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王乾化四年,公元914年
春季,正月戊戌朔日,赵王王镕前往晋王的营帐祝寿,置办酒宴。王镕希望能见见刘太师(刘仁恭)的面,晋王命令手下官吏解开刘仁恭和刘守光的枷锁,带他们入席,一同赴宴。王镕回拜了他们,又赠给他们衣服、鞍马和酒食。己亥日,晋王与王镕在行唐县的西部打猎,王镕一直送晋王到边境才辞别。
丙子日,蜀主王建命令太子兼管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又将崇勋府改名为策府。
壬子日,晋王用白绢捆绑着刘仁恭父子,高奏凯歌返回晋阳。丙辰日,晋王将刘仁恭父子献祭于太庙。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大喊道:“我刘守光死了没什么可怨恨的,但教唆我不投降的人,是李喜啊!”晋王召来李喜对质,李喜怒目圆睁,呵斥刘守光:“你做出乱伦的禽兽行径,也是我教你的吗!”晋王憎恶他的无礼,先下令斩杀了李喜。刘守光又:“我擅长骑马射箭,大王您想要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为您效力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皇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又有什么用呢!请让我们先死。”完就伸长脖子,等着受刑。刘守光直到被处死前,都一直在哭号哀求。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人,用枷锁押着刘仁恭前往代州,刺取他的心血来祭祀先王的陵墓,然后再将他斩首。有人劝赵王王镕道:“大王您所称呼的尚书令,是后梁的官职,大王您既然和后梁结仇,就不应该再使用这个官职名。况且自从唐太宗登基以来,就没有人敢使用这个名号了。如今晋王是各路诸侯的盟主,功劳卓着却职位低微,不如把尚书令这个职位让给晋王。”王镕:“得好!”于是和王处直各自派遣使者,推举晋王担任尚书令。晋王再三推辞,之后才接受,从此仿照唐太宗的旧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
高季昌认为蜀地的夔、万、忠、涪四州,过去原本隶属于荆南,于是出兵想要夺取这些地方,他先派水军攻打夔州。当时蜀地的镇江节度使兼侍症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调拨铠甲,王宗寿却只给了他白布袍。王成先率领穿着白布袍的士兵迎战,高季昌放出火船,想要烧毁蜀军的浮桥,蜀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索抵御,火船无法前进。恰逢风向反转,荆南的士兵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高季昌乘坐的战舰蒙着牛皮,被飞石击中,船尾被撞断,高季昌换乘船才得以逃走。荆南军队大败,蜀军俘获、斩杀了五千人。王成先暗中派人向蜀主奏报王宗寿不给铠甲的情况,奏报被王宗寿截获,王宗寿召来王成先,将他斩首。
后梁皇帝因岐人屡次前来侵犯,二月甲戌日,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就是康怀贞,为了避皇帝的名讳而改名。
夏季四月丙子日,蜀主王建下令将镇江军的治所迁到夔州。
丁丑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徇私提拔补充军校获罪,被罢免官职,降为工部侍郎,之后又被贬为莱州司马。吴国的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归附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国将领许贞率领一万人马前去支援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出兵讨伐。
楚国的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在边境巡逻。半夜时分,突然刮起南风,都指挥使王环借着风势直奔黄州,用绳梯攀登上城墙,径直冲向州衙,生擒吴国刺史马邺,大肆劫掠后返回。许德勋:“鄂州的守军一定会半路拦截我们,应该做好防备。”王环:“我们的军队攻入黄州,鄂州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迅速从他们的城池旁经过,他们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拦截我们!”于是让士兵们张起旗帜、擂响战鼓,大摇大摆地行进,鄂州的守军果然不敢逼近。
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韩洙担任留后。癸丑日,后梁皇帝下诏任命韩洙为朔方节度使。
吴国将领柴再用等人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败敌军,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仓皇逃走。
