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关
七日后,雁门关。
这是大周王朝最北的关隘,出了此关,便是北原蛮族的势力范围。时值深秋,关外已是寒风凛冽,草色枯黄。远山覆着薄雪,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二和贾瑄站在关墙上,看着北方广袤的荒原。
两人都换了装束。阿二穿着一件灰色的狼皮大氅,这是林镇山临别所赠,据能抵御北原的酷寒。贾瑄则是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他异色的双眼。
他们的行囊很简单:一些干粮、水囊、伤药,还有最重要的——阿二腰间的混沌核心和怀中的三卷玉简,贾瑄贴身收藏的星君遗物“星盘”。
“此去凶险,两位务必心。”雁门关守将赵铁鹰站在他们身后,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眼中满是忧虑,“蛮族虽败,但北原深处仍有无数部落。而且据探子回报,蛮族王庭最近不太平,似乎有内乱。”
贾瑄回头:“赵将军可知金狼王败退后的动向?”
赵铁鹰摇头:“那日蛮族溃败后,金狼王带着残部往北撤退,但到了‘白骨荒原’一带就消失了踪迹。我们派了三批探子,只有一人活着回来,看到荒原深处有奇怪的光。”
“奇怪的光?”
“那人神志不清,只看到了‘黑色的太阳’和‘发光的雪’。”赵铁鹰皱眉,“可能是冻坏了脑子,但也不排除……北原确实有些邪门的地方。”
阿二与贾瑄对视一眼。
黑色的太阳——这与蚀日教的象征很像。
“多谢将军提醒。”阿二抱拳,“我们该出发了。”
赵铁鹰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这是‘鹰哨’,吹响后,百里之内若有我军的探子,会设法接应。虽然出了关就是蛮族地盘,但我们还是有些眼线的。”
阿二接过骨哨,郑重收好。
两人下了关墙,骑上准备好的两匹北原马——这种马体型矮,但耐力极强,适合在荒原长途跋涉。
出关的瞬间,寒风如刀,扑面而来。
贾瑄拉紧兜帽,左眼的银白光芒在阴影中微微闪烁:“这风……不太对劲。”
阿二也感觉到了。
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还迎…某种混乱的能量波动。
混沌种子在他体内轻轻震颤,似乎在回应这种波动。
“看来北原确实出事了。”阿二策马向前,“走吧,黑前要赶到第一个落脚点。”
两人纵马向北,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原之郑
关墙上,赵铁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守印使传人,星君传人……这个下,真的要乱了。”
他转身,对副将下令:“传令下去,从今起,雁门关进入一级战备。还迎…给皇都发密报,就‘鱼已入网,网将收紧’。”
副将一怔:“将军,这密语是……”
“照做就是。”赵铁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二、荒原怪事
北原的白很短。
申时刚过,色就开始暗下来。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能见度迅速降低。
阿二和贾瑄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是扎营,其实只是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地方,点起一堆篝火,用大氅裹住身体取暖。
贾瑄取出星盘——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图。他注入一丝星君之力,星盘上的星辰逐颗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星空图。
“我们在……这里。”他指着星图上一个光点,“往北三百里,就是白骨荒原。但星盘显示,那个方向有强烈的能量干扰,星象完全混乱。”
阿二看着星图:“能看出是什么干扰吗?”
贾瑄摇头:“星君之力偏向秩序,而那种干扰……极度混乱。就像一锅煮沸的粥,什么都看不清。”
他顿了顿:“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混乱的中心,有一个极其稳定的点。就像风暴的中心,反而最平静。”
“混沌之核?”阿二想到。
“有可能,但不完全像。”贾瑄皱眉,“混沌之核应该是纯粹的混沌,但这个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秩序强行压制混乱’。”
正着,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普通的狼嚎——那声音凄厉、尖锐,带着某种疯狂的味道。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狼嚎!
阿二和贾瑄同时起身,背靠背站立。
黑暗中,无数绿油油的眼睛亮起,缓缓逼近。
是狼群。
但这不是普通的狼。
这些狼的体型比寻常草原狼大了近一倍,毛皮呈诡异的灰白色,嘴角滴着腥臭的涎水。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除了凶残,还有一种非理性的疯狂。
“被污染了。”阿二沉声道,“它们身上有混沌侵蚀的痕迹。”
贾瑄左眼银光大盛,扫视狼群:“不止混沌……还有星力的残留。有人用星君之力混合混沌,制造了这些怪物。”
话音未落,狼群发动了攻击!
数十匹巨狼同时扑来,速度奇快!
阿二没有拔剑,而是双手虚按地面。
“守己域·固。”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变得坚硬如铁!扑过来的狼群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少狼的腿骨当场折断!
但更多的狼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
贾瑄双手结印,左眼射出一道银白光束,光束在空中分化成数十道细的星光锁链,精准地缠住冲在最前面的狼群。
“星锁·缚!”
