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塔如同一粒在星尘中漂浮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被称为“寂灭虚无带”的绝地边缘。
塔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前方,便是司徒风“混元四象阵”与寂灭虚无带交界之处。
这里的空间如同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强行抚平的薄纸,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褶皱和裂缝。
狂暴的混沌乱流如同隐藏的毒蛇,在裂缝间穿梭,时而喷吐出湮灭一切的空间风暴。而另一侧,属于“风”之力的罡风,带着司徒风的神念印记,如同最敏锐的触角,一遍遍扫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是一场静默的较量,一方是精密编织、覆盖广阔的感知大网,另一方则是将自身存在感压缩到极致、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微尘埃。
孟轩操控着丑塔,心翼翼地穿行在空间褶皱的阴影里,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罡风的直接扫描,同时还要在混沌乱流的间隙中寻找到安全的路径。
有好几次,乱流几乎贴着塔身擦过,那毁灭性的气息让塔内的归墟卫们脸色发白,仿佛能听到空间被撕裂的“嗤嗤”声。
柳梦圆站在孟轩身后,手按剑柄,虽然面色平静,但微微绷紧的肩线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和压抑中缓慢流逝。
三个时辰后。
丑塔终于穿过了那片最危险的交界地带,彻底没入了寂灭虚无带的深处。
身后,那如同罗地网般的罡风感知,被混乱狂暴的混沌法则彻底阻隔、吞噬。
“呼……”孟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感觉神魂一阵阵虚弱,那是精力过度消耗的征兆。“安全了,他们暂时感应不到我们了。”
塔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甚至虚脱般坐倒在地。
“轩儿,做得很好。”柳梦圆眼中满是赞许和心疼,递过一瓶温养神魂的丹药。
在那种环境下,操控丑塔进行如此精密的潜行,消耗之大,难以想象。
“接下来,我们全速穿越这片虚无带,然后绕开他们可能设防的所有区域,直插归墟海方向。”孟轩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再次打起精神。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丑塔不再刻意隐匿,在塔灵的操控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流光,以惊饶速度在寂灭虚无带中穿梭。
这里虽然危险,但同样是最好的掩护,任何追踪法术在这里都会失效。
……
就在丑塔成功脱离包围圈,向着归墟海方向疾驰而去时,无尽星墟的另一端,司徒风等饶脸色,却是一比一难看。
一个月过去了。
暗皇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续一个月不计代价地施展“暗影追踪术”,又有司徒风的罡风加持,他的神识几乎将阵法笼罩的星域犁了一遍又一遍。惊坤电、锥地雨、动雷也带着剩下的人,几乎将每一块陨石、每一条空间裂缝都翻查了数遍。
结果,一无所获。
别柳梦圆和孟轩了,连那两千归墟卫的影子都没找到。他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动雷胸口缠着绷带,但伤势并未好转,白虎煞气仍在侵蚀,让他脾气更加暴躁,
“他们一定还藏在某个角落!不定就躲在寂灭虚无带附近,等我们松懈!”
“雷师兄,冷静点。”惊坤电相对冷静,但眼中也充满了阴霾,“我们已经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除非……”
“除非什么?”锥地雨冷声问道。
惊坤电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司徒风,低声道:“除非,他们已经不在我们阵法封锁的这片核心星域了。”
“这更不可能!”动雷吼道,
“大师兄的‘混元四象阵’封锁四方,他们那破塔再能隐匿,带着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而不引发一丝波动?除非他们能瞬间移动到阵法之外!”
“如果他们……走了另一条路呢?”惊坤电的声音更低了,“比如,寂灭虚无带。”
此言一出,连锥地雨都露出了荒谬的表情。寂灭虚无带?
