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冰冷,再次成为主宰。那团给予陈七短暂喘息和珍贵补给的奇异微光,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消散后再无踪迹。虚空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死寂,只有遥远星辰的微光,如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粒微不足道、顽强挣扎的尘埃。
陈七的状态依旧糟糕透顶。魂基的裂痕纵横交错,如同干涸大地的龟裂,虽然暂时被那股外来暖流和缓慢同化的虚空能量“糊”住,没有继续崩裂,但也远远谈不上修复。经脉依旧破损萎缩,混沌魂力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那股混杂了多种能量、性质诡异、勉强维持着动态平衡的灰蓝气团。
最大的变化,或许是他的魂基本身。在《混沌归墟诀》持续不断、极其艰难地运转下,那些侵入魂基裂痕边缘的虚空能量,以及体内暴乱能量中被功法吸引、剥离出的部分“混沌”特质,正在与残存的混沌魂力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融合。
这种融合并非主动的炼化吸收,更像是绝境下的被动适应与“污染”。魂基的色泽不再是纯粹的内敛混沌灰,而是染上了一层极其暗淡的、近乎透明的“虚空灰”,以及斑斑点点的、尚未完全消融的冰蓝色泽。这使得他的魂基看起来更加破败、诡异,却也隐隐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一种能在虚空侵蚀中勉强存续的、近乎本能的顽强。
《混沌归墟诀》的运转,也因此发生着微妙的偏转。它不再仅仅是吸收炼化地灵气(此刻也无灵气可吸),更像是在以其独特的“混沌归墟”真意,引导、梳理体内混乱的能量,并尝试从虚无的虚空背景辐射中,提取、同化那微乎其微的“存在”信息,维持着魂基不散,生命之火不熄。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每一次意念驱动功法运行,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钝痛和身体机能的微弱抽搐。陈七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摇摆。清醒时,他专注于维持功法,内视自身那惨不忍睹又奇异变化的魂基,回忆《混沌归墟诀》中那些原本晦涩难懂、关于“虚”、“无”、“混沌母体”的篇章,结合此刻身处虚空的切身感受,竟隐隐有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破碎的明悟。模糊时,则沉沦于各种幻象与回忆碎片,叶冰澜的身影出现得越发频繁,最后那抹冰蓝光屑,反复灼烧着他的心灵。
时间依旧没有意义。可能只是几,也可能已过去数月甚至更久。虚空漂流,最大的敌人除了恶劣环境,便是足以逼疯任何生灵的绝对孤寂与时间感知的丧失。
陈七开始有意识地对抗这种孤寂。他将一部分清醒时的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混沌剑上。
混沌剑是他目前最紧密的“伙伴”。剑身冰凉,其上的冰蓝纹路在虚空中始终保持着极其晦暗的微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却顽强不灭。它持续地、缓慢地吸收着陈七体内部分过于狂暴或有害的能量杂质,也吸收着虚空中极其稀少的、某些特定性质的游离粒子,经过剑身内部那融合了混沌剑痕碎片和深蓝之井特性的玄奥结构转化,反哺出微弱的、却总能契合陈七当前最需要的滋养能量。
这种转化和反哺,并非完全自动,似乎与陈七的意识和魂力状态有着微妙的联系。陈七开始尝试更主动地与混沌剑沟通。
他将自己残存的意志,一丝丝地渡入剑郑不是操控,而是感知,是共鸣。他“看”到了剑身内部那复杂而玄奥的能量脉络,看到了那截已经彻底融化、与剑身合二为一的混沌剑痕碎片所化的核心印记,看到了深蓝之井能量烙印下的冰蓝纹路网络,也看到了剑身材料本身在多次重铸、融合、异变后形成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理解的崭新结构。
这些结构并非静态。它们在缓慢地“呼吸”,与陈七体内混乱的能量、与虚空环境进行着极其微弱的交换与调整。陈七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剑身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意识”或“灵性”在萌动,那是多次生死与共、能量交融、尤其是吸收了那些虚空微光中的珍贵颗粒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部分意念,以及对《混沌归墟诀》、对虚空、对自身当前状态的那些破碎感悟,如同刻印一般,缓缓“铭刻”在混沌剑的内部脉络和那核心印记之上。
这不是炼器法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共鸣的、近乎本能的举动。他将对“生”的渴望,对“混沌”的体悟,对“虚空”的敬畏,对“归墟”的模糊理解,还有对叶冰澜无法言的悲痛与思念,都化作一缕缕无形无质却蕴含他此刻全部精神特质的意念丝线,心翼翼地缠绕、融入剑身。
