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发猖獗。
像是要将这地间最后一点生气彻底吞噬。
乌骓马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挣扎的力气。
它最后的呜咽早已消散在狂风中,原本灵动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僵硬地睁着,映着漫飞雪。
刺骨的严寒如同贪婪的猛兽,顺着它湿透的皮毛疯狂侵入体内。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这匹陪伴李世民一路北行的骏马,便彻底冻僵在原地。
身躯僵硬如铁,与周遭的冰雪融为一体,再无半分生机。
李世民躺在雪坑中,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沉浮。
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风雪呼啸造成的幻听。
而是真切的、由远及近的嗒嗒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响,在苍茫的雪景中格外醒目。
他想抬起眼皮,看看来人是谁,可沉重的眼皮如同被冰雪冻结,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睁开一条微弱的缝隙。
模糊的视线中,一辆青篷马车冲破风雪的阻隔,缓缓驶来。
马车四周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与风雪的咆哮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马车停下后,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身着藏青色道袍的身影走了下来。
那人头戴紫金冠,手持拂尘,身姿挺拔如松。
纵然立于漫风雪中,也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李世民混沌的意识骤然一震。
李淳风!
怎么会是他?
李淳风缓步走到雪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雪中,气息奄奄的少年。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又像是在感叹世事无常。
拂尘轻轻扫过肩头的积雪,他缓缓开口。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青石:“陛下,这又是何苦呢?”
李世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话,却只能吐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道轮回,自有定数。”
李淳风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语气中满是无奈。
“您一生征战,开创贞观盛世,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却要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因果,强行逆转乾坤。”
“很多事情,并非‘我命由我不由’,而是强求不来的。”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次次敲打在李世民的心上。
可李世民心中的执念却并未消减,那双几乎要闭上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他还要夺回江山,还要让背叛者付出代价,怎能就此认输?
但心里又真切地明白,自皇宫里那一分身被击杀后,驾崩的消息传遍下时。
自己运用秘术遭到强烈反噬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李淳风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心翼翼地将李世民从雪坑中抱起。
少年的身躯轻得不像话,浑身冰冷,仿佛一块即将融化的寒冰。
李淳风的动作轻柔而稳定,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将他稳稳地抱进了马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铺着厚厚的锦缎垫子,角落里燃着一盆银丝炭,没有丝毫烟火气,却散发着阵阵暖意。
李淳风将李世民放在垫子上,让他半躺着,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玉瓶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瓶口密封着一层油纸。
李淳风揭开油纸,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车厢内淡淡的血腥味。
他倒出一粒丹药,那丹药呈暗金色,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大如同黄豆,入手微凉,散发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这是九转还魂丹,耗费贫道三年心血炼制而成,能吊命续魂,固本培元。”
李淳风轻声道,不顾李世民微弱的抗拒,轻轻捏开他的下巴,将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清凉甘甜的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腹郑
那股暖流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原本剧烈的疼痛瞬间减轻了许多,如同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
李世民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僵硬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体内溃散的龙脉之力似乎被这股暖流牵引着,不再肆意冲撞,反而开始缓慢地聚拢。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昏沉,而是一种舒适的困倦。
他依稀感觉到李淳风在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和雪沫,动作轻柔而细致。
车厢外的风雪声似乎变得遥远了许多,只剩下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李淳风平稳的呼吸声。
半盏茶的功夫悄然流逝。
李世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车厢顶部绣着的星辰图案,柔和的光线从车厢两侧的窗透进来,照亮了李淳风平静的脸庞。
体内的疼痛已经大为缓解,虽然龙脉之力依旧虚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溃散。
经脉中的不适感也减轻了许多,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李…… 李道长……”
李世民缓过性命后,李淳风独自下车,负手立于车辕前,玄色道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搐不过续你寿命而已,龙魂的损耗、龙脉之力的溃散,非人力可补。
他目光带着一缕柔和,凝视着车厢内的李世民道:日后寻常起居与常人一样无碍,但切记,
话音陡然沉如洪钟:若再妄动禁术,纵有神仙在世,也难续残烛!
话音未落,道袍翻飞间,李淳风踏着积雪转身,边走边道:“陛下,马车就留给您了。以后的路,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李淳风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漫飞雪郑
唯有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眨眼间也被新雪覆盖。
雪已下了两了,暮冬的长安城笼罩在铅云之下。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枝桠间,积雪簌簌坠落。
安倍山攥着密信的手指微微发白,烛火在羊皮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抓起案头的青铜令牌,朝着跪伏在地的暗卫首领狠狠掷去:全体出动,追上李佋不惜一切代价,杀无赦!
三更梆子响过,上百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朱雀坊的飞檐。
这些来自君子阁的顶尖刺客腰间皆悬着兵工厂特制的燧发短枪以及墨家子弟特制的透骨钉。
靴底裹着浸过桐油的鹿皮,落地时连积雪都不曾压出痕迹。
就在李淳风走后,暗桩们挨个接替着,不间断地向所有刺客提供着李佋的准确位置。
刺客们根据所提供的实时追踪消息,各自骑着快马,由八方朝着李世民所在的位置慢慢聚拢而来。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刺客们蒙着黑巾的脸上,他们却浑然不觉。
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给予李世民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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