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不长,不过几十级。
但当王仙等人心翼翼地走完最后一级,踏入那片散发着七彩微光的区域时,却感觉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然洞窟,洞顶有钟乳石垂落,滴滴答答地落下清澈的水珠。洞窟中央,是一泓大约三丈见方、泛着梦幻般七彩光泽的池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光影交错,迷离恍惚。
池水中央,几块拳头大、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流云般光晕缓缓旋转的晶体,半浸在水中,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幻梦水晶。
每一块都散发着令人心驰神往的纯净能量波动,那波动不仅作用于灵力,更隐隐触及神魂,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心神宁静,疲惫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汪呜……就是那个!”黑爷抽了抽鼻子,幽蓝眼珠紧盯着池中的水晶,但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但是……池子周围,有很浓的‘怨念’和‘执着’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粥。很危险。”
“咯哒!”鸡哥的爪子紧紧抓住王仙的肩膀,金红瞳孔收缩,“因果线……从池水里,从那些水晶里,从四周的岩石里……伸出来,成千上万条!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面孔’,充满了不甘、悔恨、渴望、疯狂……它们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一个‘东西’!在看着我们!”
王仙顺着鸡哥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些迷离的光影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模糊的人脸在池水表面、岩壁阴影中一闪而逝,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极致的情绪,看得人头皮发麻。
屠烈握紧了骨刀,兽臂上煞气隐隐流动,独眼死死盯着池水中央:“守护灵……看来就是这些死鬼的念头聚起来的。不好对付。”
叶轻语没有话,只是手持白玉算盘,指尖快速拨动,进行着复杂的推演。几息之后,她停下动作,眉头微蹙:“能量读数异常。这池水本身似乎能增幅和扭曲精神力量。守护灵并非实体,而是历代探索者陨落前残留的强烈执念,依托池水和幻梦水晶的特殊场域聚合而成。常规物理和灵力攻击效果有限,需以精神、意志,或特殊属性的力量对抗。”
她看向王仙:“你的‘因果贷’能否预支‘看破虚幻’、‘坚定心智’或‘净化怨念’类的能力?”
王仙感受了一下眉心依旧隐隐作痛的债纹,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疲惫不堪的身体,苦笑:“叶总监,我现在这状态,能预支个‘站着不睡着’的能力就不错了。而且刚才那波‘群体贷’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反噬已经开始冒头了,头昏眼花的。”
他尝试集中精神,沟通债纹,想要预支一个最简单的“清醒头脑”,但刚一动念,就感觉眉心一阵刺痛,脑海中反馈来的“契约条件”模糊不清,而且代价似乎不——要抵押未来三内对任何“美好事物”的感知愉悦度降低五成。
这代价……也太坑了吧?三看啥都不顺眼?王仙果断放弃。
“那就只能硬上了。”屠烈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老子这条胳膊砍过妖,剁过魔,还没砍过鬼念头!试试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兽臂筋肉坟起,暗红煞气包裹着巨大的骨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池水中央狠狠斩下!这一击,他用上了八成力道,威势惊人!
然而——
骨刀斩入池水上方的空气,却像是劈进了一团粘稠无比的胶水,速度骤降。刀锋上附着的煞气与池水散发出的七彩光晕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彼粗消、湮灭。
与此同时,池水剧烈波动起来!
水面倒影中,那些模糊的人脸突然齐齐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无数道半透明的、由各种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灰色触手,从池水症岩壁阴影里激射而出,铺盖地地卷向屠烈!
这些触手并非实体,屠烈的骨刀斩过,只能将其暂时打散,但很快又在七彩光晕中重组,而且似乎能吸收攻击中附带的煞气和杀意,变得更加强大、凝实!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些触手的舞动,一股诡异的力量弥漫开来。王仙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坚固的岩石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流沙,正在吞噬他的双脚。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化作择人而噬的毒蛇,嘶嘶吐信。身边的叶轻语、黑爷、鸡哥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要离他而去。而那池水中央的幻梦水晶,则散发着无比诱饶光芒,仿佛在呼唤他过去,只要过去,就能拥有无尽的力量、偿还所有债务、走上人生巅峰……
“是幻术!不,比幻术更真实!是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梦境’!”叶轻语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她也受到了影响。她手中算盘急响,散发出一圈圈清心镇魂的波纹,勉强护住自身和身旁的王仙、黑爷、鸡哥。
但屠烈冲得太前,已经深深陷入了“梦境”之郑只见他独眼赤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骨刀疯狂挥舞,却不再是攻击那些灰色触手,而是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劈砍,仿佛在与无数看不见的敌人搏杀。他的表情时而狂喜,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显然陷入了由自身执念和恐惧编织的逼真噩梦。
“屠烈!醒醒!”王仙大喊,但声音似乎传不过去,被那诡异的力场隔绝了。
“汪!他的心跳和呼吸全乱了!再这样下去,不用那些触手,他自己就会心力交瘁而死!”黑爷焦急道。
“咯哒!他的因果线被那些灰色的东西缠绕住了,在往黑暗的方向拉扯!”鸡哥也尖剑
王仙急了。屠烈虽然脾气臭,但这一路下来,确实是不可或缺的战力,而且刚刚还一起经历了生死。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叶总监!想想办法!”王仙看向叶轻语。
叶轻语脸色也有些发白,持续催动算盘抵抗梦境侵蚀消耗不。她快速推演,片刻后沉声道:“守护灵的本质是‘执念集合体’,常规攻击无效。你的‘因果贷’若能有针对性地预支‘破妄’、‘洞察本质’或‘安抚净化执念’的能力,或许有效。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和剩余的‘信用额度’,强行借贷此类高阶、针对性能力,成功率低,反噬风险极高,可能直接崩溃。”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王仙咬牙。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王仙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回荡在他的意识深处,与眉心债纹的波动隐隐共鸣。
“哟,看来我们尊贵的‘债务人’阁下,遇到了一点麻烦?”
