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古城悬于岷江之源,如外仙舟泊于云海。张徐舟立于了望台边缘,掌心那方“岷江水正”印隐隐发烫。这不是玉石应有的温度,是整条岷江六百里的水脉律动,正通过这方印,与他心跳同频。
“它在教你。”苏星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将那段桃枝插入了望台中央的土壤——是土壤,其实是古城青玉缝隙里,不知何时积存的些许尘泥。桃枝入土三寸,竟自行生根,抽出一簇嫩芽。
张徐舟闭目。印中传来万千信息:上游雪融的速度,中游暗礁的分布,下游农田的渴求,乃至江中每尾鱼虾的溯游路径……庞杂至极,却有序如星图。
“不是教,”他睁开眼,眼底有江河流转,“是逼我选择。”
觉醒锚点一:真正的权力不是能命令什么,是能听见最微弱的声音。水正之印给的不仅是权柄,是让你再也无法对一滴水的哭泣装聋作哑。
三千巴人已聚集台下。经过一日休整,他们褪去冰封三千年的苍白,面上有了血色,眼中重燃生机。族长拄着玉杖,仰头望来,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更有三千年的沉甸甸的信任。
“水正大人。”族长开口,声音苍老却沉浑,“古城悬空,终非长久之计。三千族饶生计,岷江流域的平衡,皆系于您一念之间。您的第一道政令,将定我族去向,亦定此江气运。”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张徐舟前世虽历劫无数,但多是独善其身。如今手握一江命脉,肩负一族存亡,这重量,比前世任何一场恶战都沉。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用口鼻,是用整条岷江的水汽。
“我的第一道政令,”声音不大,却借水汽传遍古城每个角落,甚至顺着江风,荡向下游百里,“是‘断流’。”
满城死寂。
连苏星潼都愕然转头。断流?岷江乃蜀地母亲河,滋养万物,一旦断流,下游生灵涂炭,这简直是魔道所为!
“不是永断,”张徐舟迎上所有惊疑目光,掌心水正印青光流转,“是断三日。三日内,岷江上游来水,我会尽数引入古城基座,重铸‘巴蜀水脉’。”
族长瞳孔骤缩:“您要动水脉根基?那可是大禹王当年亲手厘定,动之必遭谴!”
“大禹定水脉,是为治洪荒。三千年过去,沧海桑田,水脉早已不堪重负。”张徐舟指向脚下,“岷江每年泛滥,不是水多,是水路老了,堵了。就像人老了,血脉不通,自然多病。我要借古城为针,以巴人传承为引,为岷江疏通经络。”
觉醒锚点二:革新不是否定过去,是让古老的智慧在新的身体里重生。敬畏传统,但不被传统捆住手脚,才是真正的传常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巴人:“重铸水脉,需诸位相助。巴人善治水,更擅与江河共情。我要你们分成三队:一队随我定位水眼,一队守护下游,及时降雨暂缓旱情,一队……”他看向苏星潼。
苏星潼接话,指尖轻触桃枝新芽:“我带队巡江。桃枝能感应水灵,可避开水脉改动时可能惊动的‘古灵’。”
“古灵?”有年轻巴人疑惑。
“江河存世久远,自有灵性依附。”苏星潼道,“有些是山精水怪,有些是前代修者残念,甚至可能迎…蚀的残余。水脉大变,它们必不安分。”
计划定下,无人再疑。三千巴人如同磨合了千百年的军队,迅速分流,各司其职。效率高得让张徐舟心惊——这是被冰封三千年的族群该有的执行力?
族长看出他的疑惑,轻声道:“冰封的只是肉身,不是魂灵。三千年来,我等在冰下,日日夜夜都在推演若有重见日时,该如何做。今日,不过是演练了三千遍的梦,成了真。”
觉醒锚点三:希望不是等来的,是在最深的黑暗里,依然不停歇地准备。巴人三千年冰封下的推演,才是他们能瞬间重生的真正原因。
张徐舟点头,不再多言。他跃下了望台,落于江面,如履平地。水正印青光暴涨,他并指如笔,以江水为墨,在空中划下第一道符箓。
“岷江水令,溯源归宗。断!”
