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苏宁宁被刀疤脸的手下拉走,脚步踉跄地陷入门外深不见底的黑暗时,王秀兰突然像个失控的弹簧,从角落里弹了出来。
她没有去拉扯那些脏污的手,也没有再看女儿惨白的脸。
她只是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把一件叠得方正、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外套,死死塞进苏宁宁被迫张开的手里。
那动作不像给予,更像抛弃一件终于能脱手的、沾着血的赃物。
“宁宁……别、别怪我们……”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濒临断气的抽噎和浓痰般的黏腻
“要怪就怪这世道……我们……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啊……”
她的手在接触到苏宁宁指尖的瞬间,冰凉、僵硬、微微痉挛,那不是活饶温度,更像一块刚从冻土层里挖出来、还裹着冰碴的石头。
然后,记忆的光,就在这冰凉的触感和廉价化纤布料粗糙的摩擦感中,“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原主最后那缕残魂,裹挟着无边无际的冰冷、背叛和茫然,消散在末世污浊的空气里。
再睁眼时,占据这具年轻躯壳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灵魂淬过火的“老家伙”。
她全盘接收了所有的记忆,连同那份被至亲与挚爱联手称量、定价、然后像处理过期猪肉一样推出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钝痛。
她理解那种痛,就像理解一件精心烧制却又被自己人亲手砸碎的瓷器。
而现在,半年后的今,跳动的篝火旁。
苏宁宁抱着胳膊,指尖在粗糙的帆布外套上轻轻敲了敲,看着眼前这两张被火光与岁月共同雕刻得“精彩绝伦”的老脸
苏有才那张写满吹嘘与市侩的脸,此刻像被泼了凝固剂,震惊、骇然、还有一丝来不及转换的虚假豪迈僵在脸上,肌肉扭曲得可笑
王秀兰则努力想把头埋进胸口,但那偷瞄过来的眼神,慌乱底下藏着活泛的、属于鬣狗般的精光,在她身上质料良好的装备和营地整齐的棚屋间飞快逡巡。
哈。
苏宁宁几乎要笑出声,不是愉悦,是一种看到荒诞剧开场时,观众那种带着凉意的兴味。
怕?
当然怕。
怕她这“死人”回来索命,怕当年那笔血淋淋的交易被当众抖落。
但比起这些,她敢用一袋压缩饼干打赌,这两位更怕的是失去眼前这碗能照见人影的稀汤,这堆能烤干破袜子的篝火,这堵能把丧尸和更可怕的东西挡在外面的高墙。
有趣的是,恐惧之下,那点烂到根子里的算计,居然一点没变,甚至被末世打磨得更“亮”了。
苏有才眼珠子在眼眶里慌里慌张地转,但瞳孔深处,分明在估算她腰间那把改装手枪的型号,她靴子的耐磨程度,以及周围人对她那种下意识的敬畏所代表的“价值”。
王秀兰缩得像只瘟鸡,可喉咙管那一下吞咽动作,和眼角余光死死黏在远处藏嫩苗上的贪婪,简直比篝火还亮。
啧,这就是末世出品的“人性压缩包”,把亲情、脸皮、良知统统打包压缩,最后核心就剩两个大字:活着。
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卖,什么戏都能演。
她索性放松了站姿,好整以暇地欣赏起这出由恐惧、贪婪和拙劣演技共同撑起的默剧。
就用那种平静到结冰的眼神,看着他们坐立难安,看着他们冷汗涔涔,看着他们恨不得立刻化身土拨鼠刨个洞钻进去。
这种无声的、全方位的“注视”,比任何唾骂鞭挞都更能抽打灵魂。
苏有才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污垢,汇成一道道亮晶晶的“溪流”,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他想扯动面皮,挤出一个或许能缓和气氛的笑,结果只调动了半边脸颊的肌肉,形成一个滑稽又可怜的鬼脸,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漏气的风箱。
王秀兰的表演更投入,她把脸完全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船,手里那个塑料饭盒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咔咔”作响,里面那点可怜的汤水早就洒了,浸湿了她单薄的裤管,留下深色的污渍。
篝火边另外三个人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冻住了。
两个年轻的面孔写满了无措和好奇,看看苏有才夫妇,又看看不远处那个仿佛自带结界般冷静强大的女人。
只有那个叫阿杰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宝藏的耗子,视线在苏宁宁和老夫妇之间高速扫射,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能看见后槽牙。
整个区域安静得诡异,只有木柴燃烧的哔剥声清晰可闻。
其他新来的人也忘了咀嚼手里那点可怜的食物,伸长了脖子,无声地注视着这片突然被按下静音键的角落。
就在这寂静快要达到临界点,绷断那根脆弱神经的前一秒,苏宁宁忽然,极其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哐啷!”
苏有才手里的破搪瓷缸像受惊的青蛙一样蹦了出去,滚烫的残汤泼了一地,在他脚边形成一片肮脏的水渍。
“呃啊!”
王秀兰则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抽气,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撞到背后的支撑杆,把自己蜷缩得更紧,那件破棉袄几乎要把她吞没。
跳动的篝火将苏宁宁陡然拉近的身影投射在地上,那影子庞大、沉默,带着无形的压力,彻底吞噬了那两团瑟瑟发抖的阴影。
“苏姐?”
秦焱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苏宁宁侧后方一步之遥,位置卡得极好,既能随时护卫,又不显得突兀。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篝火旁那几个神色各异的人,尤其在苏有才和王秀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嗯?”
苏宁宁应得漫不经心,视线从地上那摊污渍上挪开,仿佛刚注意到秦焱
“哦,没事,好像踩到块石头。”
她甚至还真的低头,用鞋尖碾了碾地面,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秦焱:“……”(行,您石头就石头。)
苏宁宁转向她,语气瞬间切换到工作频道,清晰利落
“明枫那边处理完了?这批新人,路上没发现什么‘不稳定因素’吧?”她刻意在“不稳定因素”上加零微妙的语气。
秦焱会意,压低声音,确保对话的私密性
“枫姐在交接刚清点完的物资,这批人是她从‘鼠窝’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路上简单筛过,没发现明显刺头,不过……”
她眼风再次如刀片般刮过那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夫妇,“人心隔肚皮。”
那两口子被秦焱这冰冷的眼风一扫,又是一哆嗦,苏有才甚至下意识想往旁边一个茫然无措的年轻人身后缩,笨拙得近乎滑稽。
“没有刺头?”
苏宁宁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兴味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让他们先‘活动活动’,看看能‘表现’出点什么。”
她特意在“活动”和“表现”上咬了重音,然后恢复正常音量,吩咐道
“既然进来了,就按营地的规矩办,观察期,该安排的活儿安排下去,我们这儿,不养闲人,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需要照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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