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温暖地浸润着球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洗涤后的清甜。战斗的喧嚣、能量的暴戾、死亡的威胁,如同被潮水卷走的沙砾,消失无踪。只剩下那颗悬浮中央、有力搏动着的幽都心脏,以及从它最核心处缓缓显现的、那团蜷缩的光影。
苏弥背靠温暖地面,右眼透过凝固的血痂,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光影。左脸的伤口在净化光波的抚慰下不再汹涌流血,但皮肉翻卷的刺痛和深处骨骼的隐痛依旧清晰。更让她心神紧绷的是怀中的箱子——它安静地躺在身侧,表面的暗紫纹路在乳白光芒照耀下似乎蛰伏了一些,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扭动,但那一道道新增的、深可见“内里”的裂纹,却如同丑陋的疤痕,无声诉着濒临极限的脆弱。指尖触摸箱体,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沉重,还有一种细微的、不规律的悸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胎动。
陆离无声地悬浮到苏弥身旁,银白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扫过核心光球和那团灵体光影。“检测到高浓度纯净灵韵聚合体,形态稳定,意识波动微弱但清晰。能量波长与之前土伯化身残留印记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确认为同源。但其结构呈现‘未成熟’或‘受创浓缩’特征,与神话记载中土伯的威能形态存在显着差异。”
青翎也心翼翼地靠近,翅膀上的擦伤在光晕中微微发痒,正在缓慢愈合。他望着那团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光影,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怜悯:“它……看起来好,好难受的样子。那些锁链的影子还缠着它……”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与低语,那团蜷缩在光球核心的光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极其纤细、却比之前土伯残识清晰得多的意识流,如同初生雏鸟探出的喙尖,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苏弥的意识。没有强行灌入的痛苦,更像是一滴融入清水的墨,自然晕染开来。
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语言,而是一段破碎的画面和汹涌的情釜—
无边无际的、温暖的乳白色海洋(那是幽都核心全盛时的能量之海)。一个懵懂的、欢快的意识在这海洋中嬉戏、生长,它是这轮回秩序的然管理者,是亡魂归途的温柔灯塔,是土伯最本初的“灵”。
然后,黑暗袭来。并非外敌入侵,而是来自“内部”的异变。几缕最初极其细微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暗红色“丝线”,不知何时悄然混入了乳白色的海洋。它们起初无害,甚至帮助“灵”更有效率地梳理能量。但渐渐地,它们开始增生、编织,形成网络的雏形,并试图将“灵”的意志引导向某种绝对的、剔除一前杂质”的“完美秩序”。“灵”感到困惑、不适,本能地抗拒。
反抗引来了更激烈的“治疗”。更多的暗红丝线涌入,化作实质的锁链,从能量海洋的深处刺出,强行缠绕住“灵”的四肢百骸。痛苦!剥离!那些锁链不仅束缚,更开始疯狂抽取“灵”所依存的、最本源的力量。巨大无匹的能量被强行抽离、塑形,在核心之外,被那些暗红丝线和后来出现的、充满科技感的装置,硬生生塑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威严的、却空洞的“力量化身”——那便是苏弥他们之前感知到的、蜷缩在旁的黯淡土伯巨像。
而“灵”本身,则被榨取、被压缩,意识在无尽的抽取和改造痛苦中逐渐模糊、沉寂,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囚禁在自己心脏的最深处。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化身”被那些锁链操控,看着幽都的能量被源源不断抽走,看着轮回的秩序被一点点扭曲,却无力呐喊,连悲鸣都被锁链吸收。
孤独、绝望、被自身力量背叛的冰冷,还有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几乎将意识磨灭的痛苦……这些情感如同冰水,淹没了苏弥。
“呃……”苏弥闷哼一声,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这些情感冲击对她本就疲惫脆弱的精神是额外的负担,左脸的伤口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苏弥姐姐!”青翎焦急地想扶她。
“我……没事。”苏弥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看向那团光影的眼神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与愤怒。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土伯的化身显得那样黯淡沉寂,为什么它的回应断断续续充满痛苦。真正的土伯之“灵”,一直在这里,被自己被迫分离出的“力量”所化的枷锁囚禁、折磨!
