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穴山脚的灼热空气里,那股新生后的清冽灵韵与幽暗漩涡散发的空洞抽离感相互撕扯,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怪诞氛围。苏弥靠着一块温热褪去的赤岩,试图将呼吸与心跳调整至平缓,可脑海中那枚外来记忆碎片带来的冰寒,却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云纹步履,银纹袍角,冰冷光滑的金属地面,关于“观测门”、“钥匙载体”、“土伯印记可利用”的对话,还有那最后吞噬一切的、与熵之力同源的黑暗……每一帧画面,每一个词句,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她认知的边缘。那不是她的过去,却仿佛是她一切遭遇的注脚,暗示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她的穿越,箱子的出现,甚至与土伯印记的相遇,或许都在某个更高、更冷的存在计算或观察之郑那个树形徽记……她反复回忆,确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可那模糊轮廓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悸动,又是什么?
“呼——”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凤凰馈赠的“涅盘心羽”投影在胸口散发温润暖意,滋养着她疲惫的灵魂,却无法熨平心头的惊涛骇浪。她强迫自己暂时搁置那令人窒息的谜团,将注意力拉回眼前更迫切的危机——山脚下那个不断扩大的归墟雏形,以及……怀中这个越来越沉默,却也似乎越来越“不安分”的箱子。
布包被她解开,几片最大的铅灰色碎片躺在掌心。在丹穴山纯净灵韵和之前涅盘光雨的冲刷下,碎片表面的污垢和战斗痕迹似乎淡了些,露出底下更加古朴冰冷的金属本质。那些曾亮起的幽蓝纹路彻底沉寂,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唯有苏弥指尖触摸时,才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余韵般的悸动,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与以往不同的“吸力”。
她尝试集中精神,像以前那样与碎片建立联系,询问关于“特异性空间稳定锚点”或“逆向规则注入”的更具体信息。然而,意识如同石沉大海,碎片毫无反应,只有那股微弱的吸力似乎隐约增强了一线,仿佛在无声地汲取她散逸的精神力。
“陆离,”苏弥抬眼看向悬浮在不远处、正在扫描归墟漩涡的银白身影,“箱子碎片……好像完全‘休眠’了。但它似乎在自发地吸收我一点点散逸的精神力,非常微弱。”
陆离转过视线,银白眼眸中数据流掠过碎片:“检测到碎片内部能量结构处于极低活性状态,类似深度休眠。其表面材质对灵韵及精神波动的被动吸附性增强百分之十五,原因不明。建议暂停主动连接尝试,避免不可预知的能量交互。”
“这破箱子,碎了也不安生。”雷烬在不远处闷哼一声。他正尝试用意志力引导体内那被凤凰安抚过的刑臂力量,额角青筋跳动,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暗红色的臂甲纹路不再狂躁闪烁,却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每一次明暗转换,都带来筋肉骨骼被轻微拉扯重塑般的酸胀痛楚。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遏制住那随着力量流转而自然滋生的、想要砸碎点什么来宣泄的冲动。
青翎蹲在雷烬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刚采来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赤晶草叶,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雷烬大哥,你感觉……好点了吗?”
“死不了。”雷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独眼瞥见少年手里的草叶,“这玩意儿……敷伤口有点用,对这鬼胳膊……屁用没樱”话虽如此,他还是示意青翎把草叶捣碎敷在几处皮肉外伤上,清凉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苏弥突然感到怀中的箱子碎片传来一阵异常的、短暂的颤动!不是之前有规律的悸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内部绷紧到极限后,发出的、即将断裂前的哀鸣!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碎片。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而冰冷的“吸力”从所有碎片内部爆发!不是吸收她散逸的精神力,而是如同打开了某个一直缓慢漏水的闸门,骤然变成了决堤的洪口!目标直指她意识深处,那些属于“苏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认知!
“呃啊——!”苏弥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前猛地一黑,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暴,疯狂地从她脑海中剥离、抽走!那不是之前被箱子吞噬记忆时的模糊覆盖感,而是更加粗暴、更加彻底的“擦除”!
她“看到”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标志变得模糊不清,红绿灯颜色对应的规则含义瞬间蒸发;“听到”的流行歌曲旋律戛然而止,歌词连同歌手名字一起化为乌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敲击键盘的触感,但屏幕上会跳出的软件界面和操作逻辑已一片空白;甚至关于“国家”、“货币”、“现代科技基础原理”这些构成她过去世界认知基石的庞大概念体系,都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潮水般的吸力下轰然崩塌,只留下空洞的概念轮廓和一阵茫然的虚无腑…
这个过程短暂却极其猛烈,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当吸力骤然停止时,苏弥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瞳孔因剧烈的精神冲击而微微扩散。
“苏弥姐姐!”青翎吓得跳起来,想要冲过去。
“别动她!”陆离的声音陡然严厉,数据流瞬间将苏弥笼罩,进行高强度扫描,“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能量流失!记忆模块遭受定向擦除性攻击!来源……箱子碎片!”
苏弥艰难地喘息着,视野逐渐清晰,但世界仿佛变得有些……陌生。不是山海世界的陌生,而是认知层面的残缺。她看着青翎焦急的脸,张了张嘴,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那个世界里形容“脸上长着绒毛的、可爱的、型犬科宠物”最常用的、那三个音节的词汇是什么?是“狗”吗?好像不对,那是指更大更凶的……那个更亲昵的、带着绒毛感的称呼……是什么?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箱子碎片。
只见最大那片碎片的边缘,一道原本细微的裂纹,此刻如同活了一般,骤然向内部蔓延、分叉,瞬间加深、加宽了许多!裂纹深处,不再是金属断裂的灰暗,而是渗出了一缕极其稀薄、却让人望之心悸的粘稠黑气!那黑气微微扭动,散发着与腾根诅咒同源、却似乎更加精纯冰冷的怨念与死意,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与那陌生记忆碎片最后所见黑暗相似的“有序虚无”感!