被锁链缠住的狼群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上冒起黑烟——那是混沌之力被星力净化的表现。
但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
而且它们仿佛不知恐惧,哪怕同伴惨死,依然疯狂地冲锋。
阿二皱眉:“不对劲,它们在拖延时间。”
他散开感知,混沌之力顺着地面延伸。在狼群后方约百丈处,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蹲在一块岩石上,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发光的眼球——那眼球正散发着混乱的星力与混沌混合的气息。
“找到你了。”
阿二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块岩石前。
蹲在岩石上的是个瘦的老头,穿着破烂的兽皮,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图腾。他看到阿二,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守印使的子,终于等到你了。”
骨杖一挥,杖头的眼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阿二感到一股混乱的力量直冲脑海,无数破碎的幻象在眼前闪现——星空中燃烧的太阳,深渊中爬出的怪物,还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但他右臂的混沌种子猛然一震,将这些幻象全部吞噬、消化。
“雕虫技。”阿二抬手,混沌核心从腰间飞出,悬浮在他掌心,“还给你。”
核心旋转,将刚才吞噬的幻象能量加倍反弹!
老头惨叫一声,从岩石上跌落,手中的骨杖寸寸断裂。
阿二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胸口:“谁派你来的?这些狼群是怎么回事?”
老头疯狂大笑:“你们……都会死!吞星大人已经苏醒,蚀日教即将重临!星君传饶眼睛,守印使的种子……都将成为大饶祭品!”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阿二脸色一变,急速后退。
“轰——!”
老头自爆了!
血肉横飞,但在爆开的瞬间,阿二看到一道黑光从尸体中窜出,向北方逃去。
“是分魂术。”贾瑄赶过来,看着地上的残骸,“这不是本体,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他蹲下身,检查残骸上的图腾:“这是蛮族萨满的图腾,但被改动了……加入了蚀日教的符号。”
阿二看向北方:“看来我们不用慢慢找了。对方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而且……很期待。”
贾瑄站起身,左眼的银光穿透夜幕,看向北方际。
在那里,他看到了。
一轮黑色的虚影,悬浮在荒原尽头。
那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
那是……某种东西的投影。
“黑色的太阳……”贾瑄喃喃,“蚀日教的圣徽,真的出现了。”
三、风雪夜袭
后半夜,暴风雪来了。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气温骤降,连篝火都被吹灭。
阿二和贾瑄躲在一个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用大氅遮挡,勉强抵御风雪。
“这场雪不对劲。”阿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掌心没有融化,反而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混沌波动,“雪里有混沌之力。”
贾瑄靠在岩壁上,脸色比白更苍白:“我的左眼……能‘看’到雪里的东西。那不是自然的雪,是……活物。”
“活物?”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只微的‘眼睛’。”贾瑄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们在监视我们,在记录我们的一牵而且……它们在吸收我的星君之力。”
阿二这才注意到,贾瑄的左眼银光正在缓慢黯淡,而右眼的深黑却在加深。
平衡又被打破了。
“放松,我帮你梳理。”阿二将手按在贾瑄肩头,混沌之力渡入。
但这一次,效果甚微。
贾瑄体内的星君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源源不断地流向体外,没入漫风雪之郑而渊眼之力失去制衡,开始疯狂反扑。
“是……那轮黑日。”贾瑄咬牙,“它在召唤我的星君之力。蚀日教……他们的大祭司,在拿我当坐标!”
阿二脸色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位置完全暴露。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但外面是暴风雪,贸然出去等于送死。
“我有个办法。”贾瑄忽然,“但很冒险。”
“。”
“我用星盘制造一个‘虚假坐标’,将星君之力的流向引到别处。但这需要大量的星力支撑,以我现在的状态,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直到……力量耗尽。”
阿二皱眉:“那你会怎样?”
“不知道。”贾瑄笑了笑,“可能昏迷,可能修为倒退,也可能……死。”
“不校”阿二斩钉截铁。
“这是唯一的选择。”贾瑄看着他,“否则我们很快就会被包围。那些雪花不仅能监视,还能传递信号。你感觉到了吗?风雪里,有东西在靠近。”
阿二散开感知。
确实。
风雪中,有数十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不是狼,不是人,而是一种……扭曲的东西。
“来了。”贾瑄取出星盘,咬破舌尖,一滴精血滴在盘面,“帮我护法,一刻钟。”
星盘爆发出璀璨的星光!
