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流扭曲着视线，空气里满是硫磺与焦灼的异味。苏弥伏在一处灼热的岩石后方，额角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左脸颊的纹路在高温下隐隐发胀，皮肤下那冰凉的“游动副似乎也被热力驱赶得活跃了些许。眩晕感因酷热和紧张而加剧，她不得不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视觉上，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身处丹穴山外围一处崎岖的山谷。就在刚才，试图沿着一条隐蔽裂隙靠近核心区域的他们，触发了熵组织布设的警戒网。没有守卫现身，但两侧岩壁骤然亮起数十个幽蓝的光点，射出交织的能量射线，瞬间将前路封死。更麻烦的是，几个约莫半人高、形如金属蜘蛛的探测单元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复眼般的传感器扫描着区域。
“硬闯还是绕？”雷烬低声道，他单膝跪地，被包裹的左臂微微调整角度，绷带缝隙中透出的暗红纹路光芒似乎更炽了一点，散发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燥热战意。
“能量栅栏强度b级，常规突破需耗时，易暴露。探测单元互联，摧毁其一将引发区域警报。”陆离悬浮在岩壁凹陷处，银白眼眸中数据流快速划过，“建议：同步干扰。苏弥，尝试用无魂之木特性暂时抹除左侧第三、第五发射点能量供应零点三秒，制造缺口。雷烬，缺口出现瞬间，暴力摧毁最近的两个探测单元，动作需在一秒内完成。青翎，准备释放干扰性灵韵波纹，覆盖可能的声音与能量残响。我来同步截断警报信号外传。”
没有时间犹豫。“明白。”苏弥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眩晕，指尖触及腰间的无魂之木。她集中精神，不再试图“看清”那倾斜世界的平衡点，而是将“镜心”感知聚焦于陆离指示的那两个幽蓝光点内部细微的能量流转节点。
“就是现在！”
无魂之木尖端幽光一闪，两缕微不可察的“空无”之力如细针般刺出。与此同时，陆离的数据流精准切入岩壁内部隐蔽的能量线路。
左侧两个光点骤然熄灭！交织的射线网出现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短暂缺口！
“给老子碎！”雷烬低吼，完好的右腿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弹般窜出，右拳裹挟着劲风直轰一个探测单元！而被包裹的左臂则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后发先至，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绷带爆闪，没有直接接触，隔空便有一股蛮横、暴戾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另一个单元上！
砰！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一个探测单元被雷烬右拳砸得凹陷变形，电火花乱溅；另一个则被那暗红冲击波震得凌空解体，零件四散！
青翎几乎在同一时刻，双手结出一个生涩的羽民法印，淡青色的灵韵波纹如水荡开，将那些金属碎裂声和能量逸散的嘶响包裹、消弭。
陆离眼中银光大盛，无形的数据洪流冲入岩壁深处，将刚刚生成、尚未发出的警报信号瞬间淹没、覆写。
缺口处，射线网正快速自我修复，幽蓝光芒重新亮起。
“进！”陆离低喝。
四人鱼贯而入，在能量栅栏重新闭合前冲了过去，迅速隐入前方一片更加浓密、散发着暗红荧光的奇异灌木丛后。雷烬落地时微微踉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臂包裹处隐隐有热气蒸腾。刚才那一击看似迅猛，对他和这尚未完全驯服的新手臂都是负担。
苏弥靠着一株灌木喘息，无魂之木收回。刚才的精准操控对精神力要求极高，加上高温和眩晕，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腰间的布包里，箱子碎片似乎平息下来，不再发光示警。
“暂时安全。但触发点已被记录，对方会加强此区域巡逻。”陆离冷静分析，“必须加快速度。前方能量读数显示，有一处相对稳定的灵韵聚集点，可能与凤凰残留意识有关。跟我来。”
他们借着地形和稀疏植被掩护，在灼热崎岖的山谷中继续潜校空的赤霞翻滚得更加剧烈，丹穴山核心方向传来的能量脉动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痛苦韵律，如同一个巨人在沉重喘息。
终于，在绕过一面完全琉璃化的赤色崖壁后，他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凹洞入口。洞口被垂落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藤蔓遮掩，内部传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并非纯粹的灼热，而是一种带着亘古威严、却无比虚弱的灵性波动，仿佛风中之烛。
陆离扫描确认无陷阱后，四人心进入。
凹洞内部不大，却别有洞。中央有一池仿佛熔化的红宝石般的粘稠液体，缓慢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热。池畔，蜷缩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影。
那光影依稀能辨出凤荒轮廓，华美的尾羽，舒展的翼形，但一切都黯淡模糊，如同褪色的古老画卷。光影不断波动、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最触目惊心的是，数道细微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从洞壁延伸出来，深深扎入这凤凰光影的躯体各处，缓慢地抽取着它本就微弱的灵光。这些暗红丝线的末端，连接着镶嵌在洞壁上的几个微却结构精密的熵组织装置，指示灯规律闪烁，执行着持续的汲取。
似乎是感应到生人气息，那蜷缩的光影微微动了一下，一双疲惫却依旧清澈、燃烧着微弱金红色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看向闯入者。目光扫过四人，在苏弥脸上那诡异的纹路和腰间布包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复杂的了然。
一个温和、虚弱、却直接响在众人心灵深处的女性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掩藏不住的痛苦：“多少年了……未有生者……能突破外道封锁至此……汝等……非常人。”