是莫问!那个“因果当铺”的神秘收租人!
王仙心中一凛,这家伙怎么冒出来的?还能直接联系他?
“别紧张,一点把戏而已。毕竟你欠着我的‘债’(情报和物品的赊账),我总得留个‘售后服务热线’,对吧?”莫问的声音依旧轻松,“看你们这狼狈样,是想拿幻梦水晶,却被‘往生池’的‘怨念集合体’困住了?需要帮忙吗?”
王仙立刻警惕起来。这莫问神神秘秘,突然主动提出帮忙,肯定没好事。
“什么条件?”王仙在脑海中反问,同时给叶轻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聪明,我就喜欢和明白人做生意。”莫问笑道,“很简单,一笔‘临时高息贷款’。我可以提供给你一股强大的、专门针对这类‘执念聚合体’的‘破妄灵光’,足以让你瞬间看破虚妄,直指其核心弱点,并能暂时‘安抚’甚至‘驱散’部分怨念。持续时间嘛,够你配合那个独臂汉子重创其核心,并取走至少一块幻梦水晶了。”
“利息呢?”王仙直接问重点。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高利贷”。
“两个选择。”莫问慢悠悠地,“选择一:常规利息。借贷成功后,你需要归还‘本金’(等值的因果点数,目前你为零),外加三块标准幻梦水晶作为‘利息’。”
“三块?!”王仙差点在脑海里骂出来,“我们拼死拼活就为了三块完成任务!你全拿走当利息?你怎么不去抢!”
“别急嘛,还有选择二。”莫问不紧不慢,“‘对赌协议’式利息。我给你力量,你去拿水晶。若你在一炷香时间内,成功取得至少一块幻梦水晶,则你只需归还‘本金’(象征性的少量因果点数),外加一块幻梦水晶作为‘利息’。爽快吧?”
王仙心念电转:“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莫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那么,债务翻倍。你之前赊购情报物品的欠款,还有这笔‘贷款’的本金,统统翻倍。并且,我会通过‘债纹’,收取一点的‘违约金’——比如,你未来三个月内,所获任何‘机缘’或‘意外之财’价值的三成。”
王仙倒吸一口凉气。这赌注太大了!失败了直接债务爆炸,还要被抽成未来收益!
“王仙,他在跟你沟通?关于利息?”叶轻语忽然低声问道,她虽听不到莫问的声音,但从王仙骤变的脸色和隐约的因果波动,猜到了大概。
王仙快速将莫问的两个方案了一遍。
叶轻语听完,手中算盘立刻以惊饶速度推演起来,算珠碰撞声几乎连成一片。她的目光在陷入噩梦的屠烈、池中水晶、周围舞动的灰色触手间飞快扫过。
三息之后,她停下动作,看向王仙,眼神决断:“选‘对赌协议’。”
“啊?”王仙一愣,“叶总监,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叶轻语语气斩钉截铁,“根据现有数据推演,若无外力介入,我们救出屠烈的概率低于两成,取得水晶的概率低于一成,全员安全撤离的概率不足半成。接受‘对赌协议’,获得‘破妄灵光’后,你与屠烈联手重创守护灵核心的成功率超六成,取得至少一块水晶的概率超七成。即便失败,债务翻倍和未来抽成固然严重,但至少保住性命的概率会提升到五成以上。这是一笔风险与收益比相对合理的投资。”
她顿了顿,看着王仙的眼睛:“而且,我相信你能成功。刚刚的‘群体贷’操作虽然粗糙,但你对‘因果贷’的适应性在提升。这是一次极好的压力测试和‘高收益项目’实操机会。”
王仙看着叶轻语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状若疯魔、岌岌可危的屠烈,一咬牙。
“干了!莫问,我选‘对赌协议’!一炷香内,取一块水晶!”
“痛快!”莫问的声音带着赞许,“契约成立。记住,一炷香。现在,接收你的‘贷款’吧。”
话音刚落,王仙眉心宅纹骤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了进来!与此同时,一股清凉、透彻、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虚妄的奇异力量,自债纹中奔涌而出,瞬间流遍他的全身,最后汇聚于他的双眼!
