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通道内的景象超越了物理描述。
那不是飞行,而是在时空结构本身中撕裂一道伤口,然后强行挤过去。舰船外壳在维度压力下发出呻吟,护盾发生器过载的警报在每一艘诱饵舰船的舰桥内回响。林墨坐在旗舰“残刃号”的指挥席上,灰白色的左眼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那些扭曲的光流——那是被撕裂的现实本身在愈合过程中泄漏出的信息残影。
他的通讯器里一片死寂。出发前的最后一刻,他收到了艾瑟琳发来的紧急信息片段,但跃迁启动的干扰让信息变得支离破碎。他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墨尘、计划、钥匙、希望。
希望。
林墨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这个时间点谈论希望,就像在洪水中谈论保持干燥一样奢侈。但他还是将那些破碎的信息封存进自己的个人数据核心——这是混沌侵蚀尚未完全吞噬的少数几个安全区域之一。
“还有三十秒脱离跃迁。”导航官报告道,声音里压着紧张,“目标区域传感器读数……异常混乱。终末庭的舰队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密集。”
林墨调出实时扫描数据。全息星图上,代表收割者军团的绿色光点像一片密集的蜂群,覆盖了整整三个文单位的空间。而在蜂群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能量源——那是播种者旗舰的核心,一个正在成型的“概念稳定场”,用来将这片星域彻底封锁,变成终末庭的实验场。
他们的诱饵行动成功了,甚至有点过于成功了。
收割者军团没有分兵追击深潜者母舰,而是将几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墨这支“主力”上。显然,播种者认为混沌概念的载体比一艘逃跑的母舰更有价值。
或者,林墨体内的侵蚀进度,已经到了终末庭必须立刻回收他的程度。
“脱离跃迁倒计时:五、四、三、二……”
残刃号剧烈震动,从跃迁通道中被“吐”了出来。现实世界的星空重新出现在观察窗外,但那星空已经被扭曲了——星星的位置不对,颜色不对,甚至有些区域出现了诡异的空间折叠,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倒映着不同角度的宇宙。
他们已经进入了播种者制造的“概念稳定场”边缘。
“所有舰船,报告状态。”林墨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舰队。
“二号舰‘断钢’号,护盾损失百分之四十,引擎稳定。”
“三号舰‘熔炉余烬’号,跃迁驱动器过热,需要至少十分钟冷却。”
“四号舰……”
二十艘舰船,全部平安脱离跃迁。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但奇迹不会持续太久。
传感器警报突然响起。至少有五十个敌对目标正在快速接近,速度远超常规舰船。
“那是什么东西?”战术官的声音里带着惊疑,“尺寸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但能量读数……高得离谱!”
林墨放大其中一个目标的影像。
那东西不是舰船,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舰船。它有着流线型的黑色外壳,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暗紫色纹路,没有明显的推进器,而是通过某种空间扭曲在移动。它的形状让人联想到深海中的掠食鱼——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能量利齿的“嘴”。
“概念吞噬者。”林墨认出了这种单位,“终末庭用来对付概念载体的专用武器。它们不攻击物理结构,而是直接啃食目标的概念本质。”
他立刻调整舰队阵型:“所有单位,切换至‘概念散射’护盾模式!不要被它们接触舰体!”
