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羊还好,
一位脸上褶子比黄土坡还深的老农蹲地上,拿树枝划拉着
它们主要啃草吃树叶,咱这围墙里头空地不少,外边也能割点它们能吃的变异植物。
麻烦的是鸡和掘地鼠……光靠咱牙缝里省的那点粮食和下脚料,还有那点虫子,长远肯定不够造。
赵医生扶了扶用胶带缠着的眼镜:按前两回解剖看,铁喙鸡和掘地鼠的肠胃挺扛造,尤其对粗纤维和些低毒性的变异植物消化得不错,我在想……咱能不能在围墙里头空地上,自己撒点长得快、命硬的草籽?
王猛挠着头: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上哪儿弄好草籽去?这年头上等草种比细粮还金贵……
他话没完,苏宁宁忽然抬手止住他。她走到旁边空地处,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闭上眼。
只见她手掌前的空气微微一晃,几个看着有些年头但封得严实的牛皮纸袋凭空冒了出来。
袋子上印着抗旱牧草籽速生型等模糊字迹。
系统猫立刻来了精神,跳近些,鼻子耸动
生命能量信号活跃,保存状态极佳,你什么时候还囤了这玩意儿?
苏宁宁面不改色:上次清理西郊那个废弃农业站角落发现的,看着还行就顺手收了。
她边边解开一个袋口,露出里面饱满的浅褐色草籽。
系统猫的尾巴尖轻轻一甩,用只有他俩能听清的音量嘀咕
喵呜,你可真是……连这玩意儿都留着,哪个世界扫货的纪念品
苏宁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同样低声回
那可不,我那会儿想的是,谁知道哪就用上了?你看,这不就应验了?还好我有囤积癖,看来这属性得保持,多攒点家底,才能应付这种不时之需。
老农激动地接过袋子,手都有些抖,心捻起几颗草籽仔细看,连连点头
好种!真是好种!籽粒这么饱成,芽势肯定旺!有了这些,咱们这才算真正扎下根了!
在赵医生和老农指点下,这些金贵的草籽被极其心地、均匀撒播在试验场里几块特意翻整过的瘦地上。
每个人都轻手轻脚,像伺候祖宗。
浇水的活儿自然归了迟沐。
他每黄昏的活儿又多一件:引动空气中那点稀薄水汽,化作一场细密温和的人工雨,均匀洒在新播的土地和整个场子上空。
水珠在夕阳里闪光,悄没声儿渗进土里,滋润着种子,也好像抚平了那些变异生物白的躁动。
苏宁宁站在加高的围墙上,看着底下水雾里悠闲溜达的跳跳羊、在湿土地上忙活的掘地鼠、和棚架下梳毛的铁喙鸡,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行了,咱这凑合出来的,总算有点正经养牲口的样了。
王猛站在边上,用糙手抹了把脸,望着那片刚播下的地嘿嘿乐
是啊宁姐,你这可是顺对了!等咱自己种的草长起来,往后不光牲口有嚼谷,咱看着这片绿,心里也亮堂!
最大的坎儿算迈过去了,日子有了更实在的奔头。
盘龙镇这犄角旮旯,在废土的破烂底色上,靠着大伙儿的脑子、胆气、汗水,再加点苏宁宁那看似不着调却总能救急的,硬是磕磕绊绊地抹上了一层带着生机的、糙却暖和的盼头。
前头指定还有麻烦,可至少眼下,这些咬牙硬扛的人们,能稍微喘口气,带着更具体的念想,守着墙里头这第一批自己亲手种下、连着无数个过往与渺茫未来的,一盼它长大。
夕阳将营地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大地被斜阳这只巨手揉捏出的黑色面团,一点点向东边蔓延。
红砖墙已经砌到齐胸高,沿着能量罩的外沿弯出一道粗糙但坚实的弧线。
砌墙的是老陈和他的两个徒弟,灰刀刮过砖面发出“嚓嚓”的细响,水泥浆子的气味混在傍晚的空气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墙不高,主要不是防什么大家伙。
能量罩撑在那儿,晚上能睡安稳觉,种在罩子里的土豆苗长得顺当,连水里的怪味儿都淡了。
可现在盘龙镇就那么大,想多养几只鸡,想圈块地种饲料,想在空地上搭个能晾晒东西的棚子,这些都得往外扩。
罩子扩起来之前,老法子还得用。
所以有了这堵墙。
防夜里偷溜进来的东西,防那些会打洞的变异鼹鼠,也防远处瞧见这边有动静、想摸过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的陌生人。
王猛蹲在墙根底下,正用铁丝捆扎一个木架子。
架子是准备搭在墙外那片空地上的,用来晾晒刚收回来的变异芦苇,那东西晒干了能当饲料,鸡和羊都能吃。
他手上动作很糙,但结实。
铁丝一圈圈绕紧,钳子一拧,咔哒一声,牢靠。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王猛没抬头,耳朵动了动,手上动作不停。
墙头上了望的猴子喊了一嗓子:“明枫姐回来了!”
营地里的节奏慢了半拍。
砌墙的老陈停了灰刀,眯眼朝大门方向望。
大门是用粗木和旧车皮焊的,推起来“嘎吱嘎吱”响,四个壮汉一起用力才缓缓打开。
明枫第一个走进来。
她个儿高,短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有新鲜的擦伤,颧骨处结了暗红的痂。背上那把自制弩的弦松着,弩身用布条缠过,缠得很仔细。
腰侧挂着砍刀,刀鞘是旧轮胎皮缝的,边角磨得发白。
“宁姐。”她朝站在空地上的苏宁宁点零头,脸上露出一个疲惫但放松的笑。
“辛苦了。”苏宁宁回了一句,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
人一个一个走进来。
二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有人赤着脚,脚底板裂着口子,沾满泥垢;有人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在初秋的晚风里瑟瑟发抖;孩子们紧抓着大饶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又恐惧地打量着这个新地方。
他们拉着拖车,车上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袋看起来不怎么饱满的粮食,一些生锈的工具,几捆脏兮兮的衣物。
最显眼的是一口破了边的铁锅,用麻绳捆在车架上,随着车轮滚动咣当咣当响。
“二十七个。”
明枫走到苏宁宁身边,声音压低了些
“从北边那个被鼠群攻破的聚集地救出来的,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一半了,剩下的这些……算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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