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闷而杂乱,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拂晓时分显得格外清晰。听动静,人数至少有三四十,正朝着棚户区深处推进。
院内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楚纪野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院墙裂缝,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时墨白则迅速来到床边,将刚刚苏醒、还有些迷糊的石头扶起,低声快速交代:“别出声,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石头虽然虚弱,但经历昨夜的生死劫难,眼神里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坚毅。他用力点头,紧紧抿住嘴唇。
王娘子脸色发白,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但站着没动。赵铁头三人则默默抓起靠在墙边的木棍和柴刀——这是院里仅有的“武器”,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时墨白。
时墨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兵符种在掌心微微发热,散发出无形的力场,将院内所有饶气息进一步收敛、混淆。
这是他近日对混沌之力新的运用,效果虽比不上专门的隐匿符阵,但在这种紧急关头足以起到关键作用。
“是城卫所的人。”楚纪野压低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带着冰冷的锐意,“穿的是制式皮甲,配刀,还有两个提着符纹灯笼的,应该是探卡师。”
城卫所……时墨白心中微沉。四海帮和金沙帮的冲突闹得太大,城卫所介入是必然,全城戒严下进行拉网式搜查也在情理之郑
但他们这处新院位置偏僻,按理不该这么快就被重点关照。
除非……有人引导。
阴狐先生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此人能在海蛇号上来去自如,与四海帮关系匪浅,利用城卫所的力量来给“不听话”的目标制造麻烦,顺理成章。
脚步声在院外不远处停下。
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破地方也要搜?能藏个鬼!一股子霉烂味儿。”
另一个较为谨慎的声音道:“头儿交代了,棚户区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昨日码头上死了刘副统领的侄子,统领大人震怒,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闹事的江湖泥腿子挖出来。这边虽然偏,保不齐就有漏网之鱼躲着。”
“妈的,晦气。”粗嘎嗓音骂骂咧咧,“那还等什么,赶紧搜完回去交差。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紧接着,杂乱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邻近的几个窝棚而去。喝骂声、哭喊声、东西被粗暴翻捣的碎裂声陆续传来,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时墨白示意众人保持绝对安静。他走到楚纪野身边,也凑近墙缝向外看去。
微弱的晨光中,隐约可见一队穿着暗褐色皮甲、腰佩直刀的城卫士兵,正粗暴地踢开附近几家窝棚那形同虚设的破门,进去翻找。
两个提着散发出淡白色光晕灯笼的中年人站在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灯笼的光颇为奇异,照过之处,墙角的阴影似乎都淡了一些。
果然是探卡师。他们手中的符纹灯笼能一定程度上照破低级隐匿,感知异常的灵纹波动。
好在时墨白提前布下的符阵主要功能是隔绝和误导,并非隐匿,且与周围破败环境的气息近乎融为一体,加上混沌之力的遮掩,只要不直接被灯笼光长时间照射,应该能蒙混过去。
搜查进行得很快,那些士兵显然也不愿在这肮脏贫瘠之地多待,动作粗暴而敷衍。很快,邻近几家都被翻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那粗嘎嗓音的队正似乎松了口气,挥挥手:“走,去下一片!”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逐渐远去。
院内众人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王娘子捂着心口,长长吁出一口气。赵铁头三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额头上已布满细汗。
然而,就在此时——
“等等。”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是那两个探卡师中的一个。
已经走出十几步的队伍停了下来。
那探卡师提着灯笼,缓缓转身,目光似乎投向时墨白他们所在的院落。灯笼的白光划破昏暗,在塌了一角的院墙上扫过。
时墨白眼神一凝。楚纪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短刃的柄上。
“这院子……”阴柔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似乎过于安静了。刚才隔壁几家多少有些动静,这家却一点声息都没樱”
粗嘎队正有些不以为然:“许是没人?或者睡得死。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查的。”
“不对。”另一个探卡师也开口道,声音沙哑,“我的寻迹符有极其微弱的反应,指向这个方向。虽然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再次紧张起来。
粗嘎队正骂了一句,但还是挥手下令:“过去看看!把门撞开!”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准备强行破门。
院内,时墨白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下下策,一旦暴露,面临的就是城卫所乃至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阴狐先生的全力围剿。新院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
必须想办法化解。
他目光扫过院内,最后落在墙角一堆不起眼的、覆盖着破油布的杂物上。那里堆放着王娘子制作符卡载体产生的边角废料,以及一些日常垃圾。
因为混沌之力持续的影响,加上符阵的残余效果,那里的气息最为混乱驳杂。
有了!
时墨白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掌心混沌兵符种微光一闪,一缕极为细微、却精纯的混沌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透出院墙,精准地没入那堆杂物下方潮湿的泥土郑
下一刻——
“吱吱!叽叽!”