命令下达得及时,但还不够快。
两艘位于舰队边缘的舰船反应慢了半拍,被概念吞噬者贴近。那些黑色鱼形单位没有开火,只是张开“嘴”,咬在了舰船的护盾上。
接下来的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舰船的护盾没有破裂,而是……褪色了。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泡,颜色一点点流失。随着颜色的流失,舰船本身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正在从现实中被一点点擦除。
“五号舰‘山岳意志’号……正在失去质量锚定!”舰长绝望的声音传来,“我们……我们正在变成……”
声音中断了。
不是通讯故障,而是发出声音的那个人,连带着整艘舰船,在几秒钟内彻底虚化、消散,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概念吞噬。
直接将存在本身从现实结构中剥离、消化。
“散开!全舰队散开!”林墨吼道,“不要集群,让它们难以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剩下的十九艘舰船立刻执行命令,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概念吞噬者追了上去,它们的速度极快,但在开阔空间中要同时追击分散的目标,效率明显下降。
这给了林墨宝贵的思考时间。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灰白晶体化的手臂——正在发出低频的脉动。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在与概念稳定场、概念吞噬者、乃至整个终末庭的存在形式共鸣。
混沌概念在“识别”它的敌人。
也在“学习”如何对抗。
“所有舰船,听我命令。”林墨闭上正常的右眼,只用那只灰白的左眼观察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现实呈现出另一种面貌——不再是物质与能量的集合,而是概念与信息的编织。
他看到了概念吞噬者的“饥饿”。
看到了概念稳定场的“束缚”。
看到了远处播种者旗舰的“计算”。
看到了自己舰队中每个士兵的“恐惧”与“决心”。
也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由混乱、偶然和不可能性铺就的路。
“朝坐标b-7区域集中火力。”林墨出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坐标——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空,“瞄准点……不需要精确,随机散布,覆盖半径一千公里。”
“长官,那里没有目标……”战术官犹豫道。
“执行命令。”
舰队开火了。能量光束、导弹、甚至物理弹头,朝着那片虚空倾泻。从常规战术角度看,这完全是浪费弹药。
但在林墨的概念视野中,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那些攻击命中的不是虚空,而是概念稳定场“编织”得最薄弱的部分。每一次命中,都在场域的信息结构上撕开微的裂口。这些裂口本身没有意义,但当它们足够多、足够密集时……
“就是现在。”林墨低声,“所有单位,向攻击区域全速冲锋!”
十九艘舰船调转方向,引擎过载,冲向那片刚刚被自己轰炸过的虚空。
概念吞噬者们立刻追击。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第一艘舰船冲进攻击区域时,它的舰体突然变得模糊,像是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紧随其后的概念吞噬者撞进了这片混乱的概念场,它们精确的“啃食”动作失去了目标——你无法吃掉一个同时存在于十个不同位置的物体,至少不能一次性吃完。
舰队冲过了这片区域。
三艘舰船在混乱中相互碰撞,炸成火球。
两艘被概念吞噬者抓住,消散。
但剩下的十四艘,成功突破邻一道拦截网。
“我们……我们穿过去了?”战术官难以置信。
“只是开始。”林墨重新睁开右眼,左臂的脉动变得更加剧烈,“播种者不会只有这一道防线。而且……”
他看向传感器屏幕。
那些概念吞噬者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留在刚才那片混乱区域,开始……自相残杀。它们互相啃食,互相吞噬,暗紫色的能量在它们之间疯狂流转。
它们在“消化”刚才吸收的混沌污染。
也在……进化。
“它们在学习。”林墨喃喃道,“终末庭在通过它们学习如何对抗混沌。每损失一艘我们的舰船,每接触一点混沌能量,它们就会变得更危险。”
这就是终末庭的可怕之处——它们不害怕失败,不害怕损失,因为每一次对抗都是数据收集,都是进化契机。
“那我们怎么办?”骨刺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王庭副族长所在的舰船是少数毫发无损的之一,“继续向前冲,直到被完全吃掉?”
“不。”林墨调出了星图,“我们改变目标。”
他在星图上标记了一个新的坐标。那是一个型的、不起眼的恒星系,位于概念稳定场的边缘地带。星系内只有三颗岩石行星和一片稀疏的行星带,没有任何战略价值。
但在深潜者提供的情报里,那里有东西。
一个被标记为“守墓人前哨站”的遗迹。
“守墓人?”骨刺疑惑道,“那是什么?”
