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秋阳总是温软的,透过疏朗的竹枝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院中的石桌上,桌上摆着刚晒好的桂花糕,蜜香混着桂子的清甜,漫在依山傍水的地里。沈清棠正坐在竹椅上翻着一卷旧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那是她离京前从相府带出来的,原是母亲生前常读的诗集,纸间还留着淡淡的兰草香。顾昭珩则在一旁的竹筐边择菜,玄色锦袍早已换作素色的棉麻衣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西山矿洞为护她留下的,如今倒成了岁月里温软的印记。
山间的日子慢,慢到能看清流云飘过山头,能数清檐下秋燕的羽翼,能将从前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揉成竹间的清风,池中的涟漪。自离京已有半载,京中那些权谋纷争、世家倾轧,仿佛都成了前世的梦,唯有身边饶温度,院中的烟火,是真切的人间。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马蹄轻响,打破了这份静谧,却不显得突兀,山下的百姓常来送些瓜果,只是今日的马蹄声,带着几分异域的铿锵。顾昭珩抬眸,指尖的青菜还沾着露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警觉,却转瞬即逝,如今山河太平,纵是故人来访,也该是温情。
沈清棠合上书,抬眼便见院门外立着几个身着胡服的使者,为首的女子梳着北狄特有的发鬓,缀着银饰,见了院中二人,即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宁靖王、沈姑娘,吾乃北狄公主座下使者,奉公主之命,特来送上薄礼,恭贺二位安好。”
顾昭珩放下手中的菜篮,走上前扶起使者,声音温和:“公主有心了,远途而来,快请进。”
使者应声入内,身后的随从将带来的礼盒一一呈上,皆是北狄的特产:雪白的狐裘,香醇的马奶酒,精致的银器,还有一筐颗大饱满的沙棘果,那是北狄圣山脚下的珍品,酸甜解腻。使者又递上一封封缄的信笺,素白的笺纸,字迹娟秀,正是北狄公主的手笔,沈清棠接过,指尖触到笺纸,仿佛能想起圣山之上,那位率真爽朗的公主,那日她看着自己与顾昭珩的眼神,有羡慕,有释然,最终化作了最真诚的祝福。
信中言语简单,无非是告知北狄近况,单于身体康健,内乱平定后,北狄整顿吏治,与大宁的边境贸易日益繁盛,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无战乱之苦。末尾,公主写道:“自圣山一别,常念二位恩情,大宁与北狄世代友好,皆赖二位之力,愿山河万里,岁岁安平,二位岁岁年年,皆得圆满。”
沈清棠看着信,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日在北狄圣山,她与顾昭珩以玉玺为诺,与单于定下盟誓,愿两国永无兵戈,如今看来,这份承诺,终是守下了。
“公主还让奴婢告知二位一件事。”使者见二人看完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当年林修远私藏的那卷前朝龙脉图,并非真的龙脉指引,实则是先帝爷为制衡世家所设的骗局。先帝早料世家势大,会觊觎龙脉之,便伪造了龙脉图,引林修远之流趋之若鹜,实则真正的龙脉,从不在山川河岳,而在民心之中,正如沈姑娘当年所着《国运维纲》所言,民心所向,方是国之根本。”
这话一出,沈清棠与顾昭珩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恍然。当年林修远为了那卷龙脉图,机关算尽,甚至勾结北狄,掀起战乱,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先帝的心思,深沉如斯,终究是为了大宁的江山社稷,只是这份算计,终究被皇后与林家的贪婪所误,徒增了许多冤魂。
“原来如此。”沈清棠轻叹一声,指尖划过石桌,“林修远机关算尽,到最后,也不过是困于自己的执念,殊不知,失了民心,纵是寻得千条龙脉,也守不住一寸江山。”
顾昭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如今民心归向,盛世已至,先帝的心愿,终究是实现了。”
使者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还要赶回北狄复命,顾昭珩与沈清棠并未强留,送了使者至山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并肩返回竹屋。
院中依旧是温软的秋阳,只是心中,却多了几分感慨。沈清棠回到房内,从衣柜的最深处,取出一个红漆木盒,木盒上雕着缠枝莲纹,是当年母亲为她准备的嫁妆盒,如今里面,放着那身她从未穿成的嫁衣。
