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在袁罡那声淡然的 “走吧,走吧” 郑
李佋脊背挺得笔直,玄色劲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不甘如野草般疯长。
他千里迢迢奔袭川蜀,所求并非一句轻飘飘的驱逐。
可那道苍老的声音背后,是融于地的磅礴气场,让他连反驳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正要转身迈步,头顶忽然传来 “簌簌” 轻响。
那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李佋猛地抬头,只见殿顶的横梁缝隙间,一本陈旧的线装古籍正缓缓坠落,封皮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岁月尘封了千年。
“啪” 的一声轻响,古籍落在青砖地面上,弹起半寸后静静躺着。
李佋瞳孔骤缩,快步上前俯身拾起。
入手沉甸甸的,纸张粗糙得如同砂纸,指尖摩挲间,能感受到页间残留的细微尘埃。
封面上用隶书题着《撒豆成兵》四个古拙的大字。
墨迹虽已暗淡,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撒豆成兵……”
李佋低声念出书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猛地舒张,狂喜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征战半生,自然听过这上古术法的传。
当年袁罡便是以撒豆成兵之术传授给魏征,助自己横扫六合。
亲手缔造了贞观盛世!
没想到百年后,竟能在这川蜀秘境重遇此宝!
他将古籍紧紧抱在怀中,指腹摩挲着泛黄的封皮。
仿佛又触到了玄武门冰冷的城墙,摸到了渭水河畔那面染血的龙旗。
方才的不甘与愤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冀。
他仰头望向殿顶那片漆黑的横梁,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却透着笃定:“朕走了。袁道长既已融于地,护佑这方山水,那朕与道长,便只能有缘再续了。”
这话像是对空中那道无形的意志诉,又像是对自己立誓。
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杂草,带起几片枯叶,脚步声沉稳有力,不再有半分迟疑。
此时的宫院外,密林边缘的阴影里。
五道黑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碾过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为首之人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三角眼。
正是安倍山安插在川蜀的暗桩首领,隶属于君子阁的一个分支,代号 “玄影”。
他腰间别着一柄长安兵工厂新研制的燧发短枪。
乌木枪柄上镶嵌的黑曜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神死死锁着宫院的方向,满是不耐。
“首领,这都快一个时辰了,那幼帝进去就没了动静,咱们却连个入口都找不到!”
一名瘦高个密探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灼。
他抬手就要往道观方向冲,却被玄影一把拽了回来。
“急什么?”
玄影的声音沙哑如铁器摩擦,“你没看见吗?方才你冲过去时,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若不是撤得快,此刻已是筋断骨折。这宫院是袁罡的道场,岂能是寻常之地?”
那瘦高个密探捂着胸口,脸上仍有余悸:“可王爷有令,务必盯紧李佋,夺回他从宫院带出的所有东西,必要时…… 就地格杀。现在连门都进不去,咱们怎么交差?”
“慌什么!”
另一名矮胖密探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手里攥着一块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毫无章法,腰间别着的燧发短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道观周围有结界,寻常路径根本进不去。李佋能进去,定是有什么凭仗,咱们只需守在这儿,他迟早要出来!”
“守?”
玄影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从腰间抽出燧发短枪在掌心转了个枪花。
“王爷要的是万无一失!李佋此人野心勃勃,若真让他得了袁罡的传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五名密探藏身于密林深处,借着斑驳树影隐匿身形。
月光透过枝叶间隙,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银斑。
为首的玄影死死盯着宫院朱漆大门,指节捏得发白,低声道:“都打起精神,李佋一出来,立刻跟上!”
其余四人屏息凝神,燧发短枪早已握在手中,枪口微微颤动,泄露着主人紧绷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虫鸣声在夜色里时断时续。
不知过了多久,宫院的朱漆大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玄色身影策马而出,正是抱着古籍的李佋。
他刚一冲出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密林深处的目光,勒住马缰,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
月光下,李佋看清了那五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洪亮如钟:“安倍山的狗,倒是阴魂不散!”
玄影见李佋现身,眼中杀意暴涨,端起燧发短枪厉声喝道:“李佋,交出你怀中的古籍,饶你不死!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
李佋嗤笑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怀中的《撒豆成兵》。
指尖刚触碰到封皮上的符文,当年渭水托时豆兵列阵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翻涌,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经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瞥见马鞍旁挂着的一袋黄豆,那是他途中用来喂马的,此刻心中一动,猛地抓起一把,扬手便撒了出去。
“故弄玄虚!”
玄影不屑冷哼,挥手示意手下进攻,“上!杀了他!”
五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手中燧发短枪在月光下泛着冷芒,直取李佋要害。
可就在黄豆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寻常的黄豆 “噼啪” 作响,竟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兵士虚影,身着青铜甲胄,手持长矛,面容肃穆,虽身形虚幻,却透着凛然的杀伐之气。
“这…… 这是什么?”
矮胖密探惊呼出声,举枪射击一名兵士虚影,却只见虚影毫发无损。
可那兵士反手一矛,竟实实在在地刺中了他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撒豆成兵!”
玄影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手中燧发短枪微微颤抖。
“袁罡的上古术法,怎么会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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