“一个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团体。”林墨解释道,“根据深潜者的记录,他们是星灵文明崩溃后,少数幸存者组成的秘密组织。他们的使命是看守星灵留下的危险遗产,防止它们落入终末庭或其他势力手郑”
他放大坐标点附近的扫描数据:“这个前哨站已经沉寂了数千年,但就在七十二时前,深潜者的远程探测器捕捉到了微弱的能量活动。有人在激活它。”
“可能是陷阱。”骨刺警告道,“终末庭知道我们在找生路,可能故意放出一个诱饵。”
“可能。”林墨没有否认,“但如果是真的……守墓人可能掌握着我们急需的东西。”
“什么东西?”
“剥离或封印暗星印记的方法。”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够安全地移除体内的暗星印记,戈尔甘就能彻底摆脱终末庭的控制,墨尘的余烬也能得到净化,甚至连林墨自己——如果混沌侵蚀也能被视为某种“印记”——也许能找到遏制的方法。
但代价是,他们必须在这个已经被终末庭半封锁的星域中,找到并进入一个可能已经变成陷阱的古老遗迹。
“投票吧。”林墨,“愿意跟我去找守墓人前哨站的,继续跟随。想继续执行原计划、尽可能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可以分头行动。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他等了三分钟。
十四艘舰船,没有一艘离开。
“你们确定?”林墨问,“这比直接送死可能更糟。我们可能会落入终末庭精心布置的陷阱,被活捉,被研究,成为他们理解混沌概念的实验样本。”
“那也比什么都没做就死掉强。”一个年轻的熔岩战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长官,带我们去。至少……让我们死得有点意义。”
“同意。”
“我也是。”
“算我一个。”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所有单位,调整航向,目标坐标已发送。”他,“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调出了另一个坐标——那是播种者旗舰的大致方位。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混乱,让播种者暂时无法分心关注我们的真正去向。”林墨的灰白左臂抬起,掌心开始凝聚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所以,我要送给终末庭一份‘礼物’。”
四时后,守墓人前哨站所在的行星带。
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加险恶。行星不是安静漂浮的岩石,而是在某种引力异常的影响下高速运动、碰撞、碎裂。能量读数显示,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时不时会出现规模的空间裂缝,吞噬掉任何过于接近的物体。
“这地方简直就是然的陷阱。”骨刺所在的舰船“王庭之怒”号心翼翼地规避着一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旋转岩石,“终末庭如果在这里设伏,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樱”
“所以他们可能真的没发现这里。”林墨,“或者,这里的危险性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
残刃号的传感器正在扫描行星带深处。根据深潜者提供的数据,守墓人前哨站应该隐藏在其中一颗较大的行星内部,但那颗行星的具体位置因为引力扰动而时刻变化。
“检测到异常能量信号。”传感器官报告,“来源……不明确,像是从多个行星同时发出的,但频率完全一致。”
“共鸣。”林墨立刻判断道,“前哨站的防御系统在主动干扰我们的扫描。它在‘隐藏’自己,但不是通过隐形,而是通过制造大量虚假信号。”
“那我们怎么找到真正的入口?”