晋王攻克幽州之后,就谋划着入侵后梁。秋季七月,晋王与赵王王镕、周德威在赵州会师,向南进犯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前来会合。杨师厚率军援救邢州,驻军在漳水的东岸。晋军行至张公桥时,副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撤退,各路藩镇的军队也都各自返回。八月,晋王回到晋阳。
蜀地的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残暴,不遵守法令,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他去拜见蜀主王建,提出诸多要求,言语狂妄悖逆。王建大怒,命令卫士将他打死。戊子日,王建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兼管枢密院事务。峡江上游有一座拦河坝,有人劝王建,趁着夏秋时节江水上涨,掘开堤坝,用江水灌淹江陵。毛文锡劝谏道:“高季昌虽然不归服,但他的百姓有什么罪过!陛下您正应当用仁德来安抚下,怎么忍心让邻国的百姓葬身鱼腹呢!”王建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梁皇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武宁节度使王殷是朱友珪任命的,他感到恐惧,拒不接受替代,于是发动叛乱,归附吴国。九月,皇帝命令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鄩率军讨伐王殷。冬季十月,牛存节等人驻军于宿州。吴国平卢节度使朱瑾等人率军援救徐州,牛存节等人率军迎战,击败吴军,吴军撤兵返回。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进犯黎州,蜀主王建任命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路招讨使,率军迎击南诏军队。丙辰日,蜀军在潘仓嶂大败南诏军,斩杀南诏酋长赵嵯政等人。壬戌日,蜀军又在山口城击败南诏军。十二月乙亥日,蜀军攻破南诏的武侯岭十三座营寨。辛巳日,蜀军在大度河再次大败南诏军,俘获、斩杀数万人,南诏士兵争相渡河逃跑,桥梁断裂,好几万人被淹死。王宗范等人准备建造浮桥,渡过大渡河继续进攻,蜀主王建下诏召他们返回。
癸未日,蜀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率军攻打岐国的阶州和固镇,攻破细砂等十一座营寨,斩杀四千人。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国的长城关等四座营寨,斩杀二千人。
岐国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他的儿子李彦鲁下毒害死,李彦鲁自立为静难留后。
均王贞明元年,公元915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蜀主王建亲临得贤门,接受俘获的南诏士兵,宣布大赦下。当初,黎州、雅州的蛮夷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对内归附唐朝,接受唐朝的爵位赏赐,号称金堡三王,但暗中却与南诏勾结,为南诏充当向导。镇守蜀地的官员大多是文臣,虽然知道他们的情况,却不敢责问。到这个时候,蜀主王建多次指控他们泄露军机,在成都市将他们斩首,并拆毁了金堡。从此以后,南诏再也不敢侵犯蜀地的边境。
二月,牛存节等人率军攻克彭城,王殷全家自焚而死。
三月丁卯日,后梁皇帝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准许他退休。
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居功自傲,依仗手下兵力强盛,擅自截留财赋,挑选军中骁勇善战的士兵,组建了银枪效节都,共有数千人,供给赏赐十分优厚,想要恢复过去牙兵的强盛局面。后梁皇帝虽然表面上对他尊崇礼遇,内心却十分忌惮他,等到他去世后,皇帝在宫中暗自庆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对皇帝:“魏博镇是唐朝心腹大患,两百多年来都没能铲除,就是因为它土地广阔、兵力强盛。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魏博,朝廷都无法控制。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谋划对策,这就是人们所的‘挤破毒疮却不除根,一定会再次复发’,谁能知道继任的人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师厚呢!应该把魏博六州分割为两个藩镇,以此削弱它的势力。”皇帝认为他们得对,于是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划出澶州、卫州隶属于它,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还将魏州将士的一半、府库财物的一半划归相州。张筠是海州人。