这么的？”
“真的。”玉玲珑点点头，“义父还，如果有朝一日能重建燕国，他一定要让你当公主，把下最好的都给你。”
慕容雪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我不要公主，不要下最好的。我只要他回来，回到从前那个慈祥的父亲。”
“回不去了。”玉玲珑摇头，“从他假死的那一起，就回不去了。现在的他，是冷一夫，是门门主。他肩负着复兴燕国的使命，肩负着对抗朝廷的责任。他不能再做回慕容正德了。”
慕容雪沉默了。
她知道玉玲珑得对。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和父亲，今日一别，恐怕就是永诀。
“你走吧。”
玉玲珑轻声道，“离开这里，离开江湖，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要再追查了，也不要再回来了。”
“那你呢？”慕容雪问。
“我？”
玉玲珑笑了，“我是门的朱雀尊者，是义父的义女。我会陪着他，直到完成大业，或者……直到死。”
慕容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虽然道不同，但玉玲珑的忠诚和勇气，让她动容。
“保重。”她轻声道。
“你也保重。”
玉玲珑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个走向江湖，一个走向未知，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月光下，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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