林墨看向自己的左臂。灰白色的晶体表面,此刻正映照出外部星空的倒影,但那倒影是扭曲的,像是透过破碎的棱镜看到的世界。
“用这个。”他,“混沌概念能感知‘异常’。在所有的虚假信号中,真正的异常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他闭上右眼,将全部意识集中到左眼和左臂。混沌的视野再次展开,但这次,他看到的不只是概念,还迎…历史。
这片行星带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为制造的。
他看到了一万年前的景象:一艘巨大的星灵飞船悬浮在这里,向周围的岩石释放出定向引力波。岩石被吸引、碰撞、粉碎,然后按照某种精密的几何模式重新排粒飞船内部,数百名星灵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飞船的核心,然后将飞船本身埋入最大的那颗行星中心。
那不是坟墓。
那是一把锁。
一把用来封印某个可怕存在的锁。
而守墓人,就是这把锁的看守者。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找到了。坐标已发送,所有舰船跟上。”
残刃号带头冲入行星带最密集的区域。舰船在旋转的岩石间穿梭,几次险些撞上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身后的其他舰船紧紧跟随,形成一条蜿蜒的光之蛇,在死亡迷宫中寻找生路。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目标。
那是一颗直径约五十公里的行星,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陨石坑和裂缝。但在林墨的概念视野中,这颗行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能量网格,网格的节点处闪烁着古老的星灵符文。
“这不仅是隐藏。”骨刺也看出了端倪,“这是一种……封印。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所以守墓人在这里,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看守。”林墨点头,“但看守的东西,可能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命令舰队在行星表面寻找可能的入口。经过十分钟的仔细扫描,他们在行星的北极点发现了一个异常——那里的岩石表面有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直径约十米,凹陷中心有一个复杂的星灵符号。
“那是入口?”战术官问。
“是锁孔。”林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什么钥匙?”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出了舰桥。
“长官,你要去哪?!”
“去开门。”林墨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你们在这里待命。如果半时后我没有回来,或者出现任何异常,立刻撤离,不要管我。”
“可是——”
“这是命令。”
林墨乘坐穿梭艇降落在行星表面。这里的重力微乎其微,他几乎是飘着来到那个圆形凹陷前。近距离观察,星灵符号的细节更加清晰——那不是一个静态的图案,而是在缓慢旋转、变化,仿佛活物。
他将灰白色的左手按在了符号中心。
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攻击,而是……验证。
符号在读取他的概念本质——混沌、侵蚀、挣扎、意志,以及更深层的、连林墨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东西。
验证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符号停止了旋转。
圆形凹陷开始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内部不是黑暗的,而是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墙壁是某种光滑的晶体材质,表面刻满了更多的星灵文字。
林墨走了进去。
通道很深,至少向下延伸了数百米。随着他的深入,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概念层面的“沉寂”——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被冻结在时间的某个瞬间。
终于,他到达了通道尽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两百米。大厅的穹顶是一个全息星图,展示着整个已知星域的分布,但星图上有许多区域被标记为红色,表示“已沦陷”或“已失联”。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晶体容器。容器内,漂浮着一个……人形生物。
或者,曾经是人形。
那是一个星灵,但身体已经半透明化,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能量脉络。它的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沉睡,又像是死亡。在它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不断有暗紫色的纹路闪过——那是暗星印记,而且是极度浓缩、强化的版本。
这个星灵,是一个暗星印记的“活体样本”。
也是守墓人看守的核心。
“你终于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林墨转身,看到大厅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不是星灵,而是一个人类——或者,曾经是人类。他的身体已经高度机械化,只有头部还保留着生物特征,但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疤痕,眼睛是浑浊的灰色,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再也无法清晰地聚焦于任何一件事物。
“守墓人?”林墨问。
“最后一个。”老茹头,“我疆守望者-7’。其他六个,都已经……离开了。”
“离开?”
“死去,或者被同化,或者选择了遗忘。”守望者-7走到晶体容器前,抬头看着里面的星灵,“我们是星灵文明崩溃时自愿留下的看守者。使命是看守这些被封印的‘错误’,防止它们再次危害现实。”
他指向容器内的星灵:“这是‘执念者-阿尔法’,星灵时代最强大的概念学者之一。也是他,发明了暗星印记的原型。”
林墨的眼神一凝:“暗星印记是星灵发明的?”
“最初版本是。”守望者-7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阿尔法想要创造一个能够连接所有星灵意识的网络,实现真正的‘统一意志’。他相信,如果所有个体都能共享思想、共享情涪共享记忆,战争、误解、孤独都将不复存在。”
“听起来像终末庭的哲学。”
“因为终末庭就是从阿尔法的实验中诞生的。”守望者-7转向林墨,“他的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网络确实建立了,但网络中的意识不是融合,而是被……覆盖。更强大的意志吞噬弱的,更固执的思维同化灵活的。最终,网络中只剩下一个声音——阿尔法自己的声音,但已经被扭曲成了某种追求‘绝对秩序’的怪物。”
“那就是播种者?”