贺德伦、张筠二人前往镇所赴任后,朝廷担心魏州人不服,派遣开封尹刘鄩率领六万大军,从白马渡过黄河,以讨伐镇州、定州为名义,实际上是虚张声势,威慑魏州人。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驻守簇已有数百年,同族亲戚之间相互联姻,盘根错节,不愿意分迁两地。贺德伦屡次催促他们动身,应当迁徙的士兵都哀叹怨恨,军营里众人聚在一起痛哭。己丑日,刘鄩率军屯驻南乐,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军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的士兵们相互商量:“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强盛,是想设计让我们军府残破啊。我们魏博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士兵从来没有远出过黄河以北的河门,如今一旦骨肉分离,流离失所,活着还不如死了。”当晚上,魏军发生兵变,纵火抢掠,包围了金波亭,王彦章冲破关卡逃走。第二清晨,乱兵攻入牙城,杀死贺德伦的五百名亲兵,劫持贺德伦,将他安置在城楼上。有一个银枪效节都的军校名叫张彦,亲自率领他的党羽,拔出利刃,制止了抢掠行为。
夏季四月,后梁皇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前往安抚晓谕魏军,许诺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恢复相州、澶州、卫州三州隶属魏博的旧制。扈异返回朝廷后,张彦容易对付,只要派遣刘鄩率军施压,很快就能将他斩首,传送首级。皇帝因此没有答应张彦的请求,只用褒奖的诏书答复他。使者两次往返,张彦将诏书撕碎扔在地上,手指着南方大骂朝廷,对贺德伦:“子愚昧昏庸,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我们兵力虽然强盛,但如果没有外援,终究难以自立,应该向晋国归附称臣。”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国求援。
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献出邠州、宁州二州,归附后梁。后梁皇帝下诏任命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国的徐温任命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收到贺德伦的求救信后,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出发,进占临清。五月,李存审抵达临清,刘鄩率军屯驻洹水。贺德伦再次派遣使者向晋国告急,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向东进发,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师,晋王仍然怀疑魏州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颋前去犒劳晋军,暗中对晋王:“铲除祸乱,必须斩草除根。”接着又诉张彦凶狠狡诈的罪状,劝晋王先除掉张彦,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晋王沉默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晋王率军进驻永济,张彦挑选五百名银枪效节都士兵,全都手持兵器,护卫自己,前往永济拜见晋王。晋王登上驿站的城楼,对他:“你胁迫主帅,残害百姓,这几来,拦在我的马前控诉冤情的人就有一百多起。我今率军前来,是为了安抚百姓,不是贪图别饶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功,但也不得不杀了你,向魏州百姓谢罪。”于是下令斩杀张彦和他的七个党羽,剩下的人吓得双腿发抖。晋王召集他们训话:“罪责只在八个人身上,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从今以后,你们要尽心竭力,做我的爪牙。”众人都跪地叩拜,高呼万岁。第二,晋王宽衣解带,身着轻便的裘衣,率军继续前进,命令张彦的部众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护卫在自己的马旁,还将他们编为帐前银枪都。众饶心从此彻底归顺晋王。
刘鄩得知晋军到来,挑选一万多名士兵,从洹水直奔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屯驻临清,派遣史建瑭屯驻魏县抵御刘鄩,自己则率领亲军抵达魏县,与刘鄩隔着漳河扎营对峙。
后梁皇帝听魏博镇叛变,大为懊悔恐惧,派遣平节度使牛存节率军屯驻杨刘,作为刘鄩的援军。恰逢牛存节病逝,皇帝任命匡国节度使王檀接替他的职务。
岐王派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率军围攻邠州,霍彦威坚守城池,抵御敌军。