“那些熵组织的混蛋……”青翎也接收到了部分模糊的画面,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
陆离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其中蕴含的分析却揭示了更深的恐怖:“确认情报。熵组织采用的技术,并非简单的外部攻击或控制。其核心是‘概念植入’与‘规则寄生’。他们将自身追求的‘绝对有序’概念,伪装成‘优化程序’,植入幽都核心运行逻辑的底层。利用核心自身的能量,生长出抽取和控制的‘器官’(锁链与装置),并完成对原生意识体(灵)与力量本体(化身)的强制性剥离与再分配。这是一种极高阶的、针对世界规则本身的‘癌变’手术。”
他顿了顿,继续道:“灵体当前的虚弱状态,源于长期囚禁、力量被抽离及意识压迫。缠绕其身的锁链虚影,是‘概念寄生’留下的规则伤痕,虽已失去主动抽取能力,但仍禁锢其灵韵完整流通,阻碍其与外部力量化身的重新融合及自我修复。”
仿佛为了印证陆离的分析,那团的光影又颤动了一下,这次,一段更加清晰、却充满急迫感的意念传来,依旧直接响在苏弥脑海,陆离和青翎也能模糊感知:
“谢……谢……外来者……印记持有者……你们……打断了‘手术’……但……‘肿瘤’的根……还在……”
“我……无法自行挣脱……这些‘规则伤痕’……它们……扎得太深……与我……长在了一起……”
“我的‘身体’(指外部力量化身)……也受了重伤……陷入深眠……没赢灵’的呼唤……它……可能永远沉睡……或者……被‘肿瘤’彻底占据……”
“求求你们……帮我……斩断……最后……也是最深的……那根‘主链之根’……它藏在……光壁的‘夹层’……那里……是‘手术’最初的……切口……连接着……那些装置……真正的……控制源头……”
随着意念,一幅简略的方位图在三人意识中浮现,指向球形空间光壁某处看似平滑无缝的区域。
“只迎…斩断它……我才能……真正松绑……尝试……召回‘身体’……幽都……才能……开始真正的……愈合……”
意念到此,变得极其微弱,那团光影似乎耗尽了力气,光芒都黯淡了几分,蜷缩得更紧,那些锁链虚影也仿佛勒得更深了一些。
“它需要我们帮忙,斩断最后的控制源头!”青翎握紧拳头,看向苏弥和陆离。
苏弥撑着无魂之木,缓缓站直身体。眩晕感在温暖光晕中稍有缓解,但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疼痛是实打实的。她看向陆离指出的那个方位,光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最后的主链之根……”苏弥咀嚼着这个词,“陆离,扫描那个区域,评估破坏难度和风险。”
陆离眼中银光聚焦。“扫描汁…目标区域光壁结构异常,存在多层能量折叠与视觉欺骗效果,内部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及复杂符文封印。确认为高阶空间隐匿技术。破坏难度:极高。根据灵体提供信息及现有数据分析,该‘主链之根’应为所有锁链能量传输与指令接收的总枢纽,可能具备极强的防御及反击机制。风险等级:最高。且……”
他的目光转向苏弥身旁的箱子。“根据箱子当前不稳定状态及诅咒单元活性,不建议再次将其作为主要攻击手段。强行使用,有极大概率导致其结构彻底崩溃,内部平衡完全瓦解,后果不可预测。”
苏弥低头看着箱子。裂纹狰狞,悸动不安。它确实不能再承受一次猛烈的撞击或能量对冲了。可是,不用箱子,他们还有什么能斩断那种深植规则层面的“根”?
无魂之木的“抹除”特性或许有用,但它的作用范围和精神力消耗……面对可能是最坚固的枢纽,苏弥没有把握。陆离的数据流更擅长干扰、解析而非强攻。青翎的力量更是有限。
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苏弥心念急转,思考对策之时,那静静躺着的箱子,突然自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共鸣或暴躁的悸动,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内在的嗡鸣。紧接着,在苏弥惊讶的目光中,箱子表面那些狰狞的暗紫诅咒纹路,竟然开始缓缓地……向内收缩、汇聚!