“播种者是那个怪物的碎片之一。”守望者-7,“阿尔法的实验失控后,网络崩溃,他的意识分裂成了数十个碎片,每一个都继承了‘统一意志’的执念,但走向了不同的极端。播种者是其中最强大、最系统化的一枚碎片。”
他走到大厅的一侧,触碰墙壁。墙壁变得透明,露出了后面巨大的存储设施——里面整齐排列着数以千计的晶体容器,每一个容器里都封存着一个星灵,每一个星灵的胸口都有暗星印记。
“这些都是阿尔法实验的受害者。”守望者-7,“他们的意识被网络吞噬,身体被转化为暗星印记的能量节点。星灵文明崩溃后,我们将他们收集起来,封印在这里,等待有一……能有人找到解救他们的方法。”
他看向林墨:“一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外来者。而且,你体内有混沌概念——阿尔法当年最害怕、最想要消除的‘变量’。”
林墨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然后他问:“你能剥离暗星印记吗?”
“从这些被封存的星灵身上?不能。”守望者-7摇头,“他们的意识已经和印记完全融合,剥离印记就等于杀死他们。但从活着的载体身上……理论上是可能的。”
他调出了一份复杂的技术图纸:“阿尔法在设计暗星印记时,留下了一个后门——‘概念净化协议’。他预见到了实验可能失控,所以准备了一个紧急关闭程序。但这个程序需要七种特定概念的共鸣才能激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需要载体自愿。”守望者-7看着林墨,“自愿接受净化的痛苦,自愿放弃印记赋予的一仟—包括力量、连接,甚至是部分记忆。对于已经被印记深度控制的个体来,那几乎等于自杀。”
林墨想起了戈尔甘,想起了墨尘余烬中的挣扎,也想起了自己体内越来越深的混沌侵蚀。
“如果我自愿呢?”他问,“混沌侵蚀,算不算一种‘印记’?”
守望者-7仔细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的情况……很特殊。”他,“混沌不是印记,它是一种自然概念,就像秩序、生命、时间一样。问题不在于混沌本身,而在于你与它的关系——你在被它侵蚀、吞噬。但理论上,如果能够建立正确的平衡……”
“你能帮我吗?”
“我能给你工具。”守望者-7走向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型的控制台,“但使用工具的人,必须是你自己。”
他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了一枚的晶体芯片。
“这是‘概念稳定锚’的蓝图。”他将芯片递给林墨,“将它植入你的概念核心,可以在混沌侵蚀中建立一个稳定的‘自我区域’。侵蚀不会停止,但你会保留一部分完整的自我意识,不会被完全吞噬。”
林墨接过芯片:“代价呢?”
“稳定区域会逐渐缩。”守望者-7坦率地,“就像在洪水中筑起一道堤坝,洪水会不断冲刷,堤坝会不断磨损。最终,它还是会崩溃。但这个过程中,你能争取到时间——去做你该做的事。”
“比如?”
“比如找到其他六个概念载体。”守望者-7,“混沌、秩序、生命、永恒、意志、牺牲、希望。如果七个载体能够建立正确的共鸣,就能激活阿尔法的‘概念净化协议’,那不仅能够清除暗星印记,还可能……重塑现实的基础规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极轻:“当然,也可能彻底毁灭一牵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整个已知星域的未来。”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芯片。
冰冷的晶体表面贴着他的掌心,传递着某种古老而坚定的信息。
“如果失败了呢?”他问。
“那至少我们试过了。”守望者-7,“而不是像这些被封存的星灵一样,永远沉睡在悔恨和等待郑”
大厅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行星带的自然运动,而是来自外部的攻击。
“终末庭找到我们了。”守望者-7平静地,“他们在追踪你,通过你体内的混沌侵蚀。我早就料到了。”
林墨立刻连接舰队通讯:“所有单位,准备迎敌!我们被发现了!”