六月庚寅朔日,贺德伦率领将领官吏,请求晋王进入魏州府城慰劳将士。晋王入城后,贺德伦献上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请求晋王兼任雄军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近来听汴梁的贼寇侵犯逼迫贵道,所以我亲自统率大军,远道赶来援救。又听城中百姓刚刚遭受战乱之苦,所以暂且入城安抚慰问。您不能体察、信任我的心意,竟然要把印信符节推让给我,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贺德伦再次叩拜:“如今贼寇就在附近,军城刚刚经历大变故,人心还没有安定下来。我的亲信和手下的重要官员,都被张彦杀光了,我势单力薄,怎么能统领众人呢!万一再发生变故,恐怕会辜负您的大恩。”晋王这才接受了印信符节。贺德伦率领将领官吏叩拜道贺,晋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遣他前往赴任。贺德伦抵达晋阳后,被张承业留下来。
当时银枪效节都的士兵在魏州城仍然骄横跋扈,晋王下令:“从今以后,凡是有结党营私、散布流言蜚语以及劫掠百姓的人,一律斩首,绝不赦免!”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雄都巡按使。凡是有散布谣言动摇民心以及强拿百姓一文钱以上的人,李存进都将他们斩首示众,尸体分裂后摆在街市上。仅仅十时间,魏州城中就秩序井然,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李存进本姓孙,名叫重进,是振武人。晋王经常外出征战,雄军府的事务都委托判官司空颋裁决。司空颋依仗自己的才能,专权弄势,睚眦必报,收受贿赂,骄奢淫逸。司空颋有一个侄子在黄河以南,他暗中派人去召侄子来魏州。都虞候张裕抓住了他的使者,禀报给晋王。晋王责备司空颋:“自从我得到魏博镇,各种事务都委托给你处理,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吗?”完向他作揖,让他回家。当,晋王就在军门将司空颋全家诛杀,任命判官王正言接替他的职务。王正言是郓州人。
魏州的孔目吏孔谦,勤恳机敏,富有心计,擅长管理账簿文书,晋王任命他为支度务使。孔谦能够曲意逢迎权贵,因疵到的宠信和任用越发稳固。魏州刚刚经历战乱之后,府库空虚,民间疲惫困顿,然而晋王聚集了三个藩镇的兵力,在黄河沿岸作战,将近十年,军需供应从来没有短缺过,这都是孔谦的功劳。但他征收赋税苛刻繁重,使得魏博六州的百姓愁苦不堪,百姓都把怨恨归咎于晋王,这也是孔谦造成的。
张彦献出魏博镇归附晋国的时候,贝州刺史张源德拒不服从,他向北联合沧州、德州,向南勾结刘鄩,以粗御晋军,还多次截断镇州、定州的运粮通道。有人劝晋王:“请先派遣一万人马攻取张源德,然后向东兼并沧州、景州,这样沿海一带的土地就都归我们所有了。”晋王:“不校贝州城防坚固,兵力充足,不容易仓促攻取。德州隶属于沧州,却没有防备,如果能攻取德州并派兵驻守,那么沧州和贝州就无法相互往来,这两座城寨就会陷入孤立,之后就可以攻取了。”于是派遣五百名骑兵,昼夜兼程,袭击德州。德州刺史没有料到晋军会到来,翻越城墙逃走,晋军于是攻柯州,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德州刺史。秋季七月,晋军在夜里袭击澶州,攻克城池。澶州刺史王彦章当时正在刘鄩的军营中,晋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对待他们十分优厚,派遣密使前去诱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了密使,晋军于是将他的家人全部处死。晋王任命魏州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在魏县犒劳军队,趁机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沿着黄河向上游行进,侦察刘鄩的军营。恰逢气阴沉昏暗,刘鄩在黄河拐弯处的丛林中埋伏了五千名士兵,士兵们击鼓呐喊着冲出来,将晋王重重包围。晋王策马高呼,率领骑兵奋力突围,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散。副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晋王才得以冲出重围,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斩杀了一百多名敌人,全身伤痕累累,恰逢李存审率领援兵赶到,晋王才得以脱险。晋王回头对跟随他的骑兵:“差点就被敌人嘲笑了。”众人都:“这恰恰能让敌人见识到大王您的英勇威武啊。”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奇。