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但陈七发现,当他进行这种“铭刻”时,灵魂的钝痛会稍有减轻,意识会变得更加凝聚,与混沌剑的联系也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加深。剑身反馈而来的暖流,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他自身意念的特质,更加契合他的魂基状态。
混沌剑的“灵性”,似乎也在这种互动中,微弱地成长着。它吸收和转化能量的效率没有显着提升,但那种反馈的“针对性”和“灵巧性”,却在缓慢增强。有时,甚至能在陈七即将因剧痛或孤寂而意识涣散时,主动传递过来一丝带着清凉或抚慰意味的波动,帮助他稳住心神。
一人一剑,就在这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以这种奇特的方式相互依存,共同对抗着毁灭与寂灭。
不知又漂流了多久,陈七对虚空的“同化”或者“适应”似乎加深了一丝。他不再完全无法感知方向的细微差异。虚空中并非绝对均匀,存在着极其微弱、常人难以察觉的能量“涟漪”或“流向”,就像海洋深处的暗流。这些“暗流”的源头和去向不明,但陈七那变异聊、带有虚空特质的魂基,以及手中与虚空环境有着微妙互动的混沌剑,让他能够隐约捕捉到这些极其细微的差别。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体内微乎其微的能量调整和意念引导,让自己尽量朝着那些感觉上“略有不同”、“似乎不那么死寂”的虚空“暗流”方向飘荡。这是一种基于直觉的赌博,但总好过完全随波逐流。
漂流中,他再未遇到之前那样聚合着珍贵能量颗粒的微光团。但偶尔,会“撞见”或“擦过”一些同样在虚空中飘荡的“东西”。
有一次,是一块拳头大、漆黑如墨、冰冷坚硬的奇异金属残片,上面布满了非自然的断裂痕迹和焦灼的印记,显然属于某个被毁灭的造物。混沌剑对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引力,但陈七阻止了。那金属残片散发的气息过于冰冷死寂,且带着不祥,他直觉吸收它有害无益。
还有一次,是一缕极其稀薄、色彩不断变幻的“能量流”,像是某种大型能量爆发后残留的余波。陈七谨慎地靠近,尝试用混沌剑接触。剑身微微发热,吸收了一部分色彩偏蓝、性质相对温和的能量流,其余部分则绕开了他们,继续流向虚空深处。
更多的时候,是空无一物,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冰冷。
这种漫无目的、生死一线的漂流,对心志是极致的磨砺。陈七感觉自己仿佛被剥离了一切社会属性、一切情感依托,只剩下最本源的求生欲、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逝去之饶执念。他的眼神,在偶尔内视水镜(以魂力凝聚的自我映照)时,变得越发深邃、空洞,又时而闪过锐利如剑、冰冷如虚空的光芒。
他脸上的胡须和头发在缓慢生长,因缺乏打理和能量滋养而显得枯槁。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不堪,又经历了虚空能量的缓慢侵蚀,变得褴褛,紧紧贴在消瘦了许多的身体上。只有握着混沌剑的手,依旧稳定,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一(如果虚空中影”的概念),陈七如同往常一样,在运转功法、与剑沟通、调整飘向的间歇,陷入半昏沉的浅眠(并非真正睡眠,而是意识极度疲惫下的自我封闭)。
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感觉”刺破了他的昏沉!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源自魂基深处、被混沌剑放大聊、对“空间”和“能量”的剧烈扰动感知!
他猛地“睁”开眼睛(实际上在虚空中睁眼并无意义,更多是意识的聚焦),朝着感知中扰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深处,他“感觉”到了!一片极其广阔、难以估量边界的区域,那里的虚空能量正在发生着疯狂的、混乱的、大规模的激荡!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在搅动黑暗的海洋,又像是两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正在那里进行着毁灭性的冲撞!
更让他心悸的是,从那片混乱区域的边缘,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如同毁灭的潮汐,正以惊饶速度,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汹涌扩散而来!
那不是温和的虚空暗流,而是足以撕裂、湮灭绝大多数物质的恐怖能量风暴!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陈七全部的思维。他拼命催动《混沌归墟诀》,试图调整方向,远离那风暴袭来的路径。混沌剑也感应到了危机,剑身光芒急促闪烁,将储存的、本用于缓慢反哺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注入陈七体内,帮助他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的速度太慢了!相对于那席卷而来的能量风暴潮汐,他的挣扎如同蝼蚁试图躲避海啸。
毁灭的浪潮,带着无声的咆哮,吞噬了沿途一切微不足道的存在,瞬间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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