嫁衣是正红色的,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勾勒的凤凰,栩栩如生,衬着流云纹,华贵却不张扬。当年林修远与皇后设计,让她在大婚之日身败名裂,这身嫁衣,便被她藏在了相府的暗格中,离京时,她特意将其带来,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为了珍藏那段浴火重生的岁月。
沈清棠轻轻抚过嫁衣的领口,内衬的丝线,绣着一个的“棠”字,金线绣成,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记得,那日在京中,顾昭珩为她修补这件嫁衣,彼时他刚从北狄归来,身中箭伤未愈,却依旧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这个“棠”字,绣到半途,便咳了血,染红了素色的绣帕,却依旧不肯停手,只:“清棠的嫁衣,该是最完整的。”
彼时的心酸与感动,此刻涌上心头,化作眼底的温热,沈清棠的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棠”字,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灯下,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咳在绣帕上的,温热的血。
“在看什么?”顾昭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温柔,他刚沏了一壶桂花茶,端着茶盏走进来,见她对着嫁衣出神,便轻轻走到她身侧,从背后拥住她。
“看你绣的字。”沈清棠靠在他的怀中,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哽咽,“那日你咳着血,还非要绣完,我都记着。”
顾昭珩低头,看着嫁衣上的“棠”字,眼底满是宠溺,“你的嫁衣,自然要我亲手绣上你的名字,才算圆满。”他顿了顿,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沈清棠面前,“今日故人来访,忆起前尘,我也有样东西,送给你。”
沈清棠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铜簪,与当年那枚被摔碎的铜簪模样相似,却更为精致,簪身打磨得光滑细腻,簪头不再是简单的素面,而是刻着一行字,簪尾则是缠枝莲纹,将字环绕其郑
沈清棠拿起铜簪,借着窗棂的光看清了簪头的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字迹遒劲,带着顾昭珩独有的笔锋,刻得入木三分,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铜簪的骨血里,永世不变。
“这枚簪子,我刻了许久。”顾昭珩从她手中拿过铜簪,轻轻拨开她的长发,将铜簪缓缓绾入她的发间,动作温柔,心翼翼,“当年那枚铜簪,是我们初见的缘分,如今这枚,是我想与你相守一生的心意。清棠,前尘种种,皆为过往,往后余生,我唯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铜簪微凉,却抵不过心头的温热,沈清棠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竹香,眼眶的温热终是化作泪珠,轻轻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这泪,不是悲戚,而是圆满。
原主的执念,是沉冤得雪,是相府重振,是让那些害了她的人,付出代价;而她的执念,是守下山河,是护得身边人,是寻一处桃源,与他相守。如今,所有的执念,皆已圆满,所有的冤屈,皆已昭雪,相府重振,山河太平,而她,也终是寻到了那个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饶人。
夜色渐浓,山间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顾昭珩拥着沈清棠坐在院中,抬头看满繁星,星河璀璨,落在二人眼中,化作细碎的光。沈清棠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昭珩,你,原主她,应该也很幸福吧。”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晚风里,却清晰地落在顾昭珩耳郑
顾昭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嗯,她看到如今的太平盛世,看到相府重振,看到你得偿所愿,定然是幸福的。”
是啊,原主的一生,短暂而悲戚,被亲情背叛,被爱情辜负,最终含恨而终。而如今,沉冤得雪,仇人伏法,相府重振,山河太平,还有一个人,替她守下了所有的美好,原主的残念,早已在西山矿洞的火光中消散,留下的,是最圆满的结局。
晚风轻拂,竹影摇曳,星河万里,院中二人相依相偎,前尘种种,皆成过往,往后余生,唯有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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