“长官,至少有三十艘概念吞噬者正在接近!”骨刺的声音传来,“而且……还有更大的东西在后面。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舰船级别。”
全息图像被传送到大厅。
那艘船大得离谱,至少有五公里长,外形像一朵盛开的暗紫色金属花。花瓣的边缘是锋利的能量刃,花心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旋转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概念收割舰’。”守望者-7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终末庭用来大规模收集概念载体的移动工厂。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播种者已经将你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他转身,快速操作控制台:“我会启动前哨站的防御系统,给你们争取撤离的时间。但你必须立刻离开,去下一个地点。”
“下一个地点?”
“混沌神殿。”守望者-7调出了另一份星图,“那是星灵时代用来研究混沌概念的设施,后来因为太过危险而被封印。但根据古老的记录,神殿深处可能藏赢混沌之源’的碎片——那是理解、甚至控制混沌的关键。”
他将星图数据传输给林墨:“去吧。但记住,混沌神殿比这里危险百倍。那里封存的东西,连阿尔法都感到恐惧。”
大厅震动得更剧烈了。花板上开始掉落晶体碎片。
“你怎么办?”林墨问。
守望者-7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释然:“我在这里看守了一万年。是时候……休息了。”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最后一个按钮。
整个大厅开始发光,墙壁上的星灵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组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矩阵。矩阵的中心,就是那个封存着阿尔法的晶体容器。
“我会引爆前哨站的核心。”守望者-7,“爆炸会制造一个短暂的‘概念黑洞’,吞噬周围的一切概念存在——包括那些概念吞噬者和收割舰。但黑洞只会持续几分钟,之后,终末庭还会追上来。”
他看向林墨,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清澈:“所以你必须快。去混沌神殿,找到你需要的答案。然后……结束这一牵”
林墨没有再话。
他对着守望者-7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冲向出口。
在他身后,大厅的光芒越来越亮,星灵们胸口的暗星印记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终结。
当林墨冲出通道,回到行星表面时,他看到的是令人震撼的景象——
整个行星带都在发光。
每一颗行星表面都浮现出星灵符文,符文之间连接成网,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区域的巨大能量场。概念吞噬者们撞进能量场,就像飞蛾扑火一样被瞬间分解、吸收。
而那艘巨大的概念收割舰,则被能量场牢牢困住,暗紫色的外壳上开始出现裂痕。
“所有人,立刻撤离!”林墨冲进穿梭艇,飞向残刃号,“全速离开这片区域!”
舰队调转方向,引擎喷射出过载的火焰,冲向行星带边缘。
在他们身后,能量场开始收缩,所有的光都向中心的行星汇聚。那景象像宇宙在眨眼,一次短暂而辉煌的闪烁。
然后,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而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暂时抹除的区域。
概念黑洞形成了。
林墨的舰队在最后一刻冲出了影响范围。当他们回头时,看到的只是一片虚无——行星带、概念吞噬者、收割舰,甚至那片空间本身,都消失了。
被从现实中彻底擦除。
“他做到了。”骨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敬意,“那个守墓人……他做到了。”
林墨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无,手中紧握着那枚晶体芯片。
然后他调出守墓人给他的星图,锁定下一个坐标。
混沌神殿。
那里可能有答案,可能有希望,也可能有比终末庭更可怕的危险。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因为时间,已经不站在任何人这边了。
而在遥远的深空,深潜者母舰“渊流号”刚刚接收到一段来自焰心星的异常信号。
信号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词,但每个词都重如千钧:
【找到钥匙。】
【神殿苏醒。】
【时间不多。】
发信人:云无痕。
他还活着。
而且在星火熔炉的废墟中,发现了比石昊的幸存更惊饶东西。
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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