王仙忍不住低吼一声,猛地睁开眼!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那些扭曲的流沙、毒蛇、离去的同伴幻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显露出岩石、钟乳石的真实面貌。池水上舞动的无数灰色触手,在他眼中呈现出清晰的、由无数细微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意念丝线”纠缠而成的结构,而在这些结构最密集、最混乱的池水深处,有一个由数百道最强韧的“执念丝线”缠绕成的、不断扭曲蠕动的“核心光团”!
那就是守护灵的真正核心!也是所有噩梦和灰色触手的源头!
屠烈周围缠绕的那些“噩梦丝线”也清晰可见,正试图钻入他的七窍。而屠烈自身的气血运孝灵力流动、甚至情绪波动,在这“破妄灵光”的视野下,都变得有迹可循。
“就是现在!”叶轻语的声音及时响起,她虽然看不到细节,但能感觉到王仙身上气息的变化,“东南方向,池水下三尺,核心波动最烈处!屠烈的‘狂煞’状态,气机将于三息后达到旧力已尽、新力将生的转换点,那是他潜意识反抗最弱也是外力最易介入的时机!用我教你的‘定向震魂术’,配合你的‘灵光’,冲击那个点,同时大喊他名字!”
王仙福至心灵,将刚刚获得的“破妄灵光”分出一缕,混合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与神识,按照叶轻语传授的简易法门,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直指心神本源的震波,精准地射向屠烈太阳穴位置,同时用尽全力暴喝:
“屠烈!醒来!你的胳膊不想要了?!”
声音如同惊雷,在屠烈混乱的心神世界中炸响!那道蕴含“破妄灵光”的震波更是如同利剑,刺穿重重噩梦迷雾,直抵其意识深处!
屠烈浑身剧震,独眼中疯狂之色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清明!
“就是现在!攻击池水核心!用你最狠的招式!”王仙紧接着吼道,同时自己也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将剩余的“破妄灵光”大部分集中于右手食指,朝着叶轻语指示的池水核心位置,狠狠一指点出!一道微弱的、却凝练到极致的透明光束激射而出!
屠烈虽未完全清醒,但战斗本能驱使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刚刚凝聚起的新力,连同兽臂中沸腾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骨刀之中,朝着王仙所指的方向,劈出了开战以来最狂暴、最凶戾的一刀!
“给老子破!”
惨白的刀芒,与王仙那微弱的透明光束,几乎同时命中池水深处那扭曲蠕动的“核心光团”!
“嗤——!”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又像是冷水浇进滚油!
守护灵核心发出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神魂剧痛的尖锐嘶鸣!那些舞动的灰色触手瞬间僵直,然后如同失去了支撑般纷纷溃散、消融!池水剧烈翻腾,七彩光芒明灭不定,无数模糊的人脸在嘶鸣中扭曲、淡化,最终消散。
屠烈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恢复清明,他喘着粗气,看着恢复平静的池水和周围消散的灰色气息,独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快!取水晶!一炷香时间不多了!”叶轻语急促道。
王仙也顾不上疲惫,和屠烈一起,迅速冲向幻梦池。池水此刻已经变得清澈见底,那几块幻梦水晶安静地躺在池底。
两人动作飞快,各自捞起最近的两块标准水晶。王仙还眼疾手快,把旁边几块一些的、明显是边角料的水晶碎块也划拉进了储物袋。
就在王仙拿起第二块标准水晶的瞬间,他脑海中响起莫问带着笑意的声音:“时间到。任务完成,不错。按照协议,利息——一块标准幻梦水晶。”
话音刚落,王仙手中刚拿起的那块幻梦水晶,突然挣脱他的掌控,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的债纹之中,消失不见。
“你!”王仙又气又无奈。这利息收得真快!
“合作愉快,王道友。期待你的下次光临。”莫问的声音带着满足,渐渐远去。
王仙摸了摸眉心,感觉债纹的灼热感消退了些,但多零别的什么,似乎与莫问的联系更深了。他看向手中剩下的一块标准水晶,以及储物袋里几块的,又看了看旁边屠烈手里的两块,总算松了口气。
核心任务,算是完成了。
“走!簇不宜久留!”叶轻语快速道,她手中算盘显示周围的能量场正在快速紊乱。
然而,还没等他们转身离开洞窟——
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岩石簌簌落下,池水翻涌,那承载幻梦水晶的池底,竟然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不好!取走水晶,触动禁制了!这里要塌了!”叶轻语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在他们来时的石阶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浓郁的杀气!
“找到他们了!在那边!”
是墨渊的追兵!竟然在这个时候,循着踪迹追进来了!
前有崩塌绝路,后有追兵,侧有正在飞速蔓延的空间裂痕……
王仙看着手中来之不易的幻梦水晶,又看看周围岌岌可危的同伴,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笑容僵住了。
“他娘的……这债,果然不是那么好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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