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指挥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填满。这里的空气经过顶级循环系统的层层过滤，恒温恒湿。
但在“幽灵”嗅来，这股味道却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像是刚刚封土的坟墓。
他独自倚靠在角落冰冷的合金立柱上，双手抱胸。那张标志性的惨白面具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不安地游移，扫视着这座钢铁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在疯狂跳动。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令人窒息的心悸感沿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让他甚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呕吐欲。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过去二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作为一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顶尖情报贩子和暗杀者、雇佣兵，这种毫无来由的“野兽直觉”曾救过他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是在必死的绝境降临前的一刹那。
而这一次，这种不安感强烈到了极点，甚至超过帘初他在中东被三支特种部队合围时的那种绝望。
“没道理啊……”
幽灵在面具后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将军正端坐在高耸的黑色王座上。
虽然四周红色的能源警报灯还在像呼吸般闪烁，但将军的气场依旧稳如泰山，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
周围几名议员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言语间满是对龙国的嘲讽和对未来“新世界”的规划。
“龙国这次肯定是虚张声势，他们要是真能定位到我们，早就饱和式打击了。”
“就是，这可是方舟，是神迹。除非他们能把大西洋的水抽干，否则这就是绝对的盲区。”
“等熬过这段时间，能源核心研究明白，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罚。”
听着这些盲目乐观的言论，幽灵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太反常了。
作为一群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这帮人此刻的松弛状态，简直就像是……回光返照。
就在幽灵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去逃生舱附近“巡视”一番时。
侧面的一扇重型气密门突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的身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但当他跨入大厅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
第一议员。
弥赛亚中最神秘的存在，平日里深居简出，甚至连例会都很少参加。传他是组织最初的奠基者之一，手中掌握着那些源自上一代弥赛亚传承下来的隐秘资源和势力。
将军看到来人，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实验室的数据如何了？”
第一议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径直走到圆桌旁，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将军那张青铜鬼脸上。
那纯白的面具下，传出了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却像是一盆液氮，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仅存的那点火热。
“计划，崩盘了。”
简单的五个字，让大厅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将军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合金扭曲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你什么？什么失败了？”
“净化者项目，还有升华者项目。”
第一议员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数据，“刚才收到最新的加密信道回报，我们在龙国投放的‘净化之源’，完全失效了。”
“失效？！”
旁边的第三议员“净化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不可能！那是针对基因层面的完美毒素！龙国人怎么可能免疫？除非他们提前几十年就开始研究解药！”
“他们没有提前几十年。”
第一议员微微侧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们只用了不到三。”
“据内线冒死传回的消息，龙国似乎研发出了一种专门针对该毒素的广谱疫苗，并且已经开始在重点区域秘密配发。我们的‘神罚’，在他们眼里，可能连一场季节性流感都算不上。”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净化者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喃喃自语。这一刻，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科学信仰产生了崩塌般的怀疑。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第一议员没有理会他的崩溃，继续抛出重磅炸弹，“在非洲试验区，‘净化之源’发生了不可控的恶性变异。”
“变异？”将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是的。”第一议员点零头，“原本设计用来强化体质的‘升华药剂’，在遇到变异后的病毒时，不仅没有产生免疫效果，反而成了催化剂。”
“我们在那边的三个秘密基地，所有注射了升华药剂的‘新人类’战士，在接触病毒后的十分钟内，全身基因链崩解。”
第一议员停顿了一秒，才缓缓吐出最后的结果：
“他们全部融化成了血水。无一幸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在场的议员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之所以敢跟着弥赛亚疯，除了对权力的渴望，更因为他们都注射了所谓的“升华药剂”，自认为是进化后的新人类，能够在新世界的清洗中存活下来，成为神选之民。
可现在，第一议员告诉他们，那玩意儿不仅保不了命，还是催命符？
将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怎么会这样？”
他死死盯着第一议员，咬牙切齿，“当初立项的时候，你可是打了包票的！你这是完美的进化，是神的恩赐！怎么会这么快就出问题？还是这种毁灭性的问题？”
面对将军的质问，第一议员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甚至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科学的道路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意外，从来都不会缺席。”
“你！”
将军气结，刚想发作，却见第一议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怒火。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数据的异常波动表明，这种变异有极强的传染性和不可逆性。我必须立刻带几个人去备用实验室主持工作，重新调整基因序列，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完，第一议员直接开始点名，语气不容置疑。
“净化者、升华者、潜伏者，还迎…”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根合金柱旁。
“幽灵。”
“你们四个，立刻跟我走。”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时候跟着第一议员走，那就是远离这个即将沉没的烂摊子，去往更安全的后方。
“慢着！”
将军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现在是关键时刻！龙国的舰队就在头顶上，我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博弈！只需要再坚持三就好！”
“哪怕要去实验室，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吧？”
将军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那张青铜鬼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时候把核心技术人员和情报人员带走，等于是在釜底抽薪，把他一个人架在火上烤。
第一议员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纯白面具正对着将军的青铜鬼脸。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将军。”
第一议员的声音冷了几分，“科研工作耽误一，就是巨大的变数。这种变异病毒如果不解决，就算你赢了龙国，我们也会死在自己手里。”
“越早计划越好。我意已决。”
“可是！”
将军指着大屏幕上的海图，怒吼道，“如果你把潜艇开走，万一方舟出现问题，我们就彻底没有退路了！这深海六千米，你让我们游上去吗？”
这才是将军最担心的。
方舟虽然强大，但现在能源枯竭，就是个铁棺材。唯一的逃生手段，就是那艘停泊在底舱的核动力潜艇“海神之矛”。
其他几个没被点到名字的议员，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硬碰硬，大气都不敢喘。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第一议员如此强势。
平日里，将军一不二，谁敢反驳？可今，第一议员不仅反驳了，而且是当众打脸，丝毫不给将军面子。
第一议员看着气急败坏的将军，面具下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放心吧。”
“‘海神之矛’号给你留着，那东西太大，目标太明显，我不稀罕。”
“我在之前准备了一艘型科研潜艇，早就潜伏在附近的断崖下。”
完，他不再看将军一眼，转身对着那四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这可是关系到净化不洁血脉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的语气淡漠而高傲，仿佛他才是这里的最高主宰。
将军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但最终，他没有下令阻拦。
因为他不敢赌。
如果变异病毒是真的，那第一议员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且，只要“海神之矛”还在，他的退路就在。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妥协，将会是他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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