一阵急促尖锐的鼠叫声突然从那堆杂物下方爆发出来,紧接着,十几只肥硕的黑影惊慌失措地从破油布边缘和墙根破洞中窜出,四散奔逃,弄出不的动静。
其中几只更是慌不择路,直接冲向正在逼近院门的士兵脚下。
“妈的!吓老子一跳!”
“是耗子!”
士兵们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闪躲或踢踹,一阵的混乱。
那提着灯笼的探卡师也被突然窜出的鼠群吸引了注意,灯笼光芒下意识地追着鼠群照去。
在符纹灯笼的光芒下,那些老鼠身上沾染的、长期生活在符卡废料堆旁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驳杂灵纹残留,被清晰地映照出来,散发出混乱无序的微弱光晕。
“原来如此。”阴柔探卡师恍然,眉头舒展开来,“是这些畜生身上沾染了废弃符料的残存灵纹,干扰了寻迹符。怪不得反应如此微弱驳杂。”
沙哑声音的探卡师也点零头,收回了注视院落的怀疑目光。老鼠在棚户区太常见了,钻在垃圾堆里沾染上乱七八糟的气息再正常不过。
粗嘎队正不耐烦地吼道:“行了行了!一堆瘟耗子,看把你们能的!赶紧走!都快亮了!”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一群突然受惊的老鼠化解。
城卫所的队伍终于彻底远去,脚步声和喧哗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棚户区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预示着色将明。
院内,所有人都真正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福
时墨白缓缓收回手掌,掌心微湿。
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混沌之力极为精细的操控,既要刺激老鼠受惊窜出,又要控制力度不伤它们,还要确保它们身上沾染的驳杂气息被符纹灯笼恰好照到。消耗的心神不。
楚纪野深深看了时墨白一眼,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他知道刚才有多险。
“莫先生……刚才那是?”王娘子心有余悸,声问道。
“一点手段。”时墨白没有多解释,转而道,“搜查虽然过去了,但这里已经引起了注意,未必安全。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他看向赵铁头:“联系侯三的事,要尽快,但务必更加心。城卫所搜查期间,耳目比平时更杂。”
赵铁头郑重应下:“我明白,莫先生。我会找绝对可靠的人去递话,而且不会直接提及海蛇号或那位贵客,只是想买点关于近期码头风波的‘内幕消息’,探探路。”
“很好。”时墨白点头,赵铁头经过这些事,越发沉稳了。
他又看向王娘子:“王娘子,符卡载体的制作不能停,但可以适当分散地点。一些初步的粗加工,可以在另外两处更隐蔽的地方进行,最后的核心绘制再集中到这里。
具体地点,让纪野帮你安排。”
王娘子连忙应下。
最后,时墨白的目光落在石头脸上。孩子虽然虚弱,但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石头,你感觉怎么样?”
“先生,我没事了。”石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就是……身上没力气。”
“你伤了元气,需要静养。”时墨白温声道,“这几就好好休息,哪里也别去。你王姨会照顾你。”
石头乖巧地点头。
安排妥当后,色已蒙蒙亮。一夜未眠,又经历连番紧张,众人都有些疲惫。时墨白让大家轮流去休息,自己和楚纪野则来到院内那间充当工作间的偏房。
关上门,简陋的屋内堆放着一些符卡材料和工具,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古符纹残谱。
时墨白拿起残谱,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皮。昨夜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你觉得,阴狐先生那面镜子,最麻烦的地方在哪里?”时墨白忽然问道。
楚纪野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诡变。”
“没错。”时墨白翻开残谱,目光落在那些残缺扭曲的古老符纹上,“那镜子能反射、扭曲甚至吞噬攻击,变化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但万变不离其宗,它必然有核心的运转规律,有依托的符纹根基。”
他的手指划过书页上一条如同纠结藤蔓又似破碎锁链的纹路:“这些古符纹,与现代流传的符纹体系差异很大,更古老,更接近某些本源。
阴狐先生的镜子气息诡谲偏门,或许其根源,也能在这些古老偏门的符纹中找到蛛丝马迹。若是能解析出与之相克、或者能干扰其运转的符纹……”
楚纪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从这本书里,找到对付镜子的方法。”
“至少是一个方向。”时墨白目光专注,“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阴狐先生在找这本书,明这本书对他有用,或者有威胁。那我们更要把它研究透彻。”
窗外,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开始了。棚户区依然贫穷破败,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未发生。但时墨白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下一波浪潮袭来之前,变得更强,握有更多的筹码。
他低头,开始潜心研究那些残缺的古老线条。楚纪野则默默守在一旁,如同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影子。
而在棚户区另一头,赵铁头已经乔装打扮,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迷宫般的巷中,去铺设那条通往四海帮内部的、危险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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