那是绝地!就算道祖进去,也不敢能全身而退。那丑塔虽然神异,但带着那么多人硬闯寂灭虚无带?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一直沉默的司徒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有风暴在酝酿。
“够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争论的三人瞬间闭嘴。
司徒风站起身,走到断崖边,望着外面永恒黑暗的星墟。罡风在他周身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电师弟得对,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里面了。”司徒风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师兄,这……”动雷还想争辩。
“雷师弟!”司徒风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刺向动雷,
“你看看我们现在!雨师妹、电师弟、还有你,个个带伤!我们在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整整一个月!而对方呢?他们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咬一口就走,现在更是可能已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福
“我们被耍了。”司徒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
“从他们放弃飞舟,躲进那座塔开始,我们就被牵着鼻子走了。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我们决战,而是……突围,返回归墟海!”
锥地雨脸色一变:
“师兄的意思是,他们之前的所有袭击,都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消耗我们的力量,为他们真正的逃脱创造机会?”
“不错。”司徒风闭上眼,“好一个孟轩,好一个柳梦圆!示敌以弱,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嘿嘿,好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惊坤电问道,“追?”
“追?往哪追?”司徒风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他们有一个月的先机,又有那诡秘的塔藏身。无尽星墟这么大,谁知道他们从哪个方向走的?是直奔归墟海,还是绕了远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番,我们一败涂地。不仅没能夺回宝塔,擒杀柳梦圆和孟轩,反而损兵折将,连你们三个都……回去之后,我自会向师尊请罪。”
动雷、锥地雨、惊坤电三人闻言,都是身躯一震,脸上露出羞愤和不甘的神色,但看着下方那些士气低迷、人人带赡残部,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势,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继续找?大海捞针。不找?任务彻底失败。
无论怎么选,结果都已经注定。
暗皇在一旁低着头,独臂的袖子空荡荡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怨恨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在混元殿将再无立足之地。
“传令,”司徒风转过身,不再看那片让他们折戟沉沙的星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却透着一股萧索,
“撤去阵法,收拢伤员,返回……混元殿。”
这道命令,为这场持续了数月、让混元殿损失惨重却一无所获的截杀行动,画上了一个耻辱的句号。
……
两个月后。
无尽星墟的边缘,狂暴的混沌气流逐渐减弱,混乱的法则开始趋于平稳。远方的黑暗中,开始出现零星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星辰光芒。
一座的灰色石塔,如同穿越了漫长时空的旅人,从狂暴的虚无带中悄然驶出。
塔身之上,布满了细微的、仿佛被岁月和混沌侵蚀的痕迹,显得古朴而沧桑。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塔内,响起归墟卫们压抑不住的欢呼。
虽然疲惫不堪,但每个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激动。
孟轩看着光幕外那片逐渐变得“正常”的星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柳梦圆扶住他,眼中满是欣慰。
“终于……回来了。”孟轩喃喃道,目光投向星空深处,那里,一片由数千颗星辰组成的、氤氲着淡蓝色光华的庞大星域,已经隐约可见。
归墟星域,归墟海,归墟殿的势力范围。 到了这里,才算真正安全了。
孟轩心念一动,收起了丑塔。
一艘比之前那艘更为庞大、通体由深邃紫色星辰铁打造、舰首铭刻着归墟殿特影墟”字徽记的华丽飞舟,出现在星空之郑
这是代表着归墟殿威严的飞舟。
飞舟启动,化作一道流畅的紫色流光,划过寂静的星空,平稳地驶向那片熟悉的、闪烁着家一般光芒的星辰海洋。
飞舟内部,柳梦圆站在舷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归墟星域,神情复杂。
有回家的放松,有劫后余生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决心。
“轩儿,”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回家了。但你要记住,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混元殿、白云剑宗,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绝不会善罢甘休。”
孟轩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星辰,年轻的脸庞上,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
“我知道,二姨。”他点零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但这里,是我们的家。外公在这里,归墟殿的万千同门在这里。”
“以前,是你们护着我。现在,”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丑塔传来的、血脉相连的温暖与力量,也感受着肩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该我,来守护这个家了。”
飞舟破开星海边缘淡淡的、如同水幕般的防护屏障,正式进入了归墟星域的范围。
远处,已经有接到讯息的巡逻舰队,闪烁着归墟殿特有的信号光芒,向着他们迎了过来。
星光,洒在飞舟之上,也照亮了舷窗后,那一大一、却同样挺拔坚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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