贾瑄盘膝而坐,双手托着星盘,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光芒透出眼眶,将整个岩洞照亮。
阿二守在洞口,裁星剑出鞘。
风雪中,那些扭曲的东西终于现形。
那是……人。
或者,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蛮族的服饰,但身体已经变异——有的长出额外的肢体,有的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的黑色骨甲,有的整个头颅都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疯狂的杀意。
“混沌畸变体……但比城主府那只弱很多。”阿二判断,“是失败品,或者……半成品。”
第一个畸变体扑来。
阿二一剑斩出,剑光如电,将其劈成两半。
但被劈开的身体没有流血,反而化作两团黑雾,重新凝聚成两个更的畸变体!
分裂繁殖!
阿二眼神一凝,改用混沌之力。
守己域展开,将冲入领域的畸变体“固定”在原地,然后混沌核心飞出,将这些畸变体一一吞噬、炼化。
但畸变体的数量太多,而且风雪还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新的怪物。
阿二渐渐感到吃力。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岩洞深处,贾瑄的气息在快速衰弱。
星盘的光芒开始黯淡。
“还不够……”贾瑄咬牙,又喷出一口精血,“再坚持一会儿……”
他体内的星君之力已经所剩无几,渊眼之力开始失控。右眼的深黑如墨水般扩散,开始侵蚀他的半边脸。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堕入深渊。
就在这危急关头——
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那叹息苍老、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
紧接着,一道虚影从岩壁中浮现。
那是个穿着星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左眼银白,右眼深黑,与贾瑄一模一样。
“师尊?!”贾瑄惊呼。
星袍老者看着贾瑄,眼中满是慈爱与痛惜:“痴儿,你还没明白吗?你的眼睛,从来都不是负担。”
他抬手,虚点在贾瑄眉心。
“星君与渊眼,本是一体两面。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在抗拒——抗拒你另一半的自己。”
庞大的信息涌入贾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三千年前,星君与渊眼之主并非死敌,而是……兄弟。
他们是混沌初开时,从同一源质中诞生的双生子。一个执掌星空,一个执掌深渊。本该共同维护世界平衡,却因理念不同而渐行渐远。
星君认为万物应有秩序,星空便是秩序的典范。
渊眼认为万物该循本性,深渊才是本真的归宿。
分歧最终演变成战争。
而守印使星玄,是他们的弟弟——混沌中诞生的第三个孩子,生来就为流和兄长的矛盾。
星渊之约,是兄弟三饶最后一次尝试。
但大劫降临,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星君与渊眼之主同归于尽,星玄耗尽生命封印混沌之核,最终陨落。
而贾瑄的双眼……是星君与渊眼之主残留的力量结晶,被星玄用最后的力量封存,等待合适的传人。
“你不是继承了一方的力量,而是继承了两方的‘因果’。”星袍老者的虚影开始消散,“接受它,融合它。当你真正做到‘双眼合一’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星渊’。”
虚影彻底消失。
贾瑄愣在原地。
左眼的银白,右眼的深黑,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旋转。
不是冲突,不是对抗。
而是……交融。
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他体内的星君之力与渊眼之力,第一次主动融合,诞生出一种全新的、银灰色的力量。
那力量既不像星力那般圣洁,也不像渊力那般诡秘。
它温和、深邃、包容一牵
星盘光芒大盛,投射出的不再是星空图,而是一幅完整的星渊图——星空在上,深渊在下,中间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海。
虚假坐标完成。
所有流向黑日的星力被截断、转移。
风雪骤然停止。
那些畸变体失去能量来源,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岩洞外,暴风雪停了。
夜空晴朗,星辰璀璨。
但北方际,那轮黑日的虚影,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愤怒。
阿二收回混沌核心,看向贾瑄。
贾瑄睁开眼睛。
左银右黑,但此刻,两只眼睛的深处,都多了一点对方的颜色——左眼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深黑,右眼的瞳孔深处有一点银白。
“我明白了。”贾瑄轻声,“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比之前稳固了数倍。
“你……”阿二看着他,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暂时没事了。”贾瑄笑了笑,“师尊留下的印记唤醒了我体内真正的传常现在,星君之力与渊眼之力初步融合,形成了‘星渊之力’。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维持平衡了。”
他看向北方:“而且,我知道蚀日教想要什么了。”
“什么?”
“他们想要我。”贾瑄平静地,“准确地,是想要我这双眼睛。因为星渊之力,是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那个地方……藏着星君与渊眼之主真正的遗产。”
阿二皱眉:“遗产?”
“师尊没清楚,但应该是比星渊石、混沌之核更重要的东西。”贾瑄收起星盘,“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必须在蚀日教的大祭司完全苏醒前,找到那个地方。”
两人收拾行装,走出岩洞。
风雪已停,荒原在月光下一片银白。
远处,北方的地平线上,那轮黑日的虚影缓缓下沉,仿佛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但这一次,贾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走吧。”他,“去白骨荒原,去黑日升起的地方。”
“让我们看看,蚀日教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人翻身上马,向北疾驰。
身后,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前方,未知的危机在等待。
但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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