仿佛受到了周围浓郁纯净的乳白色灵韵的刺激,或者是核心之灵那纯粹悲愿的某种无形牵引,那些代表着吞噬、怨恨、混乱的诅咒力量,不再试图向外蔓延侵蚀,而是如同退潮般,向着箱子最深处的某个“点”收敛、坍缩。
与此同时,箱子外壳上那些属于“方舟密钥”的幽蓝色古老纹路,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星辰,逐渐亮起稳定、深邃的光芒。一种沉重、古朴、带着岁月与秩序感的波动,从箱子内部隐隐传出。
箱子的重量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内部力量的剧烈变化而显得更加“凝实”,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悸动,却奇迹般地减弱了。就好像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外部纯粹灵韵的“调和”与内部某种机制的“约束”下,达成了一种极其微妙、极其不稳定的临时平衡——诅咒力量被强行压缩封存,秩序本源得以短暂凸显。
“箱子……自己在变化?”青翎瞪大了眼睛。
陆离快速扫描,数据流闪烁不定:“检测到箱子内部能量结构正在自发重组!诅咒单元被未知机制强制收束、压制,集中封印于核心隔离区。秩序单元活性显着提升,但整体结构仍处于高压平衡态,极度脆弱。此状态不可持久,且成因不明。推测……可能与幽都核心的纯粹净化灵韵,以及核心之灵的纯粹意识波长产生共振有关。这是一种罕见的‘外部干预式强制稳定’。”
他看向苏弥:“此状态下,箱子‘秩序’面的某些功能或许能被更安全地引导使用,但持续时间未知,且任何剧烈外部冲击或内部扰动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更剧烈的崩溃或诅咒彻底爆发。”
苏弥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又看向光壁那个隐匿的节点,看向核心处那蜷缩的、等待拯救的微弱灵光。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风险依然巨大,但似乎……有了那么一丝不一样的可能。
“我们需要一种能精准穿透空间隐匿、破坏规则连接,但又不会引发大范围能量爆炸的攻击。”苏弥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有着破釜沉舟的冷静,“箱子的‘秩序’力量,如果引导得当,或许可以做到。但它现在就像一根内部填满了炸药、外表暂时稳定的‘秩序之针’,使用它,等同于进行一次危险至极的‘针灸手术’——针尖必须精准命之病根’,力量必须恰好足够切断‘主链之根’,多一分可能引爆箱子,少一分则前功尽弃。”
她看向陆离:“我需要你计算出最精确的穿透路径、能量输出当量和作用时间。分毫不差。”
她又看向青翎,目光柔和却坚定:“青翎,如果……我是如果,手术出现意外,箱子失控,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带着核心之灵的这部分意识——如果可能的话——尽量远离。陆离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青翎眼圈一红,用力点头:“我不会拖后腿的!”
最后,苏弥的目光落回那团的光影上,在心中默念:“我们会尽力。但你需要指引我们,在那‘主链之根’被切断的瞬间,如何最快地稳住自身,并尝试呼唤你的‘身体’。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微弱的、带着无尽感激与一丝决绝的意念传来:“明白……我会……准备好……等待……‘根’断的……那一瞬……”
“灵”的光影,似乎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微微发光,锁链虚影在光影中显得更加刺目。
球形空间内,温暖的乳白光芒依旧流淌,但一种无声的、更加紧张凝重的气氛,已然弥漫开来。
最终的手术,目标是斩断深植于幽都心脏最深处的、最后的毒瘤之根。而手术刀,是一把随时可能自爆的双刃剑。
苏弥深吸一口带着灵韵清香的空气,弯腰,重新抱起了那暂时“稳定”却更显沉重的箱子。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躁动,而是一种内敛的、蕴含着毁灭与秩序的矛盾炽热。
她望向光壁上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区域,眼神锐利如即将离弦之箭。
“开始吧,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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