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鸿胪寺驿馆内,虽燃着暖炉,却驱不散厅中凝滞的寒气。
吐蕃与回纥使团已在长安滞留数日,每日除了例行的食宿供给,再无半分动静。
既未得见摄政王安倍山,也未收到关于回礼与通商事夷答复,这让两国使者愈发焦躁不安。
厅中两侧,吐蕃赞普牟尼与回纥使者句录莫贺相对而坐,神色各异却同样满是不耐。
牟尼身着吐蕃传统锦袍,腰间悬挂着嵌绿松石的佩饰,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桀骜,指尖反复摩挲着佩刀刀柄,周身散发着草原部族的凛冽气息。
句录莫贺则身着回纥狐裘,面容沧桑,眼角刻着岁月的沟壑,眼神锐利而沉稳,只是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杜大人,我等已在长安等候多日,摄政王究竟何时才能接见我等?”
牟尼率先按捺不住,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打破了厅中的沉默,“吐蕃高原早已寒地冻,牧草枯萎,子民们正盼着大唐的救济物资过冬,此事耽搁不得!”
句录莫贺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杜大人,我回纥使团此次带来良马与皮毛,既是朝贺,也是盼着能与大唐通商,换取御寒绸缎与疗伤药材。”
“使者滞留长安,国中事务无人统筹,还请杜大人代为通融,催促摄政王早日召见。”
两人目光齐齐投向站在厅中的杜绹,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
杜绹身着朝服,神色从容,面对两国使者的追问,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微微躬身道:“二位使者稍安勿躁。摄政王近日公务繁忙,朝中诸事缠身,又要统筹禁军操练与城防部署,实在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语气委婉却坚定地婉拒:“本官已然多次为二位通传,摄政王亲口吩咐,待忙完手头要紧事务,便会优先接见各位。还请二位耐心等候几日,莫要心急。”
“等候?”
牟尼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怒意,佩刀在鞘中微微震动,“我等已等了五日!再等下去,吐蕃的子民就要冻饿而死了!杜大人这是在敷衍我等吗?”
句录莫贺连忙抬手按住情绪激动的牟尼,对着杜绹沉声道:“杜大人,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事事关两国子民生计,实在拖延不起。”
“还请大人再为我等费心通传一次,就回纥与吐蕃愿以更优厚的条件与大唐通商,只求摄政王早日召见。”
杜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安抚道:“二位使者放心,本官定然会再次为各位通传。只是摄政王公务繁忙,还望二位多些体谅。”
“驿馆的食宿供给,本官会吩咐下人再加倍照料,绝不让各位受了委屈。”
无论牟尼如何恼怒、句录莫贺如何恳请,杜绹始终态度温和,却始终不肯松口给出确切日期。
两人见状,也知再多争执无用,只能暂且压下怒火,悻悻作罢。
牟尼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若再拖延,休怪吐蕃不义”。
句录莫贺则对着杜绹微微躬身,眼神复杂,随后也带着随从离开了厅堂。
待使团众人离去,杜绹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敢耽搁,即刻动身,朝着皇宫方向赶去。
此时的皇宫书房内,安倍山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兵书,暖炉中炭火噼啪作响,将他的身影映得愈发沉稳。
“王爷,属下参见王爷。”
杜绹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起来吧。”
安倍山放下兵书,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可是使团那边有了动静?”
杜绹起身谢座,连忙回道:“回王爷,正是。吐蕃赞普牟尼与回纥使者句录莫贺已然按捺不住,今日特意召见属下,追问王爷何时接见。”
“牟尼情绪激动,言语间颇有不满,句录莫贺虽沉稳,却也反复恳请属下催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属下已然按王爷的吩咐,将两国回赠之物的数额精准核算完毕,品类与数量皆已敲定,只待王爷示意,便可着手筹备。”
“属下此次前来,也是想请示王爷,是否要安排时间接见两国使者,告知其回礼方案。”
安倍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算计,悠悠开口道:“急什么?先晾着他们。”
杜绹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问道:“王爷,这……若是一直晾着,恐会激化矛盾,让两国使团心生怨怼啊。”
“怨怼又如何?”
安倍山语气笃定,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几,“他们本就是有求于我大唐,而非我大唐求着他们。”
“如今这般焦躁,不过是怕耽搁了国中生计。”
“晾着他们几日,正好消磨一下他们的锐气,让他们彻底认清自己的处境。此次前来长安,是为了求救济、求通商,是依附于大唐的弱势一方。”
他抬眼看向杜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有让他们从心底里放下姿态,明白大唐的主动权,后续告知他们大打折扣的回礼方案时,他们才更容易接受,即便不满,也不敢轻易发作。”
“若是此刻便召见他们,反倒会让他们觉得大唐看重此事,愈发得寸进尺。”
杜绹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躬身应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受教了。那属下便暂且不去理会使团的催促,继续晾着他们,待王爷觉得时机成熟,再安排召见事宜。”
“嗯。”
安倍山微微颔首,补充道,“另外,密切关注使团的动向,尤其是他们私下的言行,若有与长安城内异域人士接触的痕迹,立刻禀报。”
“还有,回赠之物按原计划筹备,务必严控数量与品质,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属下遵命!”
杜绹郑重躬身应下,心中对安倍山的布局愈发钦佩。
待杜绹退下,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倍山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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