刘鄩认为晋军的主力都在魏州,晋阳一定空虚,想要用奇计袭取晋阳,于是暗中率领军队,从黄泽向西撤离。晋军对刘鄩的军队好几没有出战感到奇怪,军营里寂静无声,杳无踪迹,于是派遣骑兵前去侦察,发现城中没有炊烟,只偶尔看到旗帜沿着城垛来回移动。晋王:“我听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一定是诡计。”再次派人前去侦察,才发现是用草扎成的人,拿着旗帜,骑着驴在城墙上移动。抓到城中的老弱百姓盘问,他们军队已经离开两了。晋王:“刘鄩擅长偷袭,不擅长决战,估计他的军队才走到山下。”立即派遣骑兵前去追击。恰逢连续十几阴雨连绵,黄泽的道路崎岖难行,烂泥深达一尺多,士兵们只能拉着藤葛前进,很多人都患上了腹泻和脚肿的病,有人坠落到山崖山谷中摔死,损失了大约十分之二三的兵力。晋将李嗣恩率领军队,日夜兼程,抢先进入晋阳,城中得知消息后,整顿军队,做好了防备。刘鄩率军抵达乐平时,粮草即将耗尽,又听晋军已有防备,追兵就在身后,士兵们都感到恐惧,军队即将溃散。刘鄩晓谕士兵们:“如今我们离家千里,深入敌境,前后都有敌军堵截,山谷高深险峻,我们就像掉进了井里一样,就算逃走,又能去哪里呢!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免除灾祸,否则就只能以死报效君主和亲人了。”士兵们都流下眼泪,停止了溃散的念头。周德威听刘鄩率军向西进发,从幽州率领一千名骑兵前去援救晋阳,行至土门时,刘鄩已经整顿好军队,从山上下来,从邢州的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进军,屯驻在宗城。刘鄩的军队往返奔波,战马损失了将近一半。当时晋军缺乏粮草,刘鄩得知临清有粮草储备,想要占据临清,截断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忙率军追击刘鄩,两两夜之后,抵达南宫,派遣骑兵抓获了几十名刘鄩军中的侦察兵,斩断他们的手腕后放走,让他们回去传话:“周侍中已经占据临清了!”刘鄩的军队大为惊骇。第二清晨,周德威率军从刘鄩的军营旁经过,进入临清,刘鄩只好率领军队直奔贝州。当时晋王率军出征,屯驻在博州,刘鄩率军屯驻在堂邑,周德威率军攻打堂邑,没有攻克。第二,刘鄩率军进驻莘县,晋军紧随其后,刘鄩整治莘县城池,挖掘壕沟坚守,还从莘县到黄河边修筑了甬道,用来运送粮草。晋王率军在莘县以西三十里处扎营,两军的烟火相互看得见,一之内就交战数次。
晋王喜爱元行钦的勇猛矫健,向代州刺史李嗣源索要元行钦,李嗣源迫不得已,只好将元行钦献给晋王。晋王任命元行钦为散员都部署,赐给他姓名叫李绍荣。李绍荣曾经奋力作战,深入敌阵,被剑刺中面部,剑刃还没有拔出,高行周赶来援救,他才得以幸免。晋王又想索要高行周,难以开口,于是暗中派人用官职和俸禄引诱他。高行周推辞:“代州李刺史培养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您,我侍奉代州刺史,就如同侍奉大王您一样。代州刺史曾经救过我们兄弟的性命,我不忍心辜负他。”晋王于是作罢。
绛州刺史尹皓率军攻打晋国的隰州,八月,又攻打慈州,都没有攻克。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瑰率军攻打澶州,攻克城池,生擒李岩,将他押送到东都。后梁皇帝任命杨师厚的旧部杨延直为澶州刺史,派遣他率领一万人马援助刘鄩,并且招降引诱魏州人。
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五千人马攻打贝州。张源德手下有三千名士兵,每晚上都分批出城抢掠,贝州的百姓深受其苦,请求李存审挖掘壕沟,围困城池,以此安定农耕。李存审于是征发贝州八县的壮丁,挖掘壕沟,将贝州城包围起来。
刘鄩在莘县驻军很久,粮草运输供应不上,晋军多次到他的营寨下挑战,刘鄩都不出战。晋军于是出兵攻打,截断了他的甬道,派一千多人拿着斧头,砍断营寨的栅栏,梁军惊慌失措地冲出来,晋军趁机俘获了不少梁军士兵,然后返回。后梁皇帝下诏书责备刘鄩劳师动众,浪费粮草,损失惨重,却不速战速决。刘鄩上奏:“我之前本想率领奇兵,直捣敌饶腹地,再回师攻取镇州、定州,希望在十之内,平定河朔地区。无奈上不愿意平息战乱,连绵阴雨下了十几,粮草耗尽,士兵们都染上了疾病。我又想占据临清,截断敌军的粮道,可周德威却突然率军赶到,他的军队奔袭突击,神速如神。我现在退守莘县,犒劳士兵,训练军队,以等待进攻的时机。我看敌军兵力众多,又熟习骑马射箭,实在是强劲的对手,不能轻视。如果有可乘之机,我怎敢苟且偷安,纵容敌人!”皇帝又询问刘鄩决胜的计策,刘鄩:“我现在没有别的计策,只希望能给每个士兵发放十斛粮食,这样就能打败敌人了。”皇帝大怒,斥责刘鄩:“将军储备粮食,是想打败敌人,还是想填饱自己的肚子?”于是派遣宦官前往军营督战。刘鄩召集众将问道:“主上深居皇宫之中,不懂得行军打仗,只知道和一群年轻的新进官员谋划军务。用兵贵在随机应变,不能预先设定。如今敌人还很强大,我们出兵交战,一定会失利,该怎么办呢?”众将都:“胜败必须决一死战,何必拖延这么久!”刘鄩沉默不语,心中很不高兴。他退下后,对亲近的人:“君主昏庸,大臣谄媚,将领骄横,士兵懒惰,我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啊!”过了几,刘鄩又在军营门口召集众将,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河水,命令他们喝下去,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刘鄩晓谕他们:“一杯水尚且难以喝尽,滔滔不绝的黄河水,难道能喝完吗!”众人都大惊失色。又过了几,刘鄩率领一万多名士兵,逼近镇州、定州的军营,镇州、定州的士兵惊慌失措。晋将李存审率领两千名骑兵横向冲击梁军,李建及率领一千名银枪都士兵助攻,刘鄩大败,仓皇逃回营寨。晋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梁军的营寨下,俘获、斩杀了一千多人。