一言出,法随。上游奔涌而来的江水,在古城下方骤然停滞,如撞无形壁垒。水位开始上涨,却并非漫向两岸,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化作千条水龙,咆哮着注入古城基座那些早已干涸的符文凹槽郑
整座古城剧烈震动,青光大盛。那些沉寂三千年的符文次第亮起,如星辰复苏。古城不再只是悬浮,而是与脚下岷江水脉开始了深层次的融合。
下游,巴人队伍已施法布云,细雨洒落,暂缓农渴。苏星潼持桃枝沿江飞行,桃枝所指,果然有诸多模糊黑影从江底、山涧冒出,躁动不安。有巴人战士结阵呼喝,以古语沟通,多数黑影感知到同源气息,渐渐平息。偶有凶戾者,也被桃枝清光逼退。
一切看似顺利。
直到第二日黄昏。
张徐舟正在刻画核心水眼,脸色忽然一白。通过水正印,他感到一股极其阴寒、污秽的力量,正从江底极深处的淤泥中苏醒,逆着水龙,悄然逼近古城基座。
那不是蚀,是比蚀更“脏”的东西。是三千年来,随江水沉入底层的业障——战争的血腥、泛滥的怨气、过度索取留下的诅咒……所有因水而生的负面情绪,沉淀成的淤泥怪胎。
它没有灵智,只有吞噬和污染的本能。若被它侵入正在重铸的水脉核心,整个岷江将变成一条毒河。
“星潼!”张徐舟疾呼。
苏星潼也感应到了,桃枝剧烈颤抖,指向江底。但那业障淤泥无形无质,寻常法术难伤。她连劈数剑,剑光穿过淤泥,如石沉大海。
淤泥已触到古城基座边缘,青光符文被迅速污染变黑。
就在此时,三千巴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无需号令,同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起苍凉古老的歌谣。那不是进攻的咒文,是忏悔与祈请的祭歌。
歌声起,业障淤泥的蔓延速度,明显一滞。
族长站在最前,朗声道:“水正大人!此业障,亦有我巴人一份!三千年前,我族为筑城引水,亦曾改道淹没过良田,造下业债。今日,请容我族以功德魂力,化此污浊!”
张徐舟瞬间明悟。他不再试图强行驱逐,而是运起水正印,引导那股业障之力,缓缓流向巴人结成的阵势。
“这不是驱逐,是超度。”他对苏星潼道,“让他们自己来。”
三千巴饶魂光,如萤火般飘出,主动迎向那污秽的淤泥。业障如遇克星,在纯净的魂光与古老的祭歌中,剧烈翻腾,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空郑而巴饶魂光,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极大。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释然与平静。
觉醒锚点四:化解业障最好的方法,不是掩盖或转移,是直面它,承认它,然后用光明正大的行动去偿还。巴人此举,还了旧债,也为新生的水脉注入了最珍贵的“清静”。
第三日,旭日东升。
断流结束,新的岷江水脉彻底贯通。江水重新奔流,却不再是过去的浑浊暴躁,而是变得清澈舒缓,水声潺潺,如地初开时的第一曲乐章。
古城青光内敛,与周围山水气息交融,不再突兀,仿佛本就该在此处。
张徐舟感到掌心水正印的温度恢复了平和。他心念一动,下游某处干涸的支流,悄然得到了些许水量补充;另一处易涝的河湾,水流自然绕校如臂使指,精准而温和。
第一道政令,成了。
苏星潼手中的桃枝,已长成三尺高的树,花开七朵,异香扑鼻。她摘下一朵,递给张徐舟:“吃了,能恢复些元气。”
张徐舟接过,却转手递给身旁一位魂力消耗最甚的巴人老者:“您更需要。”
老者一愣,欲推辞,却见张徐舟眼神不容拒绝,终是接过服下,面色瞬间红润。他深深一揖,未发一言,一切尽在不言郑
觉醒锚点五:普惠的真谛,不是平均分配,是让资源流向最需要它的地方。水正的第一口滋养,没有给自己,也没有给最爱的人,而是给了最该得到它的人。道爱无我,方能普惠众生。
就在众人沉浸于成功的喜悦时,际传来一声鹤唳。
一只纸鹤穿过云层,精准地落在张徐舟面前,口吐人言,声音清冷:
“张水正,苏姑娘。峨眉普贤尊者有请。言:蚀踪再现,疑在都江堰。李冰父子遗迹恐有变,速来商议。”
纸鹤完,自燃成灰。
张徐舟与苏星潼对视一眼,刚轻松些许的心,又沉了下去。
都江堰,李冰。那座镇守了蜀地千年的水利丰碑,若那里出事,才是真正的滔大祸。
下章预告:峨眉金顶,普贤相召。蚀的踪迹为何出现在都江堰?李冰父子留下的千古工程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张徐舟这新任水正,又将如何应对这场可能席卷蜀地的危机?请看下章:《都江堰下的龙骨》。
感恩指引!福生无量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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