更让她浑身冰凉的是,在碎片原本平滑的内侧(曾经显示字迹的地方),没有任何文字浮现,却仿佛映出了某种无形的“刻度”。而在她感知中,一直存在于意念里的那个箱子的“重量副,在这一刻,猛地向上狠狠一跳!仿佛突破了某个看不见的阈值,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层次!虽然无法用具体数字衡量,但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灵魂的实质感,无比清晰地告诉她——箱子碎了,但它的“重量”,或者它代表的“代价”或“契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破碎后,以另一种更诡异的方式,逼近了某个临界点!
“它……它刚才在吸我的记忆!”苏弥声音发颤,指着碎片裂纹中渗出的黑气,“很多……很多关于那个世界的基础东西,一下子……没了。而且它裂得更深了,这东西……在往外冒!”
陆离的数据流严密监控着碎片和黑气:“确认碎片内部能量回路发生不可逆剧变。溢出的黑色能量属性复杂,以诅咒怨念为主,混合微量高度有序的湮灭特性。其对宿主记忆的定向抽取行为,符合‘密钥’过度负载或结构崩溃前的特征——清除‘冗余’或‘冲突’信息,试图维持核心协议运校重量感的跃迁,表明其承载的‘因果’或‘契约’总量已达到当前破碎形态下容器稳定性的极限。”
雷烬也挣扎着站起身,独眼死死盯着那缕扭动的黑气,刑臂上的纹路受其刺激,又不安地亮了几分:“他娘的……这玩意儿是不是要炸?还是里面那堆怨魂要爬出来了?”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那缕黑气倏地收缩,又膨胀了一下,发出几声极其细微、却直接钻入耳膜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窃窃私语,依稀能辨出是“恨……”、“痛……”、“死……”之类的碎片词句,旋即又沉寂下去,只是那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苏弥感到一阵恶寒。箱子碎了,但里面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完全被封印或消散。诅咒的怨念,还有那可能来自“方舟”或其它源头的诡异能量,正在这破碎的容器里发生着她无法理解的变化,并通过吞噬她的记忆来维系或演变。而每吞噬一部分,箱子的“重量”就增加一分,她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就断掉一截,同时这破碎容器本身也变得更不稳定,泄漏出更危险的气息。
遗忘加速了。以这种猛烈而具体的方式。
她丢失的不是某一段具体往事,而是构成她“现代人”身份认知的基石。这种失去无声无息,却比失去某段情感记忆更令人恐惧——它正在抽空她之所以为“苏弥”的另一个重要根基。
“陆离……”苏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好像……快不记得‘那边’世界的样子了。不是某件事,而是……它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的道理。”
陆离沉默了一下,电子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记忆是认知与人格的载体。持续的非自愿记忆剥离,将导致认知结构损伤与自我认同危机。必须尽快阻止或逆转此过程。根据当前数据,碎片下一次剧烈活性化,可能导致更核心记忆的丧失,或引发其内部不稳定能量彻底爆发。”
青翎急得快哭出来:“那怎么办啊?苏弥姐姐不能一直忘东西啊!还有这黑气,看着就好可怕……”
怎么办?苏弥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胸口“涅盘心羽”的暖意与碎片传来的冰冷沉重形成鲜明对比。一段充满恶意的陌生记忆,一个加速吞噬她过去认知的破碎箱子,一条失控的战神之臂,一个不断扩大的归墟雏形……还有暗处可能存在的、冰冷注视的“执棋者”。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
她抬头,目光越过焦灼的同伴,再次投向山脚那旋转的幽暗漩危箱子碎片之前给出的提示——“特异性空间稳定锚点”、“逆向规则注入”——也许是解决眼前困局的线索,但寻找它们本身,必然意味着踏上更未知、更危险的旅程。而在那之前,她必须想办法稳住自己,稳住这个正在从内部崩塌的“认知”。
“先离开这里。”苏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与空洞感,将渗出黑气的碎片心包好,但那冰冷的重量感如影随形,“漩涡的吸力在缓慢扩大,待在这里不安全。我们需要找一个暂时能隔绝这股吸力、也能让我……稍微整理一下头绪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向陆离:“碎片之前提到的‘锚点’和‘逆向规则’,有没有任何可追查的方向?哪怕是最模糊的关联?”
陆离眼中数据流快速闪烁:“结合现有数据库及碎片短暂显示的信息分析,‘特异性空间稳定锚点’可能指向具有极端稳定空间属性的然奇观或上古造物,例如传中支撑地的不周山残址、建木遗根,或某些蕴藏‘永恒’‘不变’法则的神器。‘逆向规则注入’则可能需寻找与‘消解’‘终结’相对的力量源头,如‘创造’‘生命循环’‘时间闭环’等更高位格法则的体现或载体。”
他补充道:“这些目标皆属传范畴,位置不明,获取难度与风险极高。且需考虑,熵组织很可能也在追寻类似力量或地点,以实现其‘绝对秩序’。”
雷烬啐了一口:“就是,得去找那些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不定早没聊东西?”
“或许……不一定都要我们漫无目的地找。”苏弥忽然想起什么,摸了一下手背上黯淡的土伯印记,“幽都之主知晓古老秘辛,轮回之契或许能沟通某些知晓线索的逝者……而且,那段新记忆里提到了‘土伯印记反应可利用’,我想知道,土伯对此究竟知道多少。”她的眼神渐渐坚定,尽管记忆的缺失带来空洞的恐慌,但眼下,行动是抵御恐慌唯一的武器。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但停在原地,只会被加速的遗忘和逼近的危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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