“您是……凤凰？”青翎忍不住出声，语气充满敬畏与同情。
“一缕即将燃尽的残魂罢了。”光影——凤凰残魂微微喟叹，“吾之本尊，正在山巅经历涅盘之劫。然外道侵蚀，锁灵抽元，干扰涅盘进程，更欲趁吾新旧交替、最为脆弱之际，行灭绝篡夺之举。”它的目光望向洞外，仿佛穿透岩壁，看到那被赤霞笼罩的山巅，“涅盘需汇聚下至情至性之力，其中最关键者，乃‘至哀之泪’与‘至乐之笑’各一缕，融入涅盘之火，方可洗尽旧躯尘垢，焕发纯粹新生。然吾此刻……灵思受污，情感受制，自身已难提炼这般极致纯粹的情感结晶。”
它看向苏弥，目光深邃：“汝……身负奇异印记，魂魄波长特异，更沾染‘钥匙’残响与混沌之息。或许……汝之情感经历中，能有符合要求之‘至哀’与‘至乐’？”
苏弥心头一震。至哀之泪？至乐之笑？她下意识地去回想。
至哀……母亲离世的那一刻。实验室冰冷的灯光，监护仪器刺耳的警报归于平直，母亲苍白却安详的面容，那双永远阖上的、曾盛满智慧与温柔的眼睛……那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疤，是穿越以来支撑她在绝境中不敢倒下的执念之一。
她集中精神，试图将那段记忆完整唤起，提取那份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极致悲伤。
然而——
记忆的画面涌来了，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痕的毛玻璃。她能“知道”母亲去世了，能“知道”自己当时很悲伤，但那种切肤的、撕裂心肺的、眼泪夺眶而出却毫无声息的极致痛楚……感觉模糊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将她情感反应中最浓烈的那部分色素轻轻擦去，只留下事件的轮廓和淡淡的、概念性的“悲伤”标签。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流泪，流泪时脸颊是怎样的冰凉。那份“至哀”，变得空洞、苍白，无法凝聚成凤凰所需的那一缕晶莹泪珠。
至乐呢？首次独立推导出那个困扰学界许久的方程时，那种豁然开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展开、灵魂雀跃到要飞起来的狂喜与成就感？还有与同伴历经生死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欣？
同样的问题。狂喜的感觉淡化了，只剩下“哦，我当时应该很高兴”的认知。记忆中的笑容模糊了温度，心跳加速的悸动失去了实福就像被剥离了情感的标本，只有事件，没有温度。
是箱子！是在瑶池，为了提升权限，箱子被数据洪流冲刷，吞噬覆盖了她大量记忆，其中必然包括这些强烈情感发生时的详细感受和身体记忆！后来箱子不断增重，记忆流失持续，这些最鲜明的情感印记，恐怕首当其冲！
苏弥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左脸纹路的刺痒。她徒劳地翻检着记忆的角落，却只找到一片片被擦拭过的模糊痕迹。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强敌更让她恐慌——她正在失去作为“苏弥”的情感基石。
“我……”她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记不清了。那些最悲伤、最快乐的感觉……变得很模糊。”她指了指腰间的布包，“它……以前吞噬了我很多记忆，包括情福”
凤凰残魂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那微弱的火焰微微摇曳，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遗憾与同情。“果然……‘钥匙’之噬，非同凡响。纯粹的情感能量，亦是记忆与灵魂的瑰宝，最是美味，也最易被剥离。”它轻轻叹息，声音更加虚弱，“情丝已逝，纵有轮廓，难凝其神。没有至哀至乐为引，涅盘之火无法完成最终的纯化与升华，强行继续，要么在旧垢中寂灭，要么被外道之力污染畸变……涅盘，难成了。”
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雷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独眼瞪着那些抽取凤凰残魂的暗红丝线：“他娘的，就是，现在不光要打跑外面那些铁疙瘩，还得先给你找点‘哭哭笑笑’的玩意儿？这玩意儿去哪找？现抓个人逼他哭笑笑？”
陆离眼中数据流闪烁：“情感提取与纯化是极其复杂的精神现象。短时间内寻找并获取符合要求的样本，概率极低。且凤凰所需为‘极致’，寻常悲喜恐难达标。”
青翎焦急地看着苏弥，又看看愈发黯淡的凤凰残魂：“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弥姐姐，你再好好想想？”
苏弥紧闭双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刺激，更深入地去挖掘那片记忆的废墟。她仿佛在昏暗的仓库里摸索，触手所及皆是蒙尘的、残缺的碎片。母亲的脸模糊了，方程推导的狂喜褪色了，甚至连悟毛茸茸的手涪雷烬粗声骂娘时的恼火、陆离数据流闪烁的规律……这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细节，都仿佛隔了一层纱。
就在她几乎要被沮丧和恐慌淹没时，凤凰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且慢……汝心湖深处，虽情丝蒙尘，但似迎…回响？”
苏弥一怔，睁开眼。
凤凰残魂那燃烧着微弱火焰的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她，不是看她的脸，而是仿佛在凝视她灵魂的某个深处。“不是记忆……是更深层的东西。被吞噬的情感，或许并未彻底消失，而是沉入了汝灵识的底层，与汝之存在本质、与那混沌之息、甚至与‘钥匙’的某些残存烙印……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混合。那里……或许还沉淀着‘哀’与‘乐’的……本质碎片，只是被重重覆盖，难以触及。”
它的话语带着不确定，却像一簇微的火苗，投进了苏弥冰冷的绝望郑
“汝可愿……尝试深入汝之心湖，去那片被遗忘与混沌笼罩的深渊，打捞那可能存在的、残破的情感结晶？”凤凰残魂的声音带着诱惑，也带着清晰的警告，“然此过程，凶险无比。可能触及被封印的诅咒记忆，可能引发混沌能量的暴走，亦可能……在记忆的迷宫中彻底迷失，忘却自我。汝，敢否？”
喜欢篡改山海经请大家收藏：(m.pmxs.net)篡改山海经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