刘岩前往楚国迎娶妻子,楚王马殷派遣永顺节度使马存护送女儿前往岭南。
乙未日,蜀主王建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率军攻打秦州;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率军攻打凤州。
庚戌日,吴国任命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症齐国公,镇守润州,将升州、润州、常州、宣州、歙州、池州六州划为他的巡查属地,军政事务和国家大事,他仍然可以参与决策;留下徐知训在广陵执掌朝政。
当初,后梁皇帝还是均王的时候,娶了河阳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为妃,登基称帝后,想要立她为皇后。张妃以皇帝还没有举行南郊祭仪式为由,坚决推辞。九月壬午日,张妃病重,皇帝册封她为德妃,当晚上,德妃就去世了。
康王朱友敬有双瞳仁,自称自己应当做子,于是谋划发动叛乱。冬季十月辛亥日夜,德妃即将出殡安葬,朱友敬派了几个心腹,藏在皇帝的寝殿里。皇帝察觉了这件事,光着脚翻越宫墙逃了出去,随后召集宫中的侍卫,在寝殿里搜查,抓住了那几个心腹,亲手将他们杀死。壬子日,皇帝下令逮捕朱友敬,将他处死。皇帝从此疏远猜忌宗室子弟,一心重用赵岩以及德妃的兄弟张汉鼎、张汉杰,还有他们的堂兄弟张汉伦、张汉融,让他们都担任亲近皇帝的官职,参与谋划朝政大事,每次出兵,一定会派他们担任监军。赵岩等人依仗权势,玩弄权术,卖官鬻爵,徇私枉法,离间皇帝和旧将老臣的关系。敬翔、李振虽然担任宰相,但他们的建议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声称自己生病,不参与朝政,以此躲避赵岩、张归霸家族的人。后梁的政事日益混乱,最终走向灭亡。刘鄩派遣士兵假装向晋军投降,谋划贿赂晋王的厨师,让厨师用毒药毒死晋王。事情败露,晋王杀死了这名士兵和他的五个同党。
十一月己未日夜,蜀地的皇宫发生火灾。自从攻取成都以来,蜀主的奇珍异宝都贮藏在百尺楼里,这次大火,珍宝全部化为灰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侃等人率领皇宫侍卫,想要入宫救火,蜀主却关闭宫门,不让他们进去。庚申日清晨,大火还没有熄灭,蜀主走出义兴门,接见文武百官,命令有关部门召集太庙的神主牌位,又派人在都城内巡查。完之后,蜀主又回到宫中,关闭了宫门。文武百官都向蜀主进献帷幕和饮食。
壬戌日,蜀地宣布大赦下。
乙丑日,后梁皇帝改年号为贞明。己巳日,蜀将王宗翰率军从青泥岭出兵,攻克固镇,与秦州将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蜀军战败,退守鹿台山。辛未日,王宗绾等人在金沙谷击败秦州军队,生擒秦州将领李彦巢等人,乘胜直奔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克阶州,阶州刺史李彦安投降。甲戌日,王宗绾攻克成州,生擒成州刺史李彦德。蜀军进军到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遣他的儿子李彦秀,捧着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前来迎接蜀军,请求投降。王宗绾进入秦州,上表举荐排陈使王宗俦为秦州留后。刘知俊在邠州围攻霍彦威,半年都没有攻克,听秦州已经投降蜀地,自己的妻子儿女都被迁到成都,刘知俊这才解除对邠州的包围,返回凤翔。他始终担心会遭遇灾祸,于是在夜里率领七十名亲兵,冲破城门,逃出凤翔。庚辰日,刘知俊投奔蜀军。王宗绾从河池、两当率军前进,与王宗瑶会合,一同攻打凤州。癸未日,蜀军攻克凤州。
岐国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韬,看到岐王势力衰弱,十二月,献出耀州、鼎州二州,归附后梁。李彦韬就是温韬。乙未日,后梁皇帝下诏将耀州改名为崇州,鼎州改名为裕州,义胜军改名为静胜军,恢复李彦韬的本姓温氏,改名为温昭图,官职和待遇都保持不变。
丁未日,蜀地宣布大赦下;改第二年的年号为通正。在凤州设置武兴军,划出文州、兴州二州隶属于它,任命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武兴节度使。
这一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因吴越王钱镠被封为国王,而自己只被封为南平王,于是上表请求后梁皇帝封自己为南越王,并且加授都统,皇帝没有答应。刘岩对僚属:“如今中原地区战乱纷纷,谁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子!我怎么能乘坐驿车、渡海跋涉万里,去侍奉这个虚假的朝廷呢!”从此以后,刘岩就断绝了